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去》九十锦

2、第 2 章 洛城山齐云

　　洛城山齐云峰掌教居室，一只芙羽鸟落在牧邕肩上。
　　“一个个都是饭桶，一个金丹修士都看不住！”牧邕拆下芙羽鸟装着密信的竹筒，阅后，勃然大怒。
　　生气归生气，但是宗门密卷《甄玲图》的任何一丝线索都不能放弃。
　　牧邕一度怀疑师尊忽然令程远扬下山历练的目的不单纯，他金丹未稳，根本不适合独自下山历练，果不其然，《甄玲图》不见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神情冷漠，凝视着师尊盛平道人闭关所在的方向。
　　闭目深呼吸几息，他烧掉那张纸条，重新写了一道密令让芙羽鸟带出去。
　　“红衣女人？。”
　　不多会儿，芙羽鸟又回来了。
　　“查无此人。”
　　发生了不能被控制的事情，牧邕心里又急又燥，就连点燃的密信也忘记扔掉，烫手了才知道。

　　“什么？不能报名？为什么！”
　　资格审查的时候，老翁告知桂云安，程远扬无法报名。桂云安心态一下子就炸了，拍着桌子大吼一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姑娘稍安勿躁，这是百年前谷主发布的诰令。”
　　“谷主？”云安眉毛一挑，甩出长鞭指着老翁说道，“五万年前少寰湮灭之后，怀虚谷便已成为无主之地，几时又有了谷主，哪里来的无知老儿，竟敢糊弄与我！”
　　老翁慑于桂云安的杀气，一动也不敢动，“不敢欺瞒姑娘，但这确实是谷主发布的诰令，去玲珑天塔也是能查证的。”
　　“我自会去玲珑天塔查证，我倒是想知道，如今倒是何等人物胆敢擅用怀虚谷名号！”
　　“姑娘知道了又当如何？”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桂云安身后响起。
　　桂云安回头一看，竟是个年轻贵气的公子哥儿打扮的男子，轻摇纸扇，踱步而来。
　　“在下季昶，暂代谷主之位。他日若是有其余英雄好汉击败在下，在下自当让出这个位子，姑娘此意可是要与某一战？”季昶面带微笑，说话间却丝毫不肯给桂云安任何台阶。
　　桂云安不怒反笑，“公子怕是误会了，小女不才，暂时对这个位子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有一事想问问季谷主，怀虚谷怎的忽然就不再接收外界学徒。”
　　“在下说话一向不愿意太过严苛，只是这件事真的与姑娘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既然怀虚谷不再收徒，姑娘和你这位朋友还是早早离开吧。”
　　“我若是不走呢？”桂云安挥起长鞭护着身前，严阵以待。
　　“在下只好亲自请姑娘离开了，离开了，就干干脆脆走远，莫回头。”笑容就好像长在季昶脸上似的，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旁人或许听不出季昶话外音，云安可是一清二楚，双眼微微眯起认真打量面前这个衣着华贵，品貌风流的男子，总觉得不是个简单人物。
　　“既然谷主这么说了，小女技痒，想向谷主讨教一番。”
　　“在下的荣幸。”
　　二人还不曾迈出这明言堂一步，有人要向谷主挑战的消息已经飞入了怀虚谷的每一个角落，纷纷涌来。
　　看着这么多围观群众，云安心里不禁感慨，原来大家爱凑热闹的习惯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切磋地点就是玲珑天塔前方的空地，用季昶的话来说，唯有此处打起来以后才能最小程度减少怀虚谷的损失。
　　若是在从前，云安少不得要同好友吐槽这个人，可惜今非昔比，怀虚谷都已有了新主人。
　　季昶的法器就是手中的泥金折扇，又名披云扇，云淡风轻站在桂云安面前，纵使知晓季昶法力只会比自己高出不少，桂云安仍想要试一试，手持龙骨鞭，又名破天绳，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看到桂云安手中的破天绳，季昶不禁仔细打量面前看似弱不禁风却能驾驭破天绳这等凶器的红衣女子，笑了起来：“传说中战神少寰就是用这条破天绳绞杀了十二魔将，也不知道你能将它的威力使出几分来。”
　　季昶话音还没落，手中的披云扇便已经挥了出去，夹带着七分杀气三分试探直奔桂云安面门。桂云安下腰躲开，顺势甩出破天绳直击季昶下盘。季昶轻笑，相当轻松向后一退，用扇子挡住了破天绳的攻势。
　　旁观的程远扬面上不显，但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原本他心中盛平道人已经是高不可攀远山，但是盛平道人已经上千岁，而面前的这俩人年纪轻轻，看上去绝对不会比自己年纪大，道法却深不可测。果然人外自有高人，山外仍有青山。
　　不等程远扬回过神，桂云安一片劣势，乘着玄凤冲上云巅。季昶不以为意，唤来一头银甲麒麟，银甲麒麟朝天大吼一声，驮着季昶踏云向前追去。
　　从地下打到天上，云安逐渐出现颓势，颇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再看季昶，还是一派轻松。
　　云安示意玄凤停在云头，与乘着银甲麒麟的季昶隔云对视，朗声说道：“小女输得心服口服，既然只是比试，那便点到为止，如何？”
　　“姑娘好气度，在下佩服！既然姑娘败了，择日离开吧。怀虚谷不会收你朋友为学生的。”
　　“朋友？不存在的！不过萍水相逢，我连累到他，不过想做一点补偿罢了。”云安摇摇头，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如果不是来求学，只是旅居此地，无碍吧？”
　　季昶低头认真想了下，笑了下：“怀虚谷自然欢迎各方游士旅居于此。”
　　“甚好！时辰到了我们自会离开，叨扰了！”
　　“自便。”
　　季昶骑着麒麟转身离去，桂云安心中即使还有千般疑问，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刻是万万不能打草惊蛇的。
　　不管桂云安和季昶刚刚的比试如何出招拆招，在围观群众看来，他们俩也就是比划了几下子，然后乘着各自的坐骑去了天上继续比划，最后都毫发无伤地下来了，丝毫看不出谁输谁赢。
　　程远扬到底年轻，桂云安一出现，立刻问道：“这位谷主与你谁更胜一筹？”
　　桂云安望了他一眼，只是说道：“你有什么想修习的功法吗？我早年走南闯北，对各门各派都略知一二。之前在朱仙镇因形势紧急我不得不连同你一并带走，那群人必定将迁怒与你，你这点功夫可不够看，本想着送你进怀虚谷修炼能做些补偿，没想到早就改了规矩，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啊、这样啊。姑娘不必如此，一切皆是命数。遇见姑娘是命数、来到怀虚谷也是命数，一切的一切都是命数。说起来，在下也要感谢姑娘，若不是姑娘，在下只怕暂时都不能明了山外有山人外还有人这个道理。”
　　听程远扬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桂云安不由笑出了声，“行了行了，看你的行头，你应该便是朱仙镇附近洛城山的弟子。从前也遇见过不少洛城山弟子，你们的功法我也懂得一二。”

　　“公子？”将将踏入府宫，随侍文玉欲言又止。
　　“有话便直说。”季昶脚步未停，继续朝里边走去。
　　“刚刚那位姑娘甚是眼熟，和灭龙潭水底的塑像至少有七分相像。”文玉估量再三，终是说道。
　　“不止，玲珑天塔第十九层也有她的画像。”季昶身形一顿，继续朝前走，不冷不热说着，“可是不管她和怀虚谷曾经有什么样的渊源，那都已经过去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东流的河水还能回头的。”
　　诚然季昶说得再如何无事相关，文玉隐隐总觉得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那个红衣姑娘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正殿门口，季昶侧头吩咐文玉守在殿外，任何人都不能放进去。
　　整座府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偶尔天空中飞过几只飞鸟，却是连翅膀都不敢扑腾一下。庭院中的月桂树在微风中微微摇晃，树叶不断摩擦发出沙沙声，文玉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丝毫不敢松懈，笔直守在殿外，仿佛就是第三株月桂树。
　　一踏入密室，季昶就摘下了风流公子的外壳，望着墙上的画像，神色不明。
　　他双手结印，奋力一推，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看过去，那是一条又窄又长的甬道，季昶托着一颗夜明珠走了进去，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神秘，且安静。
　　季昶深呼吸，一路走到底，忍住心里的一片酸涩，看着忽然透亮的前方，收起夜明珠。
　　原来这就是被结界封印起来的灭龙潭水底，水中凝聚着一束光照下来映在一座女人塑像上，仔细一看，果真和桂云安有几分相像。
　　银甲麒麟从塑像后来走出来，摇摇晃晃走到季昶面前，仰头看看季昶，又看看塑像，眼里全是不解。季昶伸手摸摸银甲麒麟脑袋，说：“莫要担心，两人只是像而已，我分得清，并不是同一个人。”
　　“自从发现玲珑金塔已经完全置于自己掌控之下，我就知道，她回不来了。玲珑金塔作为她的本命法器，汇聚她半身法力，只要她灵魂不灭，依托着这塔就总有回来的一天，可是现在，哎~”季昶对着银甲麒麟喃喃，也不管银甲麒麟能不能听懂，反正就是一股脑地说了。
　　见主人这样失魂落魄，银甲麒麟前腿跺地，仰天大吼，灭龙潭失去了往日的风平浪静，变得波澜不止。
　　在远处，桂云安看见这边的擎天水柱，眉头一皱，心思辗转再三，只管走自己的路。
　　“云姑娘，不去看看吗？那处似有异样。”程远扬问。
　　“小伙几，你涉世未深，我便再给你上一课，莫多管闲事。很多无妄之灾都是因为多管闲事招来的，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就是因为我不多管闲事。”桂云安冷笑。
　　程远扬陷入了沉思，从前盛平道人耳提面命只教大家承担起一肩之责、为黎民苍生立民请命。忽然有一天，有人将自己引以为傲的使命称为是多管闲事，他思绪有些凌乱，脑海里不断闪过洛城山满山满野灿烂盛开的太阳花，深深呼一口气，侧身背对桂云安说：“云姑娘，你注意安全，在下得先离开一步。”
　　噶？
　　桂云安瞬时一头雾水，还没回过神，程远扬就一溜烟跑得没人影了。对着天上翻了个白眼，嘴角不由抽搐了下：“老子还用得着你这个小嫩仔来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