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季日常》潇雁离

1、改变

　　2016年7月1日，星期五，早晨6：30。
　　手机上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是小男孩的奶声奶气：“起床啦！起床啦！快快起床上班啦……”床上的女人翻了个身，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后关掉闹钟，又缩回了被子里继续睡了。
　　床上另一边的男人拉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这个季节，此时天已大亮，窗外充满生活气息的各种声音清析的传入房间内，有不远处广场上的音乐声，也有小区里早起的邻里之间的交谈声。
　　“宝贝，起来吧，不然要迟到的。”男人来到床边，轻声对床上的人说道。床上的女人又换了个趴着的姿势，含糊地回应：“马上就起来……真的不想起床啊……”在床上翻了个身，又伸个懒腰，慢吞吞地坐起来穿衣服。此时男人已经在卫生间洗脸刷牙了。
　　两人一早急匆匆地收拾好，赶在七点十分前出了门。两人家住在Y市，上班的X市在Y市的东边，两地之间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女人在X市的西郊上班，离家还算近，男人最近则在X市的东边上班，离的较远。上下班高峰期这段路尤其堵，所以用时可能会更长，而规定的上班时间现在是八点三十分，所以真的可能会赶不及。两人早饭也没来得及买，就开车上了路。他们的车是一辆五人座的吉利熊猫，自从生了孩子后就买了这车，平时上班，带孩子出去玩方便多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代步是够了。
　　男人在专心地开车，女人抽空在车上化妆。化妆水，乳液，粉底液，气垫BB霜，一层又一层。男人间或看一眼，揶揄道：“你们女人就是麻烦，还是我们男人好，看看我，就早上洗下脸就好了，多省事儿！”
　　女人没好气：“所以你现在已经黑得不能看了，又黑又瘦！再说了不化妆能看嘛，每天都睡不够，皮肤都变差了。”
　　男人笑嘻嘻：“我这样不是为了衬得你白么？再说了，我老婆又白又美，底子在那儿呢，化不化都好看！”
　　女人瞥了男人一眼：“就你嘴甜！”
　　男人得意道：“嘴不甜能讨到这么美的老婆吗？”
　　女人“切”一声，继续描眉毛，涂口红。
　　两人路上断断续续地说些锁事，八点时到了一个二手车城附近，女人要在这里下车再换乘一趟公交车坐三站就到了。男人靠边停了车，亲了女人脸一下，放她下了车，又继续向东驶去。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的东南边站点停了下来，长裙飘飘的女人也随着人群下了车。在十字路口下的众多早餐摊点上选了包子和咸豆花买了两份，在八点二十八的时候进了X市机电技术学院的大门，与门卫打过招呼后进了右手过的招生就业办公大厅。
　　在前台签了到，进了办公室。除了前几天刚来的汪甜甜，其他人都已经在坐位上了。
　　“早上好啊，王老师，今天还是很美丽啊！”女人座位的右手边是林晓惠，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容貌只能称得上清秀，不过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她们两个是一个招生小组的。她一边与网上咨询的学生聊天，一边与女人打招呼。
　　“王老师本来就美丽，现在当然更是春风得意了。”原来女人的名字叫王美丽，她的容貌倒真的是不负此名，肤白如脂，眼似秋水，盘亮条顺，当得起“美丽”二字。而刚刚说话的是周莉娜，她的座位在王美丽的左手边，王美丽昨天升职做了副主任，所以她在王美丽经过时忍不住点了一句。
　　王美丽呵呵笑了，边把一份早餐给林晓惠，边回道：“我可没有周老师美啊！周老师的身姿可是咱们办公室里头一份啊！”然后又对林晓惠说：“你先吃吧，我去换衣服。”
　　林晓惠接了早餐，说：“谢谢亲，快去换衣服吧！”
　　“好，我先去换衣服。”王美丽说毕出了大厅往宿舍楼走去。

　　学校的大门朝着东面，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栋外墙砖红色的小楼，是学校的主教学楼，这栋楼现在是其他两个学校在用。左手边是图书楼，右手边是招办大厅。大厅边有个小花园，里面种着几株石榴树，中间还有个小水池，里面养着些寸许长的小鱼，不过水很浑浊，基本上是看不见鱼的。
　　主教学楼后面还有一栋外墙是米黄色的教学楼，这栋楼从外面看起来就旧旧的，透着一股子落寞的味道。这就是王美丽她们学校的教学楼了，一般被叫做综合楼。
　　综合楼的后面是操场。说是操场，其实就是一片水泥地，上面立着几个篮球架子。现在是假期，也没有什么人在里面。北面靠近马路的一边栽着两排垂柳，树下有几个木长椅。
　　宿舍在操场北面，那里有四栋6层高的公寓楼，两栋女生公寓楼座北朝南，呈“一”字型并排而立，“一”字的两头是两栋男生宿舍楼，一栋面朝东，一栋面朝西。
　　学校的绿化还可以，楼与楼之间都有小花园，道路两边也植着些树，灌木与月季花。
　　王美丽穿过招办大厅后的小花园，急步走向宿舍楼，上了一楼右手边朝北的房间。里面是四张双层架子床，现在住了五个人：她，周莉娜，林晓妍，陈悦和张敏。这个房间是她们这几天刚搬上来的，之前她们住在一楼。那个房间因为朝向的问题，总是湿冷且暗，现在的季节，进去后还要开下灯。这个房间虽然也是朝北，但因为是二楼，就好多了，快速地换好衣服，又返回招办大厅。因为昨天工作又有调整，所以她上午会有些忙。

　　这里要详细的介绍一下王美丽的工作。
　　她的职位名称叫做“网络招生老师”，为一个名为“X市职工大学”的学校招生。说到这里大家可能会有点疑问，学校的大门上不是写的是“X市机电技术学院”吗，怎么又成什么职工大学了？没错，大门上写的是“X市机电技术学院”，不过这个所谓的机电学院已经好几年不招生了，所以校舍都租出去了，这个小小的校区里有包括职工大学在内的三所学校。其他两个一个是个中专，一个是个艺术高中。职工大学之前是市总工会为各单位职工办的培训班，后来发展为夜校，现在是成人教育，短期培训之类的都有，现在王美丽她们招生的专业是铁路相关专业。学校号称是公办成人大专，学历教育与技能培训并重，不过今年是本专业第二年招生，去年就招了两百多人，但今年要求招满一千。
　　王美丽从小长得漂亮，也不爱学习，虽然家里大人还是要求她努力学习，但是她在这方面就像人家说的那样，七窍通了六窍——还是一窍不通。随着年龄增长，她也慢慢长开了，再加上她们家那会儿条件也一般，她又发育得快，穿的衣服都是捡的她小姨的，所以总显得比同龄人成熟。而她小姨呢，那会儿可以说是个潮人了，衣服总是来不及穿旧了就不爱了，就便宜了个子差不多的王美丽了。也本就长得出挑，再加上穿衣风格也不同，在一帮青涩的没什么曲线的小丫头们中间更是鹤立鸡群了，总是吸引着男同学们的目光。于是王美丽总是收到各种情书，也没少被一些小男生拦着表白。这更是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也更没有学习的心思了。于是初中毕业后，十六岁花季的王美丽连高中都没考上，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在家待了半年后，和许多的农村小姑娘一样，她出去打工了。不同的是很多人去广州深圳，王美丽来了离家乡不远的X市。在这里，她做过饭店的服务员，在超市卖过化妆品，卖过衣服，认识了现在的老公，有了孩子。
　　在来这里工作之前，她在Y市的世纪金花做领班，那份工作旱涝保收，也比较稳定，但是因为她家经济压力比较大，又听说做这一行挺赚的，她被老公说动了，经他上司包大哥的介绍进了现在这个学校。
　　这一行说白了其实是外包服务，她们不算是学校的职工，只是挂个名而已。她的老板姓罗，是S省北部人，那里是矿区，当地人富得流油。罗老师（因为自诩是教育行业，所以全部称“老师”）以前跟他师傅给别的学校招生的，他把这一套流程都弄明白了，也有了人脉，就出来单干了。现在他跟两个学校有合作，一个是去年合作的X市铁路技师学校，是个民办技术学校；一个就是职工大学了。
　　这边学校是第一年合作，人员也多是招的新人。两个接待主任，都是有很多年经验的；目前八个网络招生老师，本来是分为两大组，由两位大组长带领，一位是高老师，她有五年的招生经验了，另一位是方老师，她是今年新来的，但是她是去年技师的一位赵老师的同学，由她介绍来的，刚开始挂的名是罗老师的助理，招聘新人之类是由她负责的；新下来就是王美丽，周莉娜，林晓惠，陈悦，张敏，乔乔五个人了；还有三个男的是司机，朱师傅是组长，他是罗老师的姐夫，另一个刘师傅是他们的老乡，还有一个小李是刘的朋友。
　　王美丽，周莉娜，林晓惠，陈悦，张敏，乔乔她们是4月中旬就入职了，当时办公地点在罗老师的公司，乔乔当时是公司的财务。她们几个在公司培训，高老师在学校负责与学校跟进招办大厅装修，办公室安置之关的事务。5月中旬的时候她们这一群人到了学校。招办大厅里一片兵慌马乱，空气中充斥着装修后的刺鼻味道，地面上各种垃圾。一群人打扫卫生，归置办公桌椅，还得出镜给学校拍招生宣传片。
　　在这一片忙乱中终于慢慢地把流程定了下来，每个人也开始适应了工作。前面说刚开始网络咨询是分为两个大组的，后来罗老师又给改了，分成两人一个小组，其中一个人是组长，一个是组员，高老师兼任大组长，负责业务，方老师负责后勤。四个小组里，方老师，高老师，周莉娜，王美丽是小组长，张敏与高老师一组，乔乔与方老师一组，陈悦与周一组，林晓惠与王美丽一组了。
　　这种模式执行了不到一个月，罗老师又要求改变。他要求以小组为单位，组长与组员分工合作，由组员负责网络上的咨询回复，并记录咨询者的信息，由组长打电话约访并接待，以及为有意向的学生办理报名登记。招生的人数也统一民录在一起，分成按照一人一半来计算。之前是无论组长组员，自己负责全部流程，更改后就相当于两个人做一个人的事情。
　　在这次的改变中，王美丽因为之前的表现优秀，小组招生人数第一，升职为业务副主任，当然，高老师成为主任了。

　　王美丽一身桃红色的高铁制服，穿过小花园走向招办大厅，7月了，招生的旺季马上要来了，她要努力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