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姐生错啦》笑红杏

1、重生

　　凤冠霞帔着身，铜镜里的女子婷婷袅袅，恍若仙人。
　　今日本是她大喜之日。
　　门外，红灯笼被人悄悄换成白色。父亲抱着她的灵位走来……
　　她半浮于空中冷冷看着。左手边，是三年前的她。凤冠霞帔，半幅青丝轻挽；螺黛朱唇，无限娇羞深藏。右手边，是如今的她。不过是檀木牌位上的寥寥几笔。父亲满脸悲戚，紧紧搂住灵位的架势仿佛是搂住了心爱的长女。父亲旁边，是妹妹和他。二人均是一身素服，形容枯槁，面色哀戚，伤心欲绝的模样。
　　哼！她冷笑。真真演的一出好戏。倘若不是她意图不轨，他背信弃义，她又怎么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用来世福泽无边换三年重生，值得？”万年寒铁般的声音响起，不喜不悲，不带七情六欲。
　　值得吗？妹妹欺骗她，丈夫背叛她，他们甚至联手害死了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可凭什么？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好好活着，她却要背负恶果？
　　不！明知不值得，可她仍是不甘心。这世道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他们既然错了，就得付出代价！
　　“你一介孤魂，妄想逆天而行。我有心点化，你竟如此冥顽不灵！他日若魂飞魄散，便是你咎由自取。”依旧如寒铁般的嗓音。
　　“即便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她垂首，心意不改。
　　“真是冥顽不灵！”依稀是动了怒，纹样繁复的宽大云袖甩出。她还来不及告罪，就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将她扯向自己的父亲。
　　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力量。越靠近，她越觉得浑身无力！
　　是木牌位！几乎是作为鬼魂的本能，她瞬间意识到这檀木牌位会封住自己的魂魄。一旦被封，她就只能等，等到他们百年之后再入冥界对质，或者等到千年之后她放下执念。
　　不！她不想等！拼着最后的力气，她扑向凤冠霞帔的女子。
　　然，即便附身上去了，她却不得动弹。恍惚中似有人执锤敲向她的头顶。“叩、叩、叩”每敲击一次，神思便涣散一分。而她只能茫茫然然，混混沌沌。手脚似乎都被缚住，亦不能出声，只等神思被完全抽离，凌迟般的煎熬……
　　“哗啦”“哎哟”水声响起，又是木盆落地声。“子衿，你怎么总是笨手笨脚的？好好的端个水都能洒一地！”
　　“哎呀，红玉姐姐，你小点儿声。要是吵着小姐，她又要生气的。我又不是有意的，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再去端一盆水。”话音未落，“咚咚咚”的脚步声又响起。
　　“哎，这丫头，真是个冒失鬼。”
　　“红玉姐莫生气，子芩虽然冒失，可是梳头好看啊，小姐喜欢让她梳妆。”
　　“她也就这点好了。哎，这都敲了好一会儿，小姐怎么还没起呢？一会儿喜娘来了，怕是来不及啊。不行，我得再去催催。”
　　“红玉姐，你莫催，让小姐再睡会儿嘛。小姐今儿个就出嫁，往后就是柳府的媳妇，每日里起早摸黑操持家业，可就没这么安逸的时候了。”
　　“瞧你说的，小姐嫁进柳府就是当家作主的少夫人，是去享福的。再者说，柳大人是什么的人物？他对小姐那是一见钟情，捧在心尖儿上都来不及，哪舍得让咱们娇滴滴的小姐吃苦头？你以为个个都像你那没良心的姐夫一样吗？要自家娘子忙里忙外，一刻都不得安生。”嘴上虽这么说，却不自觉拉着其他人走远些，怕吵着自家小姐。
　　鹅黄绣帐的床榻上，原本该在好睡的人已睁开双眼，因噩梦而急促的心跳渐渐缓下，面色却还是苍白。
　　她的夫君？嗯，温润如玉，谦和守礼，对她疼爱有加。自嫁入柳府，茶饭女红概不须做，她的确是去享福的。夫君待她确实疼爱，唯一称的上不好的，不过是趁着自己去庙里礼佛，跟自己的妹妹暗通款曲，还珠胎暗结。再不济，也不过是为保住妹妹清白，将她送上六王爷的床。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夫君待她，嗯，着实……甚好！
　　既然要再续前缘，她也该好好回报自己的夫君。
　　窗外，微风轻拂，花香习习，这是她重生的第二日，离她出嫁还有两个时辰。
　　两日前，午后
　　三月初的白云山，万亩桃花尚未开遍，只是东一团西一簇透着些春日里的烂漫气息。靠寺庙约半里多路程的一处宅院颇得春光眷顾，独占份丹杏留红、垂杨绽绿的景致。宅院的主人似乎是个雅士，院外修竹猗猗，院内引山泉一泓做了个流水人家的样式。
　　院子里见人影，不知内里情形的还以为许是因为午后，又是春光漫丽，院里的主仆便不知躲在哪里去做了场酣甜春梦。
　　事实并非如此。
　　宅院的人此刻都聚在□□，预备在这能让人的心变得明朗起来的春日午后处死一个姑娘。这姑娘杏眼桃腮，肤若凝脂，一身浅绿衣裳衬得她十分稚嫩，恰似朵初绽的青梅，颇有几分姿色。
　　“动手。”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面上覆着白纱，看不清容貌。但从其身形气韵，仍能猜出必是个美妇人。
　　她话音方落，便有护卫上前拦住：“这是白家小姐，贸然杀了她，只怕会多生事端。”
　　“那便将她丢下深涧，即便有人找到尸首，想来也查不到什么。”
　　“是。”护卫将佩刀放下，正欲将女子扛出去，忽而又响起一道男声。
　　“不可。”
　　声音清澈温润，很是动听。但妇人显然未被其声音所动，略微不满道：“为何？”
　　“我方才算了一卦，她与咱们的命数休戚相关。”
　　妇人显然未料到对方会有此一说，很是诧异：“此话怎解？”
　　“夫人，天命不可泄，恕我不能多言。”说话的人坐在纱幔后，隐隐透出个身影。
　　那妇人听他此言，当下坐不住了，起身道：“她听到太多，绝留不得！其中利害，你应当明白。”她语气中含着威胁与警示。
　　“不论她听到多少，我让她悉数忘掉便是。”纱幔后的人自然是听出来了，只是语气仍不急不缓的，似乎并不会因此而情绪波动。
　　“她若是寻常人，糊弄过去便罢了。可她偏偏是白家长女，倘或有半点差池，让她将事情泄露出去，咱们可就完了！”妇人忍不住提醒。
　　纱幔后的人并未回答，只是执起素瓷茶碗慢饮一口。放得有些久，茶汤的味道差了些。
　　妇人见他并不欲搭理自己，只得悻悻道：“你既说了这话，自然有万全之计，是我多言了。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妇人说着，果真起身出去，随行护卫转身行了礼，也快速跟上。
　　“你样样都好，只是遇上着紧的事便易急躁，比起那人自然要差些。”妇人已跨出门槛，纱幔后的人这才徐徐道出这番话。妇人听着，右手忍不住攥紧，嘴唇颤了几颤，终是不发一言，快速离去。
　　妇人离去后，屋子里如兰似麝的幽香慢慢淡去，剩下的便是倒在地上的女子身上的淡淡花香。
　　纱幔后的人又坐了一会儿，方才出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俯身，将白药抱到榻上。她此刻已是昏迷，面上丝毫不见惧色，倒像是睡在自家软塌上般自在。
　　少年心中一动，沾着杯中茶水又占了一卦，随着卦象愈加明显，他竟惊得手一抖，带翻茶碗。茶碗中剩下的水迅速漫过桌面，将卦象掩住。
　　但卦象，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与这女子的牵连，居然姻缘！
　　少年静默许久，似是妥协般轻轻推醒女子。
　　“你可知道自己是谁？”
　　“白家长女，白药。”
　　“你今日来白云山做什么？”
　　“烧香，拜佛。”
　　“所求何事？”
　　“柳翊迟迟未归，替他求平安。”
　　“你在这里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们说……要弑君。”似乎是在勉力回忆，白药的声音不是很确定。
　　“将这事忘了。”
　　“好。”
　　……
　　又是静默许久，想起那道卦象，少年的心又起了些微波动。
　　“婚事定在何时？”
　　“两日后。”
　　“去退了。”
　　“……”
　　神志不清的人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住，嘴唇虽开合几次，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少年微微一惊，她怎会仍有意识？“不愿意？”
　　“是。”
　　“你父兄将因他而死，阖府上下无一幸免。如此，也不肯退？”少年掐指暗算，半晌冷道。
　　“为……何？”像是做了场噩梦，女子的声音变得似梦呓般断续起来。
　　“你自己想。”
　　为何？为何阖府上下都会被他害死？
　　“福祸之事皆有迹象，你仔细想想，自然会知道其中因果。”
　　迹象？所谓迹象，无外乎他人无意中的举止。她想到柳翊只字未提便忽然离京，想到他若即若离的态度，想到白芷的种种异常，还想到往日里看过的书，救过的人，寻过的草药，看过的戏文……为何？为的不外是名利二字！
　　“那我会如何？”杏核般眼眸直直望向少年，明亮得有种即将清醒的错觉。
　　无端的，似是被灼伤般，少年伸手覆上她双眼，停了片刻方道：“被人丢下悬崖……筋骨尽断……流尽全身鲜血后方才死去。”少年的声音很缓慢，两人原本就靠得近，此时听来，便如情人间耳语般温和，但话里的字句，却如寒冰，刺得白药骨髓里都生出一股凉意。
　　花瓣般娇嫩的双唇颤了颤，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少年满意地笑了，却是一俯身，贴向白药嘴唇，他很想知道那张粉嫩似初绽桃花的唇是不是如他记忆中的桃花饼一般味道。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何妨早些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