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山》两笔三划

10、求医 他

　　无山几人终于赶到了药王谷，这里如同天地的宠儿，四面环山随处溪水淙淙药香扑面，乍一看是一个洋溢着幸福的地方。
　　吕宁驾着马车停了下来，“林东青的脾气怪的很，一会儿见到他，千万别被他的言语刺激了，救人为大。”
　　无山和无地应下了。
　　走入药王谷，草药香气更浓，远远看去，前方密密麻麻站着很多人，痛苦呻吟之声随之传来，气氛已然变了，每走近一步，死亡的压迫感便逼近一分，再细细看去，那群人无一不是痛苦扭曲的面庞，更有甚者爬在地上扭曲挣扎，惹人畏惧。此地，真的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吗？
　　吕宁领着无山无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木质的大门紧紧的关着，四周的围栏不过半人高，也没有人敢翻进去。
　　吕宁重重的敲着门，一边大叫着：“老毒物，快出来！老毒物！”
　　他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些焦急等待着的病人，从来不知道还有人敢在药王谷如此放肆。无山无地也很奇怪，一直以为他是圆滑世故的人，没想到他也有如此狂放的一面。
　　不过久，从里面出来一个小药童，边打着哈欠边开门，门外立刻沸腾起来。吵吵嚷嚷的都想要进去。
　　“哎哎哎，你们别乱嚷，药王谷的规矩你们不知道吗？先在外面等着吧，时辰到了，自然会开的。吕公子请进吧。”小药童是来接吕宁的，看样子，他也是药王谷的贵宾啊，门外那么多人都没有这个待遇，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
　　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吕宁几人走了进来，木门又关住了。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院中各处搭了棚子，晒满草药，只留出一条小道来。这小院，一眼就能望穿，没走几步就来到了屋内，见到了那个救世主药王林东青。
　　此人睡眼惺忪，却难掩英俊的外表，看起来也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就称的上药王了？
　　“怎么那个老不死的短命鬼还活着嘛？你怎么又出现了？”林东青显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你个老毒物，自然有急事才来找你。”
　　林东青瞟了吕宁一眼，身出手来，“拿来吧。”
　　无山以为他是要银子，只看吕宁虽有不舍，还是将他的折扇交了出来。
　　林东青立刻来了精神，一双眼睛睁起来的时候炯炯有神，“怎么，那个短命鬼不舍得给你新东西了？”他接过了折扇，打开看了两眼，也没有十分欣赏的意思，接着又轻轻的扇了扇，“用来扇风还可以。”
　　“这是马前辈亲自题字的折扇，快救人吧。”吕宁很着急。
　　林东青笑了笑，指了一下昏在那里的无水说道：“那还按老规矩，我就救她两年性命。哎，那个老不死的短命鬼还在世一天，我真是不得安宁啊。”
　　“什么？只救两年性命是什么意思？”无地一直在一旁，不敢多插一句嘴，一心想着无水有救了，就等着磕头谢恩，将林东青奉若神明了，林东青却给他当头一棒。
　　“怎么药王谷的规矩，那个小臭虫没给你说么？”林东青对无地的反应更奇怪。
　　无山无地疑惑的看向吕宁。
　　“我林东青给人看病配药，什么时候是以救人为目的的？那么高洁的品行，跟我扯不上半点关系，怎么我的名声还不够响吗？竟惹来如此误会，我给人看病从来是以捉弄人为目的的。所有来这里的人皆已生命垂危，所患之病我都能医，可是我不会那么简单的让他们痊愈，只续两年的命，两年之后，还得来求我。还要不要治啊？不要治的话就赶紧离开，看在熟人的面子上，打扰我美梦的事，我就不怪罪你们了。门就在那边。”说着，他将折扇又扔给了吕宁。
　　“吕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找错地方了，他年纪轻轻的，哪有治病救人的本事？我看，他连落日山庄的那个狗屁大夫都不如！”无山对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的能力抱有很大怀疑。
　　“哼，从来没人敢质疑我的能力，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十岁学医，十八岁给人诊病，三十七年来，诊过的病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臭虫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林东青有些不耐烦了。
　　“十八岁诊病，已过了三十七年，现在，五十五岁了。”无山小声自喃道。
　　“你骗人的吧！你今年五十五岁了？”她几乎咆哮了出来，这个年龄跟眼前这个怪人，完全不搭啊。虽然他态度傲慢，性格怪癖，可明明就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嘛，她揉了揉眼，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年纪已经和师父相当了。
　　“哼，少见多怪。”
　　“他确实是药王林东青，面相年轻，是因为他自己驻颜有术。能救无水的，天下间应该就只有他了。老毒物，少说废话了，接着，”吕宁将折扇又抛给了林东青，“救人要紧。”
　　林东青接了折扇，内心开心不已，别人左右为难，十分痛苦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就是他快乐的源泉。
　　“你们两个呢？听明白了吗？要我治还是不治？”
　　“当然要治。”无山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她拔出了剑，架到了林东青的脖子上，“要治痊愈，不仅是续命两年，否则我要你的命。”
　　吕宁没想到无山会这么冲动，没来的及阻止她。
　　药王林东青，因为能力出众，十八岁因给垂死的老王爷续了两年命，一举成名。只是，他从不给贫苦人看病，因为他要价极高一般人出不起。他只看达官显贵，地主老财或在江湖中风生水起的人物，然而，给他们看病，他不收钱。每每他们身患重疾，必携重金，痛哭流涕，希望能唤起林东青一点点的慈悲心或者唤起他一丝丝的贪念，把钱收下，却没有一次成功。
　　林东青要他所有治好的病人，每两年就这样向他摇尾乞怜，他要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大老爷们，像哈巴狗可怜虫一样，跪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供养成神一般的存在，不可反驳。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会怕么？多少人为了活命，曾那样做过，又为了活命不得不屈服了，通常的结果，林东青会配一副药给他，那人就可以在这世上多活两天。
　　拿林东青的命威胁他，这是不可能奏效的。比起让林东青死，让自己活的愿望更强烈！
　　“又一个！”林东青十分的不屑，“要杀我的话，快一点，不杀的话，我还要去睡觉呢。”
　　“你若不救，我真的会杀了你的！”无山显然更急。
　　“把剑放下，你杀了他，无水救不回来，我们三个也会被外面的人泄愤杀掉的，这个老毒物是外面那些人的希望，生存的希望。”吕宁在劝她。
　　“可他这、这还算是个大夫吗？”无山颤抖着将剑放了下来。
　　“谁告诉你我是大夫？没听到臭虫叫我毒物吗？沾上我，就只能将我当神。像这样威胁我，他日你要是得了重病非要求助于我，我就先配副药，毒死你。”林东青语气平淡，因为这并非威胁。
　　“那两年之后，她会怎样？”无地无助的问道。
　　“两年之后嘛，无非是身体疼痛难忍，夜夜不能入睡，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求我赐药以解身体之苦，缓两年之命。或者活够了，忍个十天半月就一命呜呼了。”他淡淡言道。
　　“你救救她吧，我可以拿命抵，不要让她每两年受一次折磨。”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林东青没有一丁点的感动。
　　“我求求你，你不过是想让人把你当神一样看待，谁都一样，你救救她，你救救她，我无地以后可以听你吩咐，随你支配！”无地跪了下来。
　　“你想的到美，人人都能找人来替，那能让我踩在脚下的，不皆是奴隶下人，生有何趣啊？”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眼前这人不可理喻，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无山身子摇晃，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你只想要人成为你的奴隶而已，我们三个一起，每六年缓一次命，我们同苦同受，随你踩在脚下。”说着，泪水悄然滚了下来。
　　天地山水的感情胜似亲人，一个无天离他们而去，一个无水朝不保夕，原来老天可以这样残忍。
　　林东青厌弃的斜瞟一眼，“刚刚的嚣张怎么不见了？自以为手中有剑就天下无敌了？跟那些王孙贵胄一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天下讨厌之人何其多！我都说了，要是你有求于我，我定会毒死你的。你连向我磕头认错的机会都没有。烦死人了，我没心思听你们在这儿讨价还价，救还是不救一句话。你们想好，再来叫我吧。我去睡了。”
　　“老毒物，等一下。”吕宁咬一下嘴唇，“用你赊我的那条命来换！”
　　“小臭虫，你当真？”林东青来了精神，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言而有信，我也决不食言。今日你救了她，把这把折扇收好，我们从此互不相欠。若今后有事相求，也必尊重这药王谷的规矩，不会让你为难。”吕宁又将折扇递过去。
　　林东青没有收，脸上浮现了笑意，那种捡了天大便宜的笑意，“既然如此，我要这折扇有何用？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可想好，那条命可是用来救你自己的，还了这条命，药王谷就不是你随意进出的地方了。那个老不死的短命鬼的东西，我也不会再认了。不要到头来反悔，回来跟我哭哭啼啼的。”
　　“绝不反悔！”
　　“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