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解语倾国

2、知乐与一年七班 “诶？究竟

　　“诶？究竟在哪里呢？”女生的目光在越过一排排的名字之后有点失焦无处安放。
　　不得不掏出书包中的录取通知单，明明已经反复确认过了，烫金的录取书的正面是用红色的楷体书写的校名——荟英中学，没错。展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遒劲的毛笔字——知乐，自己的名字，也没错。那么为什么看遍了布告栏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呢？难不成有人恶作剧？这通知书是假的？女生越想越害怕，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同学……你没事吧？”孟辞看着在布告栏前脸色惨白的女生，试探的问。谁知对方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知觉似的。孟辞又喊了对方两声，见对方仍没有反应，不得已弯下腰来，使自己与对方达到平视的效果，只见对方急退两步，一脸警惕。
　　孟辞忍住心中的不悦，继续微笑着看着对方，“同学，你没事吧？”
　　在看见对方的红色袖章后，女生的神色有些许放松，勉强笑了下，“没事。”
　　得到结果后，男生移动着步伐，却在犹豫之后继续开了口，“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真的没问题吗？”
　　“诶？”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没事没事，我只是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了。”
　　“啊？”孟辞有点惊讶，这才注意到女生手中的通知单，“新生吗？”
　　女生点点头。
　　孟辞皱起了眉头，指了指花坛方向“这是高三年级的分班榜，还没来得及拆，新生的在里面。”
　　女生有些无措，礼貌地道了声谢便向里面走去。
　　望着对方迟疑的身影，孟辞再次开了口喂！同学。”不等对方回头便跑到了对方身边“我带你去吧。”
　　女生眼中有兴奋在闪烁，却还是淡淡的说了句“谢谢。”

　　荟英中学之所以每年能吸引那么多的学生，除了一流的升学率外，园林艺术也是市里有名的。虽说是夏末秋初的季节，但是花坛里依然是千妍竞秀，万彩同流。可是男生走在前面根本无意介绍，冷漠而疏离。女生跟在后面自然也无心欣赏，疏离而局促。不短的路程，竟走出了一路的沉默，让人在未来的岁月里后悔不已。
　　前面的脚步停了下来，知乐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正好看见男生回头，正愁说些什么，却听见对方指着不远处的墙壁说：“新生分班公告就在那里了。”愣了一会儿，却只能鞠躬再次说了声“谢谢。”
　　望着男生远去的背影，知乐不禁恼怒起来。刚刚的自己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下定决心要改变的，为什么又恢复成以前那种拒人千里的死样子啊。一时窘迫，也忘了问对方名字了，而且最后道谢的时候鞠躬算怎么回事啊，以为自己是少女漫画中的女主角吗？不知道成天在想些什么！越想越羞耻，第一天就搞成这样，让人烦躁的想把自己的脑袋敲掉。
　　“知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女生四处打量试图找出声音的源头，最终锁向了向自己奔来的少女，冲她温柔招招手。
　　“知乐，我们一个班诶！”粉色的女孩因为激动尾音有点颤抖。
　　知乐上前一步扶住了因惯性而身体前倾的女孩儿，“我正准备去看榜呢，没想到就遇见了你，真的是很有缘呢！”
　　“是呢，是呢。我们都在七班哦。”女生拉着知乐的手往人群拥挤处走去，“教室就在红榜后面，离食堂，小卖店和厕所都特别近，超棒的！”
　　知乐看着因激动而面色红润正在滔滔不绝的女生笑了，心情像胖胖的棉花糖，周围氤氲着浅浅的丝，轻飘飘的，却不易离散。

　　人的一生很多时候看似泾渭分明，有很多阶段，其实整体来看根本就是模糊的一片。就比如我们都会经历童年，青年，中年，老年，但是好像从来就没有人给出具体的年龄规定。又比如我们成长是按着幼稚园，小学，初中，高中等来分类，那么仔细想一下，小学六年级的你和初一的你有什么区别吗？我想大概很难分辨出来吧。
　　知乐此时正面对着这个问题。本以为升上高中的大家应该更成熟优雅，可是现在的情况分明是现实使理想破灭的典型案例。
　　从进教室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知乐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耳边不断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只觉得周围异常的嘈杂。女生偏了偏头，对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说：“明明已经到了高中了，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长大的成熟感呢？”
　　“啊？”
　　大概是因为太吵了没听见吧，知乐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趴在桌子上养神。
　　感觉到周围渐渐变得安静起来，知乐从手肘中抬起了头，便听见了讲台上的男老师说“大家安静一下，很高兴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可以和大家一起度过……”总归又是千篇一律的套话，知乐支着手肘撑起头，思绪慢慢地飘向远方。

　　“走啦～”江颂雪拉了拉身边的女生。
　　知乐一脸茫然“讲完了？吃饭去吗？”
　　“诶？”用手点点对方的额头“看你刚刚挺认真的，都听到哪里去了？”
　　“……”
　　“走啦，班导让我们出去呢！”
　　“啊？为什么啊？”对方没有回答径直推着她向外走。

　　七班门口就是大花园。大理石砌的花坛被鹅卵石铺的小路切分成各种不规则的板块，每个板块都种着不同的花草树木，正中间是仿古式的六角凉亭，浓墨重彩的，倒也给这块风景添了几分雅致。
　　现在，知乐挨着颂雪坐在凉亭背对教室的位置，开始细细打量四周。坐在对面的是班导，离开了讲桌，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使他看起来像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班导左边的男生个子很高，一直默默的，只在老师问他的时候点点头。另一边男生就显得很活泼，总是咧着嘴，有很多话讲。他旁边的女生和他一样，散发着知乐少见的自信，整个会议过程中大多时候都是他俩在阐述观点。再往外就是坐在自己旁边的男生，一脸平和，看上去温柔的像夏目，知乐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有所察觉，男生正好看过来，知乐没来得及躲开目光，只好讪笑一下，男生却是冷冷地转过目光，不再看她。
　　完了，八成被当成花痴了。知乐恨恨地想道，可是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柔的男孩子为什么目光那么冷漠疏离呢？
　　相对的那边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标准的模范生的样子，而女生一直坐得很直，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知乐收回自己的心思的时候，正听见班导在询问大家的意见，很显然除了活泼男和活泼女特别兴奋以外，其他的同学都是淡淡的接受了班导赋予自己的责任。最后的结果：颂雪成了班长，自己是团支书，大小姐是语文课代表，模范生是数学课代表，活泼女是英语课代表，活泼男是生物课代表，夏目君是化学课代表，高个是物理课代表。而政史地三门因为基本没有课业任务，所以班导让班长全权代理了。
　　下着凉亭的台阶，江颂雪对知乐撇了撇嘴“什么嘛，班长还得代理政史地三门的课代表！简直就是压榨啦！”
　　知乐拍拍她的后背“你没听班导说那三门课基本没课业吗，估计也就是虚名啦。”
　　“是吗？不过你说我们学校也真是的，虽说是全市有名的理科强校，但也没想到这么过分，文科看起来就跟摆设一样诶。”
　　“对啊，感觉文科老师每天都是怀着陆游一样的心情来上班的吧，太残忍了。”
　　两人边讲边叹，从陆游的怀才不遇扯到古代女子红颜薄命。突然，知乐停了下来问颂雪“刚刚班导问我意见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啊？他问你什么意见了？”
　　“就是那个愿不愿意当班委的意见啊，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在问你们了。”
　　“那个啊，他没有问你的意见啊。”
　　“诶？为什么啊？！”
　　“嗯……这个嘛，大概是你看起来就不像会拒绝的人吧。”
　　“哈？这算什么理由嘛！不过所幸是团支书，应该是个闲职，所以才不问我的吧。”
　　“也有这个可能，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分担点任务啊。”
　　“绝对的。”

　　第二天就开始军训了。七班除了一个男教官以外还分了一个美女教官，班上的同学尤其是男生都兴奋坏了。结果在训练过程中，有几个男生不停的捣乱以获得美女教官的关注。知乐注意到这里面有一个男生特别扎眼，迷彩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白色衬衫故意解开最上面的纽扣，总是歪歪的站在那里。知乐脑海里浮现出“不良”两个字，再看基本上每次有“事故”发生都是他起的头，颇有几分不良少年的头头的感觉。
　　中场休息的时候，照例是每个人上去自我介绍，说的不好的需要表演节目等。知乐想，所谓的好与不好都是同学评价的，而且同学们一般只想看有意思的人表演节目，教官当然也乐见其成，所以八成不好的都是活泼的，向自己这种绝对属于被忽略的对象。果不其然，身为班长的江颂雪一上场，底下就一片“嘘”声，同学们嚷着让她表演节目。颂雪也不忸怩，一张嘴乐符便如泉水般的流泻出来，悦耳的使别班的同学都引颈张望，班上的同学一个个都坐地笔直，显得分外自豪。经过颂雪这么一表现，其他的同学再上去就基本上无法引起大家的兴致了，直到他上场。男生在教官的反复呵斥中终于卖了美女教官一个面子，将迷彩外套的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脸上扔挂着张扬肆烈的笑，光站在那里，就能让底下的同学个个喜笑颜开，真是一种本事。在大家笑过之后，男生开了口“我叫郭景纯。”知乐在听见的一瞬间噗的乐了，戳戳旁边的江颂雪，笑得讳莫如深。
　　因为大家表现良好（教官是这样说的），教官让七班的同学先解散了去吃饭，这样午饭时间又多出来将近半个小时。知乐她们走进饭堂的时候，饭堂还很空荡。打了饭后，两人找了靠近水果店的角落坐下来，颂雪看见新上市的橘子按捺不住就对知乐说“你先吃着，我去挑几个橘子回来下下饭。”
　　知乐看着女生急迫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感到身边的椅子有动静，知乐一边塞着米饭问“你怎么那么快啊？”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女生从餐盘里抬起了脸，正看见男生一脸玩味的笑。
　　“看来食堂的伙食很对你胃口嘛！”
　　女生脸有些红，“还好。”
　　“我看你吃的头都抬不起来了，怎么能只用还好来评价呢？”
　　“……”知乐有些窘迫，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举着勺子愣在那里。
　　“喂，你为什么笑？”
　　“啊？我没笑啊。”
　　“我是说那个时候。”
　　“哪个时候啊？”
　　“……”
　　“……”
　　“就是我说名字的时候。”
　　“诶，”女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男生有些怔忪。
　　“你知道郭璞吗？”
　　“……”
　　“东汉著名风水大师，文学家，训古学家哦。”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郭璞，字景纯。说起来算是和你同名啦。”女生笑着回答。
　　男生有些摸不着头脑，欲再问时，斜旁里插来一声大喝“郭景纯！你不要趁我不在就欺负知乐。”
　　男生马上恢复了一贯的痞气“班头，你这是说哪里话，我只是来表示一下友好的。”为了确认般的伸手搭上了女生的肩，扭头说“你说对不对啊？”
　　知乐红了脸，有些僵硬。
　　颂雪一掌拍掉了对方的“咸猪手”，摇头到“你个笨蛋，赏你个橘子，跪安吧。”
　　男生还是笑得阳光正好，象征性的打了个千——“嗻。”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新的班级，一切都还没有规划好，不管是班级协调性还是同伴合作性都是那么生涩，以至于很多工作无法正常展开。
　　这不，清早第一组同学打扫完卫生后，为倒垃圾的事情争执起来。
　　“我们扫了整个教室，怎么说也轮不到我们去倒吧。”
　　“我们除了负责桌椅布置还有走廊清扫和门窗擦拭，哪里就比你们轻松了呢？”
　　“呵，说起来像是蛮多的嘛，做起来有多少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咯！”
　　“什么！？你什么意思？有本事你们来干这个啊！”
　　“行啊，只怕下次值日的时候某人就反悔不愿意了。”
　　“嘿，你自己喜欢偷懒不要把所有人都想成这样！本来不过是倒个垃圾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个态度！”
　　“我什么态度啊！自己偷懒就不要找这么烂的借口，光明正大的承认了，我就替你倒了。”
　　“你——”
　　眼看周围人越聚越多，争吵的两拨人所幸越来越大声，仿佛声音越大显得自己越有理似的。江颂雪看见门口甚至有外班的人围了上来，不是一般的焦急，小声问旁边的知乐“现在怎么办啊？再闹大了整个班都跟着丢人额。”
　　“得先把她们两拨人隔开，我看已经不是倒不倒垃圾的问题了，都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是呢是呢。那怎么办？”
　　看着好友为难的样子，知乐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女生深吸两口气，之后走到两拨人中间，微笑道“你们别吵了，我帮你们倒吧。”
　　一瞬间，两拨人都安静了。可是风波永远都不可能在一瞬间停止。
　　“哈？你要显示自己勤劳善良也不用挑这种时候啊！”说话的是门廊边的。
　　“呵，我看她就是看准了时机才在现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真是冰雪聪明啊。”扫地党附和道。
　　“我说你们真是够了！自己为了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就算了，还对前来帮助自己的人这么刻薄，这样让你们很骄傲吗？”
　　“颂雪，算了。我们去把垃圾倒了吧。”
　　“你——”
　　知乐拉着颂雪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阻止女生继续说下去。
　　两拨女生看眼下的这种情况也觉得没有意思，丢下一句“谁稀罕啊！”离开了。
　　人群散去之后，两个女生抬着垃圾筐向垃圾回收处走去。路过走廊时正好遇见郭景纯，男生潇洒的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的时候，有字符从知乐耳边飘过，女生回过头来，却只能看见男生的背影，还是和以前一样落拓不羁。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旁边的闺密开了口，满满的责备“你刚刚也太冲动了，那种情况下，你冲过去，不摆明了往枪口上撞吗？”
　　“我知道哦。”
　　“诶？”
　　“我知道那种情况下直接说出那种话会让她们将怨气转移到我身上，但是”女生犹豫了一下“但是没有比这个更快的化解矛盾的方法了嘛。”
　　“那也不可以牺牲自己啊，小乐你总是这么温柔，会吃很多亏的。”
　　知乐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你有点夸张的啦。”
　　颂雪轻轻地摇摇头后回应给对方同样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