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卿言慕语

1、勇士 很久很久以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美丽的山谷里，有一个部落以屠龙而生。
　　晚霞如火的一天，男人们带着巨龙和伙伴的尸体回来，月乃花都染上血色。
　　他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一个男人说。
　　他砍中了巨龙的眼睛，另一个男人说。
　　他救了大家。
　　但是他永远地倒在了龙穴里。

　　有婴儿尖细的哭声，打破了悲恸的寂静，划破人的耳膜，回荡在山谷里。
　　女人们说，他的儿子今天出生了。在他父亲死去的傍晚。
　　男人们点起篝火，将恶龙剥皮拆骨。逆鳞呈给长老。
　　胡子头发同样雪白的长老，抱着新生儿，眯起和皱纹几乎重叠的眼睛，他说：
　　吾神赐汝正名，伽鲁。
　　伽鲁，勇士。我族的勇士。你将继承你父亲的骨，你父亲的血，你父亲的死。

　　我不想做勇士。

　　伽鲁，你不好奇森林里有什么吗？三岁的达诺问。
　　我不好奇，森林太大，我怕。三岁的伽鲁说。
　　哈哈哈哈，胆小鬼！伽鲁是个胆小鬼！

　　伽鲁，我不想学缝补，我想学格斗。六岁的迪娅说。
　　迪娅，我不想学格斗，我学不好。六岁的伽鲁说。
　　哈哈哈哈，他居然跟女孩子说话！伽鲁是个女孩子！

　　伽鲁，我们比一场吧，你输了名字要让给我！十岁的桑卡说。
　　名字，你拿去吧，我不跟你比。十岁的伽鲁说。
　　懦夫！懦夫！懦夫凭什么有个勇士的名字？！

　　我不想做勇士，我不想屠龙，我不想死。

　　伽鲁，长老允许我学习格斗了！迪娅说。
　　伽鲁，我们一个小组练习弓箭吧？迪娅说。
　　伽鲁，我们报名森林探险试炼吧！迪娅说。
　　伽鲁，我不想嫁人，为什么女孩子就要嫁人？我格斗剑术都比桑卡好，为什么要嫁给他？迪娅说。

　　迪娅，
　　我不喜欢格斗。
　　我不喜欢弓箭，
　　我不喜欢森林，
　　我格斗剑术都没有桑卡好，
　　可我喜欢你。
　　伽鲁喜欢你。

　　伽鲁喜欢你，
　　可我凭什么喜欢你？

　　我不喜欢格斗，我会输的，只要我不学，就不会有人来跟我比的，
　　我不喜欢弓箭，我会输的，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不喜欢森林，我讨厌不安全，为什么要有森林。
　　我不喜欢格斗剑术，我就是不想学，不学我就安全了。不学我就不用去屠龙，不学我就不会输，不会死。
　　我不想努力，万一我努力了，还是输了怎么办，万一我学了，还是死在了龙穴里怎么办？

　　胆小的人是怪物，连触碰棉花都害怕被刺伤。

　　我喜欢迪娅。
　　但是迪娅比我勇敢，迪娅是光，是火焰，是部落里最漂亮的月乃花，
　　配得上部落里任何一个合格的伽鲁。
　　而我是个一无是处的怪物。

　　男人们要去屠龙，这是成人仪式。
　　没有人可以避免。
　　伽鲁没学过格斗弓箭和剑术，迪娅说。
　　但他是个男人，长老说。
　　他是耶达的儿子，一个男人说。
　　他的父亲死在恶龙手里，另一个男人说。
　　他应当继承父亲的荣光，他们说。

　　伽鲁，逃跑吧！迪娅说。
　　逃到哪里去？
　　先躲进森林里，等成人仪式结束再回来。
　　逃不掉的，逃掉了成人仪式，长老会生气，成人仪式之后，每个男人都要去狩猎。而且，迪娅，我从来没有走进过森林。

　　男人们去屠龙了。
　　伽鲁，上啊，刺它的眼睛！一个男人说。
　　伽鲁，你的武器呢！另一个男人喊。

　　他不知道，他脸色发白，汗涔涔地，双腿发颤，又迈不动。那龙铜黄色的鳞片在他面前不断放大，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下来，他感觉到面前的怪物每一寸肌肉下都隐藏着恶意，他的力气飞速地流失，眼前变得雾茫茫的，耳朵里轰隆隆一片……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他们在叫谁？伽鲁，哪里有伽鲁？伽鲁是谁？我又是谁！！！

　　他是被阿嬷唤醒的。
　　迪娅救了他。
　　她偷偷跟着男人们进了龙穴。
　　他们制服了巨龙。
　　她没有死。

　　伽鲁，长老说我不用嫁给桑卡啦！迪娅说。
　　伽鲁，其实恶龙没有那么可怕。迪娅说。
　　伽鲁，如果屠龙是命运的话，我们只好迎战它。迪娅说。
　　伽鲁，勇敢一点好不好？迪娅说。

　　好。
　　其实恶龙很可怕。
　　但是更可怕的是我。
　　我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学格斗不学剑术，
　　可我还是要面对自己的命运，
　　当安全感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懦弱好可怕。

　　迪娅。
　　嗯？
　　我可以跟你学习勇敢吗？
　　好啊。现在就开始学吧！

　　啊？
　　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哦，好。
　　迪娅，嫁给我吧！
　　迪娅……
　　你怎么不说啦？快说呀。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