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嫁(二) ...

  •   及至被簇拥着塞进花车,白药才稍稍回神。
      可恶,差一点就得逞,白芷竟莫名其妙地扑过来挡了那一击。
      白药端坐在马车上,心中忿忿。不是要和柳翊暗通款曲吗?这时候反倒一心盼着她嫁进柳府,害自己功亏一篑。还是说她看穿自己的计划,索性将计就计?
      白药不得解,不悦地扫了扫周遭。白家久沐皇恩,家世鼎盛。父亲官居三品,圣宠优渥。白药出嫁时,虽无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却也不假,热闹风光的光景令京师中人艳羡不已。相比而言,此时的新郎官,户部侍郎柳翊倒有几分高攀的意思。
      白药忽的一笑,是了,此时的柳翊,只怕还入不了她心高气傲的妹妹的眼。难怪一心要她顺利出嫁呢。
      不行!她不能嫁!
      “停车!”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也架不住她斩钉截铁的一声。迎亲队伍迟疑地停了下来,围观的人群里发出窃窃私语。
      她的新郎官,年轻有为的户部侍郎,很快来到花车旁。大圣朝风俗,女子出嫁皆用花车。贫寒人家的女子,出嫁时尚且想法设法找来马车,再不济也得有辆牛车,何况她是白府千金。
      六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宽敞马车裹着红绸,车窗旁缀满珠玉璎珞,周围的一切变得影影绰绰。
      他在马上,她在车上。高度还是不平。他些微弯下腰,“娘子有事?”
      熟悉的嗓音,温润清澈,隔着前世今生送到她耳边,瞬间催出她的泪水。前两年,他们是那般恩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是温润如玉的夫,她是温柔良善的妻。
      可是,琉璃易碎彩云散,好景总是易逝。
      不过三年,他就在一个月色如霜的夜晚对她说:“我和芷儿已有夫妻之实,我倾慕她的才情,还望夫人成全。”
      字字句句,如惊雷,响彻头顶。
      她还能说什么?她能拒绝吗?那一刻,她的心比那洒落一地的月色还要惨白。之后便是度日如年的煎熬,她再也没有听过他如今日般温柔的话语。
      一只手下意识地紧攀住车窗,她几乎要妥协。
      可是,她看到了自己的手。那双凝脂般的柔胰,原本是用来侍弄药草,焙茶做羹的。就在那半年,愣是沾满算计与鲜血。
      “娘子?”他轻轻地催促,温柔如初。
      罢了,如果结局注定如此,也只能是天意。
      她不是不长记,只是不死心,只是还想再赌一次。
      她迟疑着:“我……”
      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不同于方才的艳羡惊叹,此时却是惶恐与震撼。
      有人尖叫出声:“哎呀!那不是告示上在通缉的那伙山贼吗!”
      “就是前些日子在彭州一连犯下几起大案的那伙吗?”
      “是了是了!你看中间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我听在衙门办差的表叔说,他叫马六,洗劫彭州何员外家时,一口气杀了一百二十多口人,连何员外家刚满月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种杀人如麻的盗贼,依我说就该千刀万剐!”
      “对!千刀万剐!要不是靖王英明神武,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得遭殃呢!”
      ……
      迎亲队伍走的是京师正街长缨街,靖王要押送犯人去刑部天牢,也得走这条路,两支队伍不免就凑在一起。
      京师正街青石铺道,可供六乘八匹马拉的宽大马车并驾齐驰。坏就坏在,原本就有许多人围在迎亲队伍旁看热闹,此时这些人又一窝蜂挤去看囚犯,再想顺利通行,就没那么容易。
      金冠束发,一身锦服的靖王殿下轻笑:“柳大人,今日大喜啊。本王事先不知,倒是冲撞了,恕罪恕罪。”言下之意,竟是要柳翊等人让道。
      是他!化成灰她都记得的人!白药面色一紧。
      那日,靖王忽然登门拜访。柳翊外出,她只得抛头露面,亲自招待。然而只是一盏茶的功夫,靖王就性情大变,不由分说将她压在身下肆意欺凌。她苦苦哀求,却没有任何人前来相助。柳翊回来时,眼见着靖王勃然大怒,竟无视她的伤痕累累,一味指责她□□成性,蓄意勾引靖王。她,亦在当晚失去自己的三个月的骨肉。
      起初她以为是有误会,后来才得知靖王一直在寻觅数年前搭救过自己的女子。白芷为除去她这个眼中钉,竟与柳翊合谋让她冒做那名女子。如此一来,既能除掉她,又能借机给靖王安上□□民妇的罪名。
      哼!白药冷笑,看着手上绞着的帕子。
      柳翊下马,端的是仪表堂堂,语气也甚是谦和:“靖王殿下言重。殿下缉拿这些恶贼为民除害,下官替受惠的百姓向殿下道一声谢。”言罢作揖,又示意迎亲人马让至一旁,“殿下先请。”
      柳翊回到马车旁轻声安抚:“委屈娘子忍耐些时候。”
      白药浅笑:“无妨。靖王殿下惩处恶人,是为民造福。咱们让让也是应该的。”说完,竟将一只素手伸出车窗。“日头毒,相公擦擦汗。听说靖王追捕这些贼人时受了伤,又是伤在肩胛处,天气热,伤口最易溃烂,也该早些回府调养才是。这于情于理,都是咱们该让让的。我不委屈,相公也莫急。”
      柳翊点头称是,由着她替自己拭去鬓角汗珠。一众仆从假装若无其事,个个抿着嘴偷笑。男女光天化日之下亲昵虽说是有违礼法,但人家马上就是夫妻,又是如此体贴他人,他们哪里还好说什么?
      白药抽回手时,不留神碰上车壁,手一松,绣着两三枝春桃的帕子便飘飘然落在地上。
      早有伶俐地下人拾回递给柳翊。帕子沾了尘土,柳翊就自己收了。再望向靖王处时,发现围观民众搜罗来烂菜叶子和鸡蛋,纷纷砸向囚车里的犯人,还有几个更是不知从哪捡来碗口大小的石块……
      一团混乱。
      柳翊面色不觉有些尴尬,自己倒没什么,只是这么乱,难免会有误伤,他只怕出了什么状况,会委屈新娘子。
      靖王显然也觉察到这些,惯常高高在上的人难得体恤下属一回:“柳大人今日大喜,这些民众再这么闹下去,总是不妥。也罢,君子有成人之美,本王今日就做一回君子!”
      柳翊不知他是何意,却见靖王招手,玄色劲装的心腹立刻上前。靖王附身耳语几句,那名心腹立时领命而去。
      “靖王有令,囚车里关着的是朝廷重犯,所有人等休得乱来,否则依律严惩。”言罢,那心腹竟带着一干将士并马车齐齐掉头,往长乐路方向而去。
      柳翊会意,拱手道:“谢靖王殿下美意。”
      靖王颔首,也调转马头,让在一旁。
      其实原本要去刑部天牢,长乐路比长缨街更近。不过靖王一举擒获这些盗贼,立下大功,自然是该昭告天下,好受天下敬仰的。此刻要靖王走那条人烟较少的长乐路,想来也是委屈了。
      围观的人群不知缘由,木木愣愣地跟着领头的走。
      这队人马被围着,原本也没走几步,因此退出去也要不了多久。
      然而忽然间,人群中又传出阵阵惊叫,“犯人跑出来啦,快逃命啊!”围观众人顷刻便纷纷作鸟兽散状,连那拔了臭布鞋跟着后面准备丢的也轻一脚重一脚地慌忙跑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