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今天辰风君也很无聊

2、29日

　　“夏天怎么了吗？”76号疑惑地问。
　　“这首诗的作者生活的地方，夏天是最温暖最宜人的季节。”
　　“那为什么不把对方比作夏天呢？”76号皱了皱眉头。
　　“是啊，为什么呢？”77号有些顽皮地看着他，笑意盎然地等着他追问。
　　他却垂下眼眸，淡淡地说：“让我想一想吧，明天我会再来问你。”
　　“可是明天我们地记忆就会重置了，怎么回答你呢？”77号奇怪地问。
　　“我明天仍然会记得，让我想一想吧。”他诚恳地说：“明天，我还会来问今天的你。”
　　今日的他无法理解，但也许明天他可以用多出一天的记忆想象出一个答案。而明天的她还会是26日的她，答案对于她来说不会改变。
　　“那好吧，希望这个时间线的你能记得。”77号笑道。
　　“我会记得。”
　　“晚安。”77号关上门。
　　76号反应了很久才明白这句话的字面含义，他凝视着紧闭的门很久，才缓缓重复出那个陌生的词组：
　　“晚安。”
　　——————————————————————————————————————
　　29日，他看着依然没有恢复的门，揉了揉仿佛要裂开的头，走出了房间。来到中庭，发现地面上干枯的皮囊增加了。
　　复制品们神情各异，大厅的气氛陷入压抑。
　　“是谁把他们移动到大厅里的？”有人发问。
　　“我是今天第一个来大厅的，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躺在那里了。”有人回答。
　　“昨天也是这样，它们凭空出现在地面上，不知到从那里来的。”另一个人说道，很多昨天在大厅目睹的人点头证明。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下一步如何行动。
　　“我们探索一下场地吧，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信息。”有人提议。
　　76号看向说话的人，发现那个人的脸明显和27日有了些差别。仔细看了看周围的人，这才注意到每个人的脸都和一开始相比有了或大或小的变化。
　　“自己的脸也会有变化吗？”他想着，走向别的洞口。
　　人们的房间都是打开的，房间的摆设有的和自己房间里一模一样，有的已经多了一些其他的物件：比如有人多了几本书，有的多了壁画，有人的床头摆上了生态球。
　　他突然想到，自从昨天314个复制品的房间空出来了几个之后，就没办法证明每个人的是否真的是目前的编号了。
　　也许今天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的人，其实是另一个房间的人，他鸠占鹊巢地占领了已经变成皮囊的人的房间。
　　他来到不知道第几个房间的门前，发现这一扇门紧闭着。门牌上写着89号，他叩响了门。
　　从门中探出身来的人直直地看着他，生硬地问：“有事吗？”
　　“怎么不去中庭？”
　　“早上去过了，除了多出几具尸体之外，没有别的变化。”
　　“你怎么能确定那些就是尸体呢？”
　　“昨天，它们的数量和最后离场的人的数量加起来正好是314个。”他嘲讽地说：“你有别的解释吗？”
　　“所以就回来了吗？”
　　“不然呢？在那里等死？”
　　甬道里传来另一个脚步声，76号和89号一齐看去，只见另一个复制品走过来，他脸上带着面具一般地笑容：“我认为呆在房间里才是等死哦。”
　　“你说什么？”89号一脸阴郁。
　　“到中庭来一趟吧，有人在中央处理器那里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说罢他头也不会地走了。
　　76号下意识地跟上去，89号抓住他，愤怒地说：“人家甩一句话，你就这么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76号对89号地反应感到有些不理解，他轻轻把手抽了回来，疑惑而认真地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些事情，无论是什么。”
　　说完就跟了上去。89号嘭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不期而遇地复制品仿佛刻意在等他一样，76号很快就追上了他。
　　“你好，我是90号。”那人回头看他，给了他一个面具般的笑容。
　　“你好，我是76号。”他回答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甬道里穿行，76号忍不住提问：“那些人，真的是314个复制品中的尸体吗？”
　　“是的。”
　　“为什么会死呢？复制品的作用难道不是重置记忆再次使用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90号走出了门洞。76号紧跟着他。中庭里有几个复制品围在中央处理器的旁边，眼睛紧盯着闪动的屏幕。
　　“中央处理器能运行了？”
　　“只是27日那一天的备份资料而已。”90号说：“不过足够解释很多问题。”
　　“其实314份所谓的复制品，并不是同一个主体的复制品。”中央处理器边的一个人说道：“每一个人都是参照不同的记忆备份复制出来的。”
　　“在那里说话的人是196号”90号在76号耳边低声提醒，拉着他站在76号门洞前。
　　“27日的测试，除了把价值判断调成一样之外，其他的参数都没有改变。”“其中包括一项很重要的参数：记忆程度。”
　　“这是我们的宿主，第15号公民对我们参照的记忆备份的认知程度。”196号环视着中庭里齐齐站在各自门洞前的复制品们，顿了一下又说道：“而死去的人，都是记忆程度数值偏低的人。”
　　“如果只是持续一天的测试，只要及时在午夜重置参数，就不会出现这种后果。但是这样持续性地让记忆累积，复制品的身体会逐渐无法承受。尤其是记忆程度底的复制品。”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90号提问。
　　在场的许多人都奇怪地看着他，196思考了一会儿，道：“测试用的复制品只需要接受测试，不需要解决什么问题。能解决问题的，是选拔出来的人。”
　　“等待中央处理器恢复就好。”
　　众人散开，都没什么精神。对于他们稀薄的灵魂来说，如此贫瘠的记忆也能构成巨大的负担。
　　90号似乎有些兴奋，他拉着76号交谈起来。
　　“中央处理器是真的坏了吗？”90号小声说：“还是我们已经开始了测试，选拔条件是记忆程度数值最高的人？”
　　76号愣了愣，“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然怎么想？”他再次露出一个面具一般的笑容，只是不知那面具哪里缺了一角，看上去有些狰狞：“记忆真是个要不得的东西，只是一天，我们的判断就会出现差别了”
　　夜晚降临，76号回到房间，看到散落一地的门，他无奈而轻松地叹了口气。
　　他将这三日地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对于昨天地问题，他仍然没有得到答案。但还是再次叩响了另一个时间线的77号的房门。
　　从门中探出身的人，和昨天的77号一模一样。
　　“你是……76号？怎么把墙打碎了？”她有些好笑地看着愣住的76号“这么冒失可不行，走过来能用多长时间啊？”
　　和昨天一模一样地寒暄。
　　他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直达墙面上闪着微光的显示器，只见右上角赫然写着12月26日。
　　心情放松下来，侧过身示意她看自己房间显示器，时间显示为12月29日。
　　短暂的沉默后，76号开口：“我们并不是同一个时间轴的测试场地。”
　　77号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地看着他：“你的表情看上去很疲惫，看来你们今天的测试内容并不愉快。”
　　“是的，这是一场几天内都没有重置记忆的测试。所以我知道你们今天的测试内容很有趣。”76号学着她的笑容说道：“昨天的我曾经问过今天的你。”
　　“是吗？很可惜我并不记得。”她惊讶地说。
　　“昨天，对与‘为什么不能将爱人比作夏天’持有疑问，可今天想了一天，也没有想出答案。”
　　“你希望我现在回答你吗？”
　　“不，让我再想一想。”他顿了顿，又问：“你们今天重置的记忆里，有关于夏天的记忆吗？”
　　“诶？没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又说：“你这么一提，我好像想起了几个画面。”
　　“介意形容一下吗？”
　　“刺眼的阳光、雨水的味道、杨柳和悬铃木的阴影、黑白相间的蝴蝶……”
　　76号听着她的描述，脑海中也闪现出一幕幕画面。
　　“真奇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属于我的记忆。”她笑了笑：“所以现在，76号，你有答案了吗？”
　　“还没有，让我再想一天吧。”76号遗憾地说。
　　“真是可惜，今天的我有没有听到。”77号眨了眨眼睛：“希望明天你可以告诉我。”
　　“希望如此。”他点了点头，顿了一下，说道：“晚安。”
　　“晚安。”77号看上去很开心地关上了门。
　　76号离开了破碎地墙壁，仰躺在床上，试图去想象夏天的含义。脑袋里窜出了很多念头和场景，可他一个都看不清，抓不住。却坚持不想停止思考。
　　灯光暗淡，他恍惚中看见墙壁上渐渐爬满了扁平的蝴蝶，它们统一都是黑白相间的模样，大小相差不远。每一个蝴蝶的标本之下都悬浮着泥土捏成的小小的坟，上面点缀着一簇簇雪白的绣球花。
　　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夏日的午后，坐在阴影的一角，对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快要凋零的绣球花田，刺眼的阳光从天空沉降下来，如同灿烂的海底，蝴蝶翻飞其中，他随手抓住一只，夹在厚厚的书本里。用泥土捏成一个扁圆柱形的块体，将绣球花铺满表面，再将已经死透了的蝴蝶放在花床之上。
　　他并没有对此感到陌生或是奇怪。只是有些好奇：那是谁的记忆呢。
　　钟声响起，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