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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既如此不待 ...

  •   幕四
      寂井浮廊。
      终年的风雪,也呼啸不散那浓烈的丧气,使之成为外人望而却步的禁地。多年来,除了殢无伤,能够自由的来往的,似乎也只有无衣师尹了。
      殢无伤斜倚着一块石头,侧着脸,静静看那口不断吐着铁涎的墨剑。渐渐地,有熏香的气味传来。
      殢无伤没有动,他不过是抬了抬眼,望向那一片虚无的天空,等着那人如何曲折委婉地表达出他的意思。
      “哈。”一声低笑,分不清其中的意味。“今日吾有酒兴,陪吾一饮如何?”无衣师尹说完,径自坐在地上。衣袍的下摆随意铺开,慢慢洇开薄薄的积雪。
      “这次,是谁?”殢无伤冷冷道。
      兀自端酒的手不由一动,又继续下去。
      “吾之来意,只有如此吗?”
      “不是么。”
      “哈。只怕今日不同了。”无衣师尹低笑,又道:“楔子死了。为祸四骐界的人,慈光之塔的罪臣,今日伏法,吾身为师尹,合当开怀畅饮啊。”说罢,举起酒杯,仰头饮尽。
      “你,该叫他枫岫。”殢无伤双眼扫过漫天飞雪,声音冰冷。
      “枫岫早就死了!”无衣师尹蓦然打断,手中的酒杯不停:“当年慈光之塔的天舞神司,吾之好友,不过是吾界叛徒。如今他伏法,吾合该高兴啊。”说罢,无衣师尹仰头饮尽一坛美酒。动作太猛烈,衣襟被唇间溢出的酒水打湿,显出暗沉的颜色来。
      殢无伤皱了皱眉头:“这酒,是桑落。”
      无衣师尹一愣,进而笑道:“哈哈,桑落桑落不错,正是它。”
      “据说,这就是当初天舞神司最爱喝的酒。”
      “是啊他最爱的”桑落酒,至桑叶落时于寒暄时取井水而制,入口极冽而后劲绵长。无衣师尹此刻面色微红,目光已经迷蒙,喃喃道:“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咳咳,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吾当初笑他无端感伤别离,却不知到头来一语成谶。哈哈哈哈”
      殢无伤逆风站在风雪里,留给无衣师尹一个模糊的背影,慢慢道:“这般情绪,你今日让吾新鲜了。此刻躺在四依塔的楔子若知你这般摸样,不知作何感想。”
      无衣师尹闻言一愣,进而大笑:“他还会想吾吗?呵呵呵呵,只怕在他心中,早已忘记吾是何面貌。如今,他死了死了!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吾一人而已”
      呼呼的朔风不断,将无衣师尹的头发吹得凌乱。色深如墨的长发挣扎在风中,凄厉如鬼哭。
      殢无伤伸出手。一朵雪花飘落,在指尖凝成水滴:“你醉了。”
      “醉了?哈,大概从无成为师尹后,就不知醉为何物了。”无衣师尹笑着。脸色绯红如三月桃花,瞬间灼热了殢无伤的眼。
      “吾与他当年入秀士林,曽豪言壮志未休千杯不醉。吾怎可能会醉”
      脸颊突然传来一丝凉凉的触感,无衣师尹恍惚,发现殢无伤的手指拂上了自己的眼角。
      “你哭了。这是吾第二次见你流泪。在你的面具下,真实的让吾心动。”
      哭是什么?无衣师尹神思恍惚。本能抓住殢无伤的手,将火热的脸庞贴上去,追逐那凉意。殢无伤眼神一凛,突然甩手,却将无衣师尹一把推开。
      无衣师尹蓦地被推开,向后退了好几步仍是没有站住,直接坐倒在地上。盘发的簪子也被甩落,头发散了大半。这么一折腾,无衣师尹顿时酒醒。他坐在地上,也不起身,任由雪水打湿衣服,低低笑道:“既如此不待见吾,又何必听吾调遣?即鹿早就沉眠,你执着飞雪何用。不用与吾周旋,慈光之塔,任君去来。”
      话音未落,无衣师尹只感衣领一紧,就被殢无伤整个儿拎了起来。他抬起眼,对上那双凌厉的眼,不期然竟在里面看到了暴涨的怒意。
      “吾之去留,由不得你来决定。”
      殢无伤身为剑客,手劲自然不小,揪着无衣师尹的衣领,勒得他有些气息不匀。他也冷笑,慢慢道:“是,吾左右不得你之意志。从一开始你便无须为吾做事。这场因即鹿而开始的相识,到此结束罢!”说罢用力挣开殢无伤的禁锢,退开几步,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一日的风雪没由来的大。天地一片迷蒙,无数的雪花夹在其间,模糊了不知是谁的容颜。无衣师尹头发散乱,衣领歪斜不整,面色绯红,也不知是怒是醉。向来平如深潭的眼眸也染上罕有的、鲜明的情绪。这一切都让殢无伤格外的新鲜,更,莫名地激动。
      他慢慢走过来,身手拔掉无衣师尹头上摇摇欲坠的头饰,让那一头深紫如墨的长发散落下来。
      “你做什么!”无衣师尹不明所以,怒喝一声,身手去夺自己的头饰,却被殢无伤一把捏住手腕。
      “你知道么你的眉眼,和即鹿并不相似。”殢无伤指尖用力,压下挣扎。
      “吾和即鹿,本就不像。”无衣师尹自知挣不过,只转过头淡淡道。
      “哈,哈哈哈哈”殢无伤无端冷笑,忽而用力一带,将无衣师尹甩在地上。不待他挣扎起身,墨剑已然出鞘,剑尖抵在他眉心,入肉一分,稳稳不动,“你和她,确实不像。”
      无衣师尹猛然被摔在地上,一时只觉天旋地转,脊背生疼。接着便感眉心一凉,已被墨剑划破皮肤。他不能动,只能默默看着殢无伤,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惊惧。殢无伤的举动,太过反常
      殢无伤却无视他的目光,墨剑缓缓向下,轻易挑开他衣服上的盘扣,划开腰带,而后用力,将衣襟一把挑开。
      皮肤蓦然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无衣师尹不由一颤,声音也开始发抖:“殢无伤,你!”
      温暖而坚定唇覆了上来,将无衣师尹的惊诧于讶异全数拦截,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占据着绝对着主导。无衣师尹大脑一片空白,半响才反应过来,用力咬住殢无伤的下唇。殢无伤吃痛,皱着眉头离开。无衣师尹趁机奋力将他推开。
      “殢无伤!我不是即鹿!我是无衣师尹,你在做什么!”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氤氲着水汽,带着羞恼与悲痛。
      殢无伤看在眼里,将紫色的腰带轻轻蒙在他眼睛上。微凉的指尖滑过脸颊,无衣师尹看到的光线渐渐消失。
      “雪中谜,从来不是你自以为是的那般。”殢无伤的声音最后消失在风雪中。接下来疼痛淹没了一切。疼,疼到骨髓里;冷,冷到没有知觉。只有耳边盘旋不散的风雪声,回响成心底的余奏,叫嚣着难以倾泻的悲伤。
      事后殢无伤扯开腰带,将自己厚实温暖的外袍覆在在无衣师尹身上,却看到他僵直的躺着,一动不动,双眼木然地看着天空,就像一个破败的人偶。只有眉心的血迹蜿蜒下来,刺目的红。
      殢无伤将他抱起。这次无衣师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抖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伤口。然后顺从地将头埋在殢无伤怀里,一头青丝遮住脸庞,看不清任何表情。

      无衣师尹在寂井浮廊躺了三天。高烧昏迷,胡话连篇。殢无伤觉得自己确实过了些。他自是内力深厚,无衣师尹却是不折不扣的战五渣,如何承受冰天雪地的寒冷与粗暴的对待。
      殢无伤抱他回房替他清洗。过程中,无衣师尹安静的好像一只小绵羊,只是偶尔控制不住的颤抖。清洗完后,殢无伤发现无衣师尹靠在他肩膀上昏睡过去了,接着就是来势汹汹的高烧。
      殢无伤坐在床边看着那人裹着厚厚的被子。脸色烧的通红却不发汗,默默起身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殢无伤抱着一堆的木炭,决定在屋里生起炭火。木炭燃着后,殢无伤一抬眼却发现泪水正从无衣师尹紧闭的双眼中溢出,湿了满面。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殢无伤走过去扶起他,用毛巾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只听到断断续续的梦呓:“即鹿吾知道你恨我吾···吾总要取舍无伤无伤!”
      殢无伤有点讶异。无衣师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一直都是“你”,恼的时候是“殢无伤”。这般带点亲昵的称呼,让殢无伤一时愕然,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了,又沉沉睡了过去,不再呓语。殢无伤低头,看着怀里人那苍白脸容上烧着的不正常红晕,覆盖着下眼睑的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平时丰泽含笑而现在因干裂而起皮的嘴唇。他默默将无衣师尹放平在床上,握住那只书写锦绣文章和深沉算计的手,将自己的内力慢慢输了进去。
      后来屋子里的炭火熄灭,殢无伤出去寻找。再回来时无衣师尹已经离开了。殢无伤望着那空空的床榻,丢掉手中的木炭转身走了出去。他随意地坐在廊檐下,看着漫天纷飞的雪花,聆听墨剑吐衍的哀鸣。
      一息百年,永岁飘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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