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珍》洱缘

2、第二章

　　何珍

　　茄汁牛排，玉米沙拉，白灼青菜，外加一杯淡淡的玫瑰红酒。

　　汤馨文的厨艺见长，这顿饭周南吃的很满足。酒足饭饱后，周南主动提出自己洗碗，汤馨文也没阻止 ，不过她站在一旁看周南笨手笨脚地终于还是上前推开了他，“还是我来吧。”

　　周南笑笑让开了，点燃一根烟安静地倚在门边看着汤馨文忙碌的背影。

　　等汤馨文洗完碗，周南的一支烟还剩了一半，对上女人目光那一刻周南很自然地掐了烟。
　　汤馨文往前靠着周南结实的胸膛，她觉得自己突然很困，很想睡觉，她开口叫了周南的名字。

　　周南轻轻咳嗽一声，把她推开了，嘴里不紧不慢地说，“你明天还要上早班，早点休息吧。”

　　被推开的汤馨文睡意全无，她下意识地问，“你要走了？”

　　周南“嗯”了一声，汤馨文了然于胸，走到沙发旁拿起周南的外套送他到门边，周南接过外套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很快又回来，对着正在发呆的汤馨文说，“明天晚上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汤馨文这才又露出笑脸，“好，我等你。”

　　周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周父周母都在客厅看电视。

　　周母正在削苹果，听见关门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苹果，端上桌上一盘削好的苹果就奔着玄关处去，全然不顾周父手中那把高高扬起的水果叉。

　　周南正在埋头换鞋，换好之后抬头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在探头往外望，一边望一边嘴里埋怨着，“阿南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啊，小文呢？”

　　周南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双手从背后推着周母的肩膀往里走，“妈，馨文明天上早班，我就让她早点休息了，再说不是昨天才来陪过您嘛！“

　　周母被周南护送回沙发上，沮丧地放下果盘，“哎呀，你懂什么，我就喜欢小文这姑娘来陪我，漂亮又懂事！你呀——“

　　周母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突然窜出来的一个声音打断，“妈，既然小文姐那么好，那你怎么不娶她啊？“

　　周南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的饭厅里坐着自己的妹妹周茹，她右手握着筷子，左手拿着手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嘴巴里还不闲着。

　　周母被自己的女儿气的哭笑不得，周父则被逗得直乐。

　　周南这才想起来周茹的学校大概已经开始放寒假了，他起身走到周茹旁边坐在了她对面，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和小文姐出去约会的时候呗~”周茹说完头也不抬专心玩儿手机。

　　“这个寒假你也别闲着啊，到我公司实习。”

　　周茹听到实习两个字，眼睛立刻放光，抬头看着周南问，“哥，你准备给我安个啥职位，副总经理还是啥啥总监？”

　　周南一本正经地答，“保洁员。”

　　周茹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咧开嘴就喊，“妈——哥他又欺负我！”

　　周母早就习惯周茹这么咋咋呼呼了，笑着说，“那肯定是你又惹你哥生气了。”

　　周茹有些愤慨，捂着胸口，叹了一口气，故作伤心地说，“哎，咱妈这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看来已经没得改了，可怜我是女儿身呐！”

　　她这一感慨又吃了周南一记暴栗。

　　周茹疼的龇牙咧嘴：“周南，你特么下手太狠了，我要告诉小文姐你有家暴倾向！”

　　“先放任你玩儿几天，等年一过完你就给我去公司实习！”说完周南起身准备回房，却被周茹麻溜地一把拉住了胳膊，“哥，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周南看着周茹一脸“真诚”，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还是去你屋说吧！”周茹推搡着周南上了二楼角落里的房间，还不忘谨慎地关上了门。

　　“哥，你公司一定很缺实习生吧，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才，全能型的那种。“周茹开门见山地说。

　　“不行。“

　　“为什么啊？“

　　周南看着眼前试图撒娇的周茹，板起脸，“没有为什么。“

　　“周南！你这是一个开明的总经理应该有的风范嘛，你对待人才，你别……有眼不识金子！”

　　周南被周茹气鼓鼓的表情逗乐了，没绷住，“是有眼不识珠。”

　　周南这一破功，让周茹看到了希望，接下来她继续发挥自己出色的口才滔滔不绝二十分钟，成功地让周南动摇了。

　　“你这学姐真的有这么优秀？”周南半信半疑地问。

　　“嗯嗯”周茹狂点头，“真的，全能型人才，一等奖学金都是为她量身定制那种，最关键的是人美，善良，温柔，贤惠，大方……”

　　“得了，打住。”周南相信周茹肯定是把毕生所学形容女人优秀的形容词都用上了，不过周南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周茹，他想了想，说，“要让她来公司实习可以，不过我要亲自面试她。”

　　周茹退后一步，看着周南，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哥，你不会是听到我学姐是个美人就起了……那啥心吧？”

　　周南起身把周茹往门外推，“见好就收啊，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吵得我头疼。“

　　周茹也非常识相地准备走了，刚打开门她听见周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了，你学姐叫什么名字？“

　　周茹回头答道，“何珍，为何的何，珍贵的珍。“

　　门被关上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窗边的纱帘被风吹动，周南走到窗前正准备把窗户关上，突然发现有片雪花落到了自己黑色的毛衣上，很快又化作一团水珠。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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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雪下的很大，杨鑫家通往对面马路的那条小巷更加阴冷了，何珍拉高了围巾包住了自己半张脸，可是没走多久嘴里热气呼出来沾湿了贴在脸上的围巾被夜风一吹又更冷了，但好在那条阴暗潮湿的小道也终于走到了头，迎来了光明的灯火。

　　何珍学校离杨鑫家很远，但她没有坐公交，而是选择步行，何珍捏着背包带的手暴露在空气中被冻得麻木通红，她一路机械地走，混在灯火通明的街上像个破娃娃一样，看上去有点惨兮兮的，兜里震动了一下，何珍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短信，是周茹的。

　　“小珍学姐，我已成功搞定我哥，具体工作事宜过完年后我再电话你，祝小珍学姐过个舒舒服服的大年！嘿嘿~你永远的小跟班周茹大美女。”

　　随着最后一个字读完周茹开朗的笑脸好像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何珍的嘴角泛起了一点笑容，她想，实习工作机会有了，一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吧。

　　于是在这种谈不上自信的乐观中，何珍加快了步子。

　　何珍回到学校的时候，大学附近的小吃摊商贩早就堵得满满当当，香味引得人食欲打开，何珍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她买了一碗小馄炖，为了不让馄炖凉掉她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自始至终，何珍都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一个人，倒不是何珍太过粗心，而是那个人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被发现，看着何珍进了校门，杨鑫才转身上了一辆回程的公交车。

　　六站路程后，杨鑫下了公交，熟悉地走过那条小巷，穿过肮脏阴暗的走廊打开出租屋门，屋内漆黑一片，土豆炖排骨的香味也没有那么浓郁了，他打开了灯，饭厅的灯光亮了，忽明忽暗，似乎在发泄着对寒冷的不满。

　　杨鑫走到餐桌前，那盘土豆炖排骨已经没有了鲜亮的色泽，黄褐色的汤汁已经凝住包裹住排骨。他伸手端起桌上的盘子走到厨房，犹豫着怎么处理她留下的东西。

　　一分钟，两分钟……

　　不知道多少分钟过去了，他终于败下阵来，右手握拳猛地砸到墙上，老旧的墙体立刻剥落几片墙灰，正巧落在了那盘土豆炖排骨里。

　　可就在下一秒，他取了一双筷子，吃起菜来，冰冷的土豆被一口一口咽下，几块土豆下肚，杨鑫的眼睛已经湿了。

　　“对不起。”

　　“何珍，对不起。”

　　最后他扔了筷子整个人弓着身子颓败地伏在厨房案台上，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

　　杨鑫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自从那件事后他立志不被人瞧不起，立志要做一个男子汉，可是，他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留在身边，再也忍不住了，他隐忍地哭泣着，想起她最后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知道自己心里缺的那块地方再也不会完整了。

　　这个叫何珍的女人，他再也不配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