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苏穆生

2、见面吧

　　房间里除了画具一无所有，灯光惨白，似乎在诉说着这个夜晚的凄苦。白色的颜料盘上早已被涂满了干枯杂乱的色彩，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画布上颜色有序独到的画作。
　　夏晗放下画笔，无所顾忌地伸了个懒腰，庆幸自己终于在凌晨之前赶完了最后一张作业。
　　回了房间，电脑还亮着，聊天界面上对方的消息显示时间是三个小时前。夏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只瞥一眼就读完了——对方说话向来十分明了简洁。

　　笙竹 19:04:12
　　电影看完了。

　　夏晗怕手上的水漏到键盘里，跳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回。

　　晗 23:18:01
　　感想？

　　笙竹 23:18:06
　　没有感想。

　　对方仿佛是在等着她回复一样，在夏晗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回答了问题。夏晗挑挑眉毛，回了个流汗的表情。

　　电脑那头是陆笙。
　　和大部分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一样，夏晗是个追星族。抵不上疯狂的程度，但也把关心偶像动态当做了无聊生活中的某一部分。人生的意义有时就是浪费。夏晗曾经言之凿凿地和林琅这么感悟，并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把这样的感悟当做自己拖延和虚度时光的借口。
　　陆笙和夏晗在某一个粉丝群认识。那年他们喜欢的那个组合如日中天，粉丝群里水聊多得很，只一会时间不留意就会被刷到九十九加。夏晗嫌烦，第二天就给开了屏蔽。等到她无聊打开想唠嗑几句的时候，已经是加群三个月后的深夜。
　　夏晗一上来是接着别人的话题聊的。这是介入聊天的最好方式。
　　群里正在讨论电影。深夜，聊的人寥寥无几，偶尔冒出几句话都显得冷冷清清。窗口最底下的人正在说文艺片，她想了想，敲了部片名上去。
　　按道理说，她说的是一部有名的法国文艺片子。所以在接连几个人都回答她“没有听过”时，夏晗无端端地生出了一股挫败感。直到陆笙说话。

　　笙竹 01:05:09
　　那部片子我很喜欢。

　　夏晗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雀跃起来。

　　晗 01:05:30
　　恩我也喜欢，很经典。

　　笙竹 01:06:00
　　法国文艺片有很多都是经典。

　　晗 01:06:07
　　同意。

　　只是话题到这儿似乎戛然而止。群里静默了几分钟，而后方才谈论的那几个人又开启了新的交流环节。夏晗不太感冒，关了窗口。正要关电脑时右下角却闪起了小喇叭。

　　笙竹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夏晗没多细想就点了同意。聊天列表里出现了新的头像，笙竹的昵称在她本就没多少人的列表顶端五颜六色地闪了又闪。夏晗点开聊天窗口，出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过去。

　　晗 01:15:30
　　先睡啦！以后可以多聊聊电影。

　　晗 01:15:35
　　晚安。

　　夏晗等了一会，对面才回了消息。任务栏上的窗口闪了几下，变成熟悉的桔黄色。

　　笙竹 01:17:04
　　晚安。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好像有点酷。夏晗想。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后来她就算和陆笙聊熟了，陆笙说话也只是这么寥寥几个字。顶多在有感而发的时候打过来一大段，等夏晗再回她以后，又变成不咸不淡的一行。

　　晗 23:20:04
　　好吧，没感想就算了。

　　笙竹 23:20:17
　　...恩......

　　我要睡啦。夏晗敲下这几个字，正准备发出去，对方却先发来了一条消息。陆笙的语气似乎比平常聊天时更加严肃。

　　笙竹 23:21:00
　　夏晗

　　晗 23:21:05
　　……啊？

　　夏晗愣了愣，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却久久没回音。她等的不耐，手底下敲下“什么事儿啊？”，回车键按下发送。
　　只后一秒，陆笙就说话了。两条消息一蓝一绿同时闪现在屏幕上。夏晗瞪大了眼。

　　晗 23:24:14
　　什么事儿啊？

　　笙竹 23:24:14
　　我们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