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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最后一丝水漾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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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如意第二日去了般若房里,只见她两眼青黑,面色憔悴,看来昨夜没怎么睡。
贺如意捂嘴想笑,可终究也不好太幸灾乐祸,她咳了咳,“你怎么这副模样?昨儿发生什么事了?”
般若抬眸幽幽看她,“你是没看见他们一群凶神恶煞的,就差把我生吞活剥了。”
贺如意耸耸肩,啧啧笑了笑,“才他们几个你就成了这副模样,若到时候所有参加群英会的人都知道了真相,你怎么办?”
般若听到这就一阵心烦,眉头结成疙瘩,面色郁郁。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赔给他们一条命,我也好穿回去,过我的快活日子。”
贺如意扯扯她耳朵,“好歹是条人命,你负点责任啊!”
般若挥她手,“这圣女本就是快断气的,才会在系统故障时被我乘虚而入。没了我这宿主,她顺应天道,自然得一命归西。”
“你是说当初千机圣女昏迷不醒的事?”贺如意摸着下巴思索着,抬眼看她。
般若点点头,神情有些苦恼。
“晏泽那夜把我掳去后,问了我许多话。起初我还能从他话中打探到一些消息,后来他似是发现我失了忆,便什么话都没再与我说。”
“他说了什么?”贺如意坐在床旁,看着般若蹙眉躺在床上,乌发散乱,眉眼标致,只是神情间。
“他说……”般若顿了顿,瞥了贺如意一眼,有些犹豫,“说千机宫的钥匙失窃,是我监守自盗。”
贺如意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被般若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老哥,是你偷的?!”
般若佯啐了声,“我怎么知道?照他的意思,是说我和某人苟合,为了私吞宝物所以监守自盗偷了钥匙,结果没想到被人倒打一耙才招致今日苦果。”现在那钥匙,也不知是在她那儿,还是在杀手那。全然没个头绪。
“既然如此……”贺如意突然两眼一亮,打了个响指,“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
般若挑挑眉,“你这话说得我不要听你就会不说一样。”
贺如意啪地敲了她的头一下,“别人要听我还不乐得说呢!”她哼了哼,“群英会人太多,线索杂乱,你要是真想找出凶手,不妨假装开启宝库,引蛇出洞。”
“你是说借开启宝库之名将凶手引出来?”
贺如意点点头,“对。要是钥匙真的被凶手夺走了,他为什么不迟迟开宝库?定是在其中他遇到了什么阻碍,所以只能坐观其变。你如果对外宣布群英会已有人获胜,那他肯定会跟着你们,现出原形还不是早晚的事?”
般若摸着下巴,“你好聪明哦,不过非常抱歉,这我早就考虑过了。”她笑眯眯的,“千机宫那边也有这个打算。现下只不过差个宣告天下的赢家来做这引子。”
贺如意拍拍胸脯,“我们可以啊!你连钥匙失窃的事都告诉我们了,你还能找谁做赢家啊。”
般若凉凉打量着她,“你想得很美嘛。”
贺如意面色不变,“毕竟我长得也很美。”
般若一抖,差点摔下床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贺如意,你就不能不恶心我吗?”
贺如意无辜耸耸肩,“我一般是很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可如果哪次我做了让你觉得恶心的事。别多想……”
她抛了个媚眼,笑意盈盈,“我就是故意的。”
般若默,随即扑到贺如意面前掐她脸,捏着没几两的肉往两边扯,“叫你故意,叫你故意!……”
贺如意“哎哟”地叫唤着,和她打闹在一起。般若扯脸泻着气,却不知为何心思一转,那双纤纤素手就出人意料地袭上了胸。
般若摸了摸,手感还挺不错。她面色染上桃红,两眼亮得吓人,贺如意却是惊在原地,一愣后猛地推开般若,拼死护住自己楚楚可怜的贞操。
“我说了我不磨镜的!”
般若挑眉,“小爷是纯爷们好吗?就算不是,你要磨我还不乐意呢。”
贺如意呲牙咧嘴,“不乐意‘磨’?那刚刚是谁乐呵乐呵地‘摸’我的?!”
“真是小气,你有的我也有,摸摸都不给。”般若抱着双臂,瘪瘪嘴,“贺如意,你说你这么凶这么小气,以后谁还敢娶你?”
贺如意一顿,哼了声,没回答她这话。
“左右我妈催着要抱孙子,要不你跟我回去做媳妇吧?”般若眨眨眼,“我估计除了我眼瞎,也没人看得上你了。”
贺如意才不乐意,“谁说的,我身为堂堂女主,早晚会引得无数好男儿竞折腰。”
她打量着般若,“再看你,动不动就炸毛,对女儿家没一点怜惜,还总是眠花宿柳,这简直是女人中的另类,男人中的败类。”
般若摊开手,“那正好啊,你跟我在一块,刚好为民除害。”
“我才没这么伟大。”贺如意偏过头去。
“哎我说……”般若神色怀疑地打量着她,“难不成你……是有了喜欢的人?”
贺如意一怔,想要否定的话语几番在喉间滚过,却又不知为何吐不出来。
一室里香炉燃烟,腾腾缭绕,金猊烧着愒车冷香,不要命地燃着内芯,如蕊凝烟。
“谁知道呢。”
她低着头,回答有一瞬间的卡壳。
贺如意不知为何想到了一人的身影,青衫锦绣,眸底峥嵘,那人光是负手而立,便已是一道风景。光华流转,夺人眼目。
何为情动,何为情衷,她一概不知。
但看着那人,全世界的阳光都像挤到了一处来。流进他的眼里,熠熠发光。
她不懂情爱风月,却知什么叫笑起来像万里无云的晴天——
那是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好天气。
般若不在乎地耸耸肩,“既然你不答应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贺如意一笑,戳戳她肩,“哎老若,你跟我是开玩笑的吧?”
说什么娶她,怎么都不像般若会做出来的事。这人明明最是嫌弃她,一天到晚打击她她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形影不离的穷和丑。
般若顿了下,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我好心好意骗你,你居然不相信。”
贺如意嘻笑着打了下她的头,“我信你才有鬼哦。”
说罢她想起什么,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荷包,塞到般若手里。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般若犹疑地看了她几眼,“这就是你说好的给我们的礼物?”
贺如意扬眉,作势要抢回,“你要是嫌弃那就还给我。”
般若忙转过身,握紧荷包,“做梦去吧!”
她慢慢摊开手,安躺在掌心里的是一个白绢荷包,布料柔软,于花纹空白处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明明破坏了美感,般若看着却慢慢笑了出来。
“万事遂益。贺如意,你是不是绣错了字?”
贺如意把玩着她的头发,“才没绣错呢。原本我是想绣万事遂意,可想想这样诚意不够,还是让你过得更好一些吧。你看,‘益’不就是越来越好吗?”
般若晃晃荷包,“你祝我万事遂益,那你祝其他人什么?”
贺如意笑意柔软,“你猜呀。”
她对这些人而言,终究不过是个过客。经年后再见,尘满面鬓如霜。又或许,连再见的缘分她都修不到。
她想,作为个过客,她所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祝福了。哪怕绚烂的只是旁人的幸福,过过眼瘾也是极好的。
窗外,日头一点点降落下去,暮霭沉沉,天光昏暧。客栈里却残余着暖意,像护佑着角隅的柔软梦境。
贺如意在吃晚饭前,把剩下的荷包都赠给了其余人。
江无敌翻转着荷包,瞪大眼睛,“小贺,这是你绣的吗?平安喜乐?”
贺如意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是呀,我可盼着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呢。”
江无敌不知想到什么,两颊一红,声音如蚊轻了下去,一脸娇羞,“小贺……你是盼着我长大娶你吗?”
贺如意面色一僵,揪着江无敌的马尾一扯,打了他的头一下,“小小年纪想得挺多?我是盼你长大了,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打你了!”
这个小鬼,说话真是放肆得讨打。
江无敌嘟嘟嘴,指指贺如意自己挂于腰上的荷包,“那小贺你给自己写了什么?”
贺如意忙一手捂住,“凭本姑娘的美貌,你觉得我配得上怎样的祝愿?”
江无敌撇眼,趁她一个不注意,弯腰摘下了那夺人眼目的荷包。
上面赫然绣了两个红脸蛋,腮红之间还落着一列小字——
小仙女。
江无敌默然退还,“小贺,你要脸吗?”
贺如意摇摇头,“别,我对你的脸不感兴趣,你别给我。”
江无敌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气呼呼的鼓着腮帮,转过身去不看她。
贺如意戳了戳江无敌那肉嘟嘟的小脸蛋,真生气啦?
她正想哄哄这孩子,却听得身后顾云流和纪昀一阵好戏。
只见他俩各自捏紧荷包看着对方,“你那写了什么?”
纪昀哼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我的也不告诉你。”顾云流面色淡淡。
纪昀微怒,瞪着他,“你!”
两人对视间火花激烈,最后是纪昀先转头,咬着牙报了出来。
“吉运如意。”
顾云流点点头,“笑口常开。”
他俩对望了一眼,哼地一声又转过头去。
顾云流攥着那荷包,敛眉低目,神思沉沉。纪昀却是一语不发,狭长眼角掠着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祝福语,可由贺如意赠出来,那就很稀罕了。
这时唯一没收到礼物的晏泽一脸不满,他抱着双臂挑眉看贺如意,“女人,怎么本王没有?”
贺如意心虚地摸摸鼻子,“王爷身份尊贵,这种礼物应该看不起。”
晏泽眉眼一冷,“你还没送本王呢,怎么知道本王看不起?”
“如果送了才知道你看不起,那不就太可怜了?”般若嗤笑说道,“倒不如什么都不给,什么都不说。反正王爷要什么有什么,诸凡顺遂这些话,对你而言也不过是无关痛痒。何必在意呢?”
晏泽眯起眼,深吸一口气。“不必在意?”
他齿间似冻着霜雪,连眉梢都结成了冰碴。
“你不是本王,又如何知本王在不在意看不看得起?”
他立起身,神情萧瑟,冷得人心头一颤。
“凡人只看得高天孤月皎皎清辉,又有谁知道危处冰寒冻人绝魂?”
晏泽说罢,低低笑了笑,笑意寒凉。
他负手而去时,腰脊挺得笔直,背影依旧孤傲清高贵气逼人,仿似维护着最后颜面。
可贺如意怔怔看着,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岑寥寂寞。
“贺如意。”
出神间,身后有人清声唤她。
“哎……老板,怎么了?”
贺如意转过头去,却见柳冬已眼梢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为何祝我春风十里?嗯?”
春水泛波,春花拂晓,春燕作剪。
春风十里,这是个海棠暖苑山梅遍野的时节。
贺如意无端由地心头一跳。她低着眉,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老板你不是叫冬已吗?”
柳冬已挑眉,嘴角笑意溶溶,“所以你祝我万事如风,顺遂如意?”
贺如意一点点地扯起嘴角,声音如落红入泥,化润无影。
“是呀,愿老板……春日常在,秋朝不老。”
她藏掖着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举觞对春风,长留勿匆匆。
春风十里,留的不是春风。
是春风下灼如桃花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