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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贺如意却不得一世如意 ...
李老头一言落地,满座静寂,呼吸悄闻。
他双目微红,想来是这一语在心间藏了许久,出口之时激动难忍,面色涨红。
“吾儿在战场上死去,我尚可言他们保家卫国,死而无憾。小儿被马踹死,孙子吃豆噎死,我尚可言命运捉人苍天无情。可一家老小战火流离,官府不闻不问,这么些年来老夫的体恤金毫无下落,儿媳没钱看病最后病逝,你说这些是天灾,又何尝不是人祸?!”
李老头深吸一口气,“这么些年来,我和猫儿相依为命,它们便是我这老头最后的亲人。可那些人呢?玩弄生命,欺压弱小,当初毛毛和大柱丢了的时候,我满城去找,逢个人便拉住去问,最后在枯草堆里只找着一堆毛皮被剥了一半的尸体。”他咬着牙,抹了抹泪,“那些人总说这是畜牲,死了也不要紧,可到底是这些猫是畜牲,还是毫无人性的这些人是畜牲?他们害了一只又一只猫,杀了我老夫个又一个家人,劝说无用,威胁无用,既然他们说畜牲该死,那我便送他们去西天,这如何有错?如何有错!”
他认罪,却丝毫不觉自己有错。是苍天逼得他走投无路,是大梁逼得他走投无路,是这众生逼得他走投无路!
如果可以过得幸福,谁会愿意选择痛苦?如果可以劝说那些迷途之人修得正果,谁会愿意剑走偏锋杀害人命?
堂外众人议论纷纷,贺如意望着他,只觉那瘦削肩膀承担了太多人世负荷。
老来风尘,衣衫褴褛,这数十年凄凄朝暮,不过翻腾着一句无人关心的苦衷。
大堂之上高悬“青天白日”的牌匾,那知府沉着脸板木一敲,四下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哑寂。李老头仍旧直直地看着高坐的知府,看着那青天白日的四个镀金大字,面上神色似是哂笑,又似是悲凉。
“李姓犯人,你可有什么还未坦白的?”
李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却被一旁捕快一棒打得摔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干枯皴裂的手指像随时都会断开的枯藤枝桠,看得人心惊。过了好半晌,他才弓着腰慢慢爬起,低呛着笑了笑。
“大老爷,小的没什么要坦白了。只是可否容小的问一句?”
“问什么?”
李老头闭上眼,面上纵横皱纹如沟堑,“这么些年来,老夫帮大伙打更,一城人也算相识。只是为什么,妇人见到老夫就会对孩子说,你如果没中科举以后也跟这老头一样三更半夜敲锣打更?为什么,年幼无知的小儿见到老夫,会指着我奚落笑骂,随意往我身上丢石头?为什么富人纵容爱狗抢了我唯一的馒头,却还要踢老夫一脚,言他家狗锦衣玉食,看得起我的馒头是我这老匹夫的荣幸?”
说到最后,他睁开眼来,一片浑浊里,眼神尖锐如刀匕,刺透人心。
“我最后想问的,便是既然人两眼平行,为何却从来不平等看人?人既然两耳分在两侧,为何却总好听一面之词?人既然只有一张嘴,为何却能说出两面话?人既然只有一张脸,为何,却能对着不同的人,变幻无常!”
这一番愤慨激词,说尽他毕生心绪,振聋发聩,如石激打在每一人的心头上。
磨砺出淤血,鞭菙着这不公世道炎凉百态,刻骨纵深。
知府粗喘着,直直喊了声“大胆”,却忘了拍下醒木。
众人愣愣着,待捕快给那老头贯上枷锁之后,才如梦方醒。
堂上捕快押着老头去了牢房,他垂头散发,衣不蔽体,踉跄着脚步,临前话语只剩下一句——
“如果大伙还有良心,就帮我养着那群猫吧。天道泱泱,它们……才是最无辜的。”
无论之前之后,总是人犯罪,猫受苦。可能上一世,没修来好福气吧。
贺如意跟着人群慢慢涌出府衙外头时,天边耀眼清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和堂内的阴暗湿冷,隔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可身上怎么都暖和不起来,总觉得凉意从心头绵绵不绝地往四肢渡着寒气,冰冻了每一寸。
“冷?”柳冬已低头看贺如意哆嗦的模样,不由问了句。
贺如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有些难过。”
“难过?”
“我以前总在想,可恨之人怎么会有可怜之处,做错了便是错了。可今天见着,觉得或许真是有的。”她摇摇头,声音轻了下去,“若可以不作恶,若可以过得开心自在,若不是被逼到极处,谁会愿意舍命一搏同类相残?那些人走上不归路,多少是被逼的。因为早已无路可走。”
世界遗弃了他,所以他也遗弃了世界。这是悲剧,也是人世痼疾。
顾云流缓缓摇了摇头,“世虽无情,人却有温。认识到生命可贵的人,一者更加珍惜生命,另一者更加漠视生命。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无所谓被逼与否”
柳冬已听着,默然无语。他看着天际黑鸟划过,像灵魂被吹到世界尽头。
这世上有那么多明知前路黑暗却仍然咬牙前行的人,可他们真的是瞎子吗?
暗的是夜,不是眼睛。
很多时候,明知死路一条,却还是不得不偏向死路行。
你可以说这是命运,却也不能否认,这正是生之价值所在。
他拍拍贺如意的头,一如往常,只望这人能一辈子喜乐无忧,“这些你不必管。天地不仁,以万物当刍狗。天地孕养万物,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道法自然罢了。”
贺如意怔怔的,看着他,还不知是看着那天杪暗影,思及什么,神色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无论在什么世界,总是强者多不得好死,弱者多不得好活。
这是偈语,还是谶语?
没有人给她回答。像风过无声,雁过无影。
世间归于一团虚无的沉寂。
那夜,贺如意不知何故,发起了烧,抱着一团被子直喊冷。她像是置于极冰寒狱,脸色发白,嘴唇青紫,浑身哆嗦,一阵无力。
屋里的灯飘飘忽忽的,像是梦中窜来窜去的魅影,洇成一缕长烟。贺如意睁开眼又闭上,闭上眼又睁开,视线迷蒙,看天地都似雾里看花。
她觉得嗓子干渴,浑身不对劲,可喉咙干哑,力气绵软得像是陷于棉花,使不出一点劲,喊不了人,也动不起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倒是没错。
昏昏沉沉不知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咚咚咚的,敲打不停,一声声敲进心头去。
贺如意嘶哑着嗓子,“等等……”
她低低应着,然后是一阵昏天暗地的咳嗽。
窗台勾勒着一宿露寒霜重,贺如意拖拉着身子,一路左摇右晃地到了门前,手指哆嗦着移开了栓木。
“你怎么大半夜的还点着灯不睡觉?”
门外闯进铺天盖地的寒风。冷。比冰窖还冷。
贺如意牙齿打颤,身子一晃,不料就往旁倒了下去,幸得被那人一双手扶住。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低斥着,却没丝毫犹豫地抱起了她。
贺如意被那人抱至床上,身上唯一可供她汲取的热度,似大海里唯一没有沉至海底的浮木,波涛中带来慰藉,带来生存。
她抱紧那人,身体相贴中迷迷糊糊开口,“你是……谁?”
那人似动作一顿,将她安放至床铺上后,给她掖紧了被角。
“既然认不得我……就把我当作一个梦吧。”
他起身来,“你躺好,现在医馆都关门了,我帮你倒点热水来。”
贺如意不乐意,一把将那热源又扯回床上,死活不松手,“……不准走。”
她抱着那暖烘烘的存在,四肢并用地当着八爪鱼,直想这么蹭到地老天荒去才好。
“贺如意,你真受寒还是假受寒呢。”那人无奈,拂了拂仍脱不开身。
“我可数三声,你要是不松开手,那我就再也不让你松手了啊。”
贺如意眼皮争争阖阖,耳旁只听得嗡嗡鸣响,没有在意。
“一。”
似有热气扑洒拂面。
“二。”
似有谁在低低耳语。
“三。”
一声落罢,那人没再动弹,任她抱着,像是一切尘埃落定。
寂静中,呼吸像是在赛跑,一声比一声长。
贺如意意识昏沉,神思仿佛漂洋过海,跨过亿万光年,漫游于光怪陆离的幻梦,漂浮于星辰点点。
漂浮于那个世界。
她看见了一个小孩,孤孤单单地坐在角落里。
她看见了一个妇人,风吹雨打地在街上卖烧饼。
她看见一大片湮灭声息的白,死人骨头的那种白,从墙壁渗透到骨缝里,颤抖中一切尖叫哭喊都变成静音。
“冷。”
明明皮肤表面被那人烘着,却还是觉得冷。
“冷……”
她低声喃喃着,心头一阵抽搐,像是坏了泵,源源不断地逃逸出血来。
“我冷……”
她把头抵在那人怀中,梦呓自语中,两眼不知为何流下了泪。
好冷。
妈。
我冷。
有人拥着她,抚着她背,“乖。我在,不冷。”
我在,不冷。
那人重复着一句,于梦寐之中,劈开灰白天际,赐予一道昏暧却不衰亡的光。长存如万丈青芒。
贺如意抱着他,声音带着轻微的抽噎,“你回来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那人摸着她的头发,一顿,“嗯,好。”
“我会好好复诊,好好吃药……好好学习。”
“好,我们小贺最乖了。”
他这么说着,明明是天下最违心的假话,却说得情深意重,珍重郑重。
“我不会……再嫌弃你穿得破烂,不会嫌弃你没钱,不会再……”她说着,突然浑身抽搐,原本有些压抑的泪流汹涌滂沱,如两瀑落下,再无法抑止。
“……我不会,再嫌弃你是我妈妈。”
她呓语着,哽咽不绝,一抽一抽,似惧寒夜里再无人相候。
耳旁那人又应着什么,贺如意听不清了。
恍惚中,意识模糊成了纱窗上的一口雾气,飘荡着记忆里的碎片,那个连笑都奢侈的当年。
“妈妈,为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
“因为我们如意是折翼的天使。”
“可是,她们说这是遗传病,是爸爸妈妈,是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遗传给我的!”
“我……”女人捂着面,抱着她哭泣,“如意,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贺如意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她就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走路走得端端正正,她却走得像只企鹅。
别人拿笔拿得紧紧的,她却总是握不住,像个愚蠢的小丑。
别人捧碟子捧得稳稳的,她却总摔裂在地,碎片尖锐如扎心口。
然后,有一天,有人告诉她,这叫小脑萎缩。
“我妈妈说了,这是遗传病,是你爸爸妈妈遗传给你的!你是个怪物,你的爸爸妈妈也是怪物!”
“我的爸爸妈妈不是怪物!”
小伙伴们嘲笑着,讽刺着,利言利语刺破着她的耳膜。
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变成这样,是不是爸爸妈妈犯下的错?
她不明白,不明白爸爸不要她和妈妈,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是怪物?
她不明白,妈妈每天那么辛苦从早忙到晚,是不是因为她的病很难治?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哭泣,抱着她说对不起她,是他们害了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戏弄嘲笑,仿佛从欺压弱者里能获得强者的错觉。
她不明白这世界为何会狭窄得,容不下一丝善意的立足之地。
直到后来,后来她慢慢长大,慢慢也在同化中开始奚落自己的母亲。
怪她没钱,怪她抓不住爸爸,怪她让自己变成这样。她责怪着,从母亲的眼泪里攫取继续生存的力量。
一次次故意的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一次次为了表明自己没病而拒绝就诊闹个天翻地覆,她活在混乱中,活在可悲的夹缝里。二十载风尘,如梦如幻,如世如狱。
而她和母亲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嘈杂的喧响中。
“如意,晚饭……妈妈不能,咳咳……回来给你煮了。”
“哦。”
“如意,我、我……我一直爱……”
翻车的轰鸣,人来人往的脚步,慌乱的大喊,全部淹没在一片刺目惊心的红色中。
她终究没有听完那最后一句话。
说了千万遍,也被忽视了千万遍的一句——
我一直爱你。
我的女儿。
恍惚中,像是太平洋在大雨淋漓中被倾覆。
她哭得喑哑,哭得世界黑白,哭得声嘶力竭摇摇欲坠,到最后终究只得一殓白布,尸骨冰冷。
万籁俱寂。
妈妈?
嗯?
为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
因为如意是折翼的天使。
为什么只有我折了翼呢?
因为我们如意的翅膀太漂亮,上帝老爷爷不舍得让你离开天堂,只能先把你的翅膀寄存在那儿了。
那我还能拿回我的翅膀吗?
当然可以,我的小如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能拿回你的翅膀。
那个说着活着就有希望的女人,那个用尽全力供养她活下去哪怕遭受冷言蜚语白眼嘲笑的女人,却像首戛然而止的诗,先她而前就断在了一个惶惶然的暮夜。
贺如意想,她恐怕拿不回她的翅膀了。
因为她的心中。
死了一个上帝。
……
记忆的最后,是一场孤注一掷。
贺如意?
导演我在!
你给我一大笔钱做什么?
我想当女主角。
你觉得我凭什么答应?
我患了病,除了穿越死路一条。希望导演能给我一个机会。
可你要知道,除非系统故障,所有拍戏人员,最终都是要回来的。
我知道。
哪怕回来终要死?
哪怕回来终要死。
那人终是闭目点头,道了个好字。
从来无人知晓——
死神在她身上以命作结的最后两字,唤作脑癌。
和第一章对应起来了,女主非小白非弱智,砸碟子技能max也是有原因的 030
大新年的不想虐,宝贝们甩评论甩雷会得红包哦!连续七天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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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贺如意却不得一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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