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算什么。》胆大猫

41、番外8：没有了你，我是谁？

　　四十岁的时候，万采采在学校安排的体检中被检查出来右□□有肿瘤。那时的心情仿佛就是晴天霹雳，拿着单子，感觉昏天暗地，天旋地转。她不信，又一连去了好几个医院检查，都是一个结果。医生建议是，先做切片检查，看是良性还是恶性的，然后再决定治疗方法。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看着九岁的儿子在客厅认认真真的做作业，看见她还甜甜的喊了句，“妈妈，你回来啦！我晚上要吃可乐鸡。”万采采努力打起精神来，说好。她又看见丈夫进门，在玄关换拖鞋，看见她看着他发呆，还笑她怎么又发呆啦。眼前的人还那么近，怎么感觉那么的遥远呢？
　　她镇定了下，“阿川，过来下，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段宇川看着她那么的严肃，直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怎么了？”万采采就径直的往房间走去。段宇川看着妻子的背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万采采直接从包里把医院的单子拿出来，段宇川去接的手那一刻竟然颤抖了，他害怕了，“不会是左左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吧？”他努力的往好的方向想着。
　　“你先看吧。”万采采没有解释，就是让他看。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然后有点站不稳了。
　　万采采看着他眼里的惊恐不安，“我怕有误，去了好几个医院检查了，都是一样的结果。”
　　段宇川的心情，是恐惧的，那一刻的恐惧就像当年采采生产大出血，岳母问他如果只能选一个，你保大人还是保小孩时是一样的。他紧紧的抱着妻子，“还不是没有查嘛，也许是良性的，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万采采点点头，她不相信她运气那么得差，段宇川也不相信他的运气那么的差。他多想把他余生所有好运都用来换取她的健康。
　　可是结果并不是他们期望的那么乐观，结果是恶性肿瘤。段宇川在办公室里，看着表情不忍心的同事递给他的检验报告，无声的落泪了。那一刻他是恨的，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由于她的问题比较严重了，主治医生的建议是，切除右□□。毕竟乳腺癌在癌症中算是比较容易有机会存活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妻子诉说这个结果，他有些恍惚的跌跌撞撞的来到病房，看着妻子对着他笑，笑的人依旧是那个他爱的人，可是笑却是凄凉的。原来她早就已经知道了。他拥着妻子无声的落泪，“采采，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万采采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她去询问主治医生，医生说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切除右□□的时候，她是绝望的。从此以后她就不算一个完整的女人了吧？而且，还不一定能救得活。可是她知道她的阿川只会比她还难过，所以她要假装坚强，两个人至少有一个人要坚强嘛。
　　然而手术还没有到达安排的日期，万采采却失踪了。确切的说，是留下了离婚协议书和一封信就离开了，信上不过寥寥数语，“阿川，我走了，好好照顾左左，不要找我了。”段宇川发疯一样的寻找她，他要把这个女人逮回来，然后狠狠的惩罚。她想用这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么，他难道是植物么？他是人啊，他也有心的！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否定了过去的情分，连儿子都不要了！
　　她没有回娘家，甚至都没有告诉父母她生病的事情。没有投靠任何一个朋友同学，段宇川几乎把她所有认识的人都问了一遍。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短短一个星期，他已经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段宇川把儿子送到了外公外婆家后，继续寻找。他知道他太自私了，可是他不想二老担心。
　　他想如果不是医院的电话，他不知道还要找多久。医院说，是段宇川先生吗？万采采是你的妻子吧？她现在在我们医院，现在情况紧急，请你快过来。
　　段宇川只觉得上天对他不薄。他赶到医院，看着瘦到脱形的妻子躺在病床上，颤抖的走过去，心痛的无法呼吸。医生说，只能马上做手术，否则拖太久对病情更加不利！他知道手术的存活率并不高，可是他没有办法，有一线生机总比没有好。
　　万采采醒来时，睁开眼就看见了憔悴不堪的段宇川，她心疼，可是她要绝情不能拖累他。段宇川看她醒了，欣喜的问，怎么样了，要喝水么？万采采别过头不看他，“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么？还来找我干嘛。”
　　“那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一张离婚协议书和几句话？万采采，你做梦！”段宇川当时看到那张离婚协议书就狠狠的把它撕成两半！
　　“阿川，放过我吧，就算活下来了，我也不能算是完整的女人了。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万采采心痛的无法呼吸，她不想的，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不想拖累他。那天她去他办公室找他，看见年轻鲜活的小护士在他身边献殷勤，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魅力依旧不减，如果没有她，他可以获得更好的人。所以，她选择逃离。
　　“采采，你可怜可怜我行不行？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段宇川趴在她的腿上，她不知道他有多怕，看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他有多怕，那种恐惧甚至比知道她得病了还恐怖。他真的真的不能没有她，他宁愿陪她一起死，“采采，可怜可怜我行不行…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啊？你不能这么狠心的丢下我的，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段宇川哭了，万采采也哭了，她也不想不想不想离开他的，她有多爱他，就有多舍不得。
　　“阿川！”万采采彻底崩溃了，紧紧的抱住段宇川，“我也不想不想不想离开你的，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可是，我能怎么办啊？我不想拖累你，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阿川…”
　　“采采，没有了你我怎么办？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啊，你考虑过我和孩子么？他没有妈妈怎么办？采采，有病咱们可以治，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治好你。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在我还没有努力的时候离开我，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你不在一天，我绝不会苟活！”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命运如此，我该怎么违逆呢？”
　　“采采，如果你想你儿子成为孤儿，你就试着抛下我吧。如果没有了你，那我会是谁？”
　　当年她在他去非洲的时候，那样对他说过，要他安全的回来，否则，他的孩子就会是孤儿，如果他不舍得他孩子变成孤儿，就给她回来！现在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情景之下被段宇川说了出来。
　　“阿川…我…”
　　“采采，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再让我努力一次好不好？为了我为了孩子为了爸妈你努力一次好不好？拼一次好不好？”段宇川紧紧握着她的手祈求着。
　　万采采早就泪如雨下了，点点头。好吧，既然上天让她回到了段宇川身边，既然上天要让她去努力一次，那她就拼一次吧！反正还能怎么坏呢？已经这样子了，还能怎么坏呢？段宇川紧紧的拥着妻子。
　　术前一天，他还是告诉了岳父母他们女儿的病情。他们大骂了一顿段宇川，然后就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看着女儿那么的虚弱，满是心疼。他们握着女儿的手，万采采虚弱的笑笑，“爸妈，别哭，我运气一向不错啊，以前考高中考大学考研究生都是刚刚好对不对，这次我也一定会挺过去的。”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女儿那么坚强着，他们怎么可以表现的软弱呢？
　　进手术室前，段宇川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交代着，“阿川，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好好的照顾儿子，和我爸妈。不要让他成为孤儿。”段宇川忍住泛上眼眶的眼泪，“你一定要出来看着我们的儿子成长！”万采采点点头。这一进去，生死未卜啊。老天爷啊，你不能这样作弄人啊！
　　从此以后，万采采都只有一个□□了，而段宇川庆幸她妻子依旧活着。
　　还能要求更多么？还怎么敢要求更多呢？
　　万采采从医院回到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悲伤的不能自已，那空荡荡的右边，让她怅然若失着。段宇川进来，看见她失落的神情，拥着她，“你能活着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可是万采采还是很难过啊。
　　她心情一直好不了，段宇川便带她去看心理咨询师。经过几次正式的治疗，她渐渐的走出阴影。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而她本性就是乐观的。段宇川还特意请了一个月的假，带她出去散心。在祖国的山河下，感受着生命的波澜壮阔，她顿悟了。人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放弃该放弃的，才能得到该得到的。
　　还好，她还活着，她还能陪在他身边。这就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