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曾先生》穆青瞳

4、第四章 每个人内心

　　“肖什么来着？”
　　“肖暮景，我都知道你叫鱼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我叫什么”肖暮景实在受不了这种重复了N+1次还提升不了存在感的打击。
　　“你没怎么来上课，记不住不也挺正常么？”鱼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暮景举双手投降，你眼睛是用来看书的么，好像的确是这样。书呆子。
　　“鱼帆，你当了咱们班一个多学期的数学课代表不会到现在全班的名字都还没记全吧”江青调侃道。
　　“一号蒋倩二号郭凌浩三号李安然四号.....”鱼帆半眯着眼双手托着下巴张嘴就开始背全班同学的名字。肖暮景在前面认真的听着，等他念到自己的名字，结果是人家直接把52号跳过了。肖暮景转身便看到他自鸣得意的表情，气更是不打一出来。“你记性真好，数学也真好”肖暮景冷嘲热讽道。
　　“怎么了？”鱼帆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她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大哥，52号，最后一位号数52肖暮景。咱们班有52 人啊”江青早已笑的人仰马翻，“肖暮景你跟我们不是同类，鱼帆你是这意思吧，哈哈哈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自然，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青会受到肖暮景的“凌迟”，就给你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慢慢刺激你的胃部神经，恶心死你。奇怪的是自打那时起，肖暮景缺课的情况慢慢减少了，更让江青兴奋的是晚自习终于是两个人了。这才是同桌的正确打开方式，李安然倒是少了乐趣，每次都向肖暮景投来异样的眼光。
　　反倒是鱼帆，对于他这个前桌似乎一点也不关注。简单点便是他前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肖暮景回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她走了，带着她对爱情的憧憬走了。留下了二十万，说是给她上大学的钱。她临走时说，暮景你不要再去打工了，这些钱够你读完大学了。也许那一刻肖暮景是真的恨她，恨她居然为了别的男人将自己抛弃。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我终于摆脱你了。不是么？肖暮景面带微笑目送那个女人，自己的母亲离开，直到消失在那幽长的小巷。肖暮景就在门口坐着，时不时望向她离开的那个方向，直到夜深人静，才意识到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那种感觉比孤独更可怕，夜静悄悄的。原来自己才是你的累赘，你用二十万将累赘卸下怎么会又回来自讨苦吃？肖暮景光着脚在冰冷的巷子里徘徊了许久许久，睫毛微颤，热泪划过脸颊。她蹲坐在布满青苔的石子路上，轻轻地抽泣起来。我现在是成孤儿了么？十七岁的我是变成孤儿了么？肖暮景自言自语道，瞬间又觉得自己简直可笑。
　　回屋里，肖暮景将粉红色梳妆盒从衣柜的最下端拿出，那是五岁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礼物。里面刻着，祝暮景生日快乐。里面有几封信上面赫然写道给妈妈的礼物，背面有一段用签字笔写下的话：我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带妈妈离开这个坏地方，离开那些坏女人。里面还有五千块钱和一支发卡，那是她打工攒下的。
　　那支发卡是要送给她的，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每个女生的学生时代都有一段在操场肆意喧嚣的时光，不为自己，只为那一次跳跃，一个三分球。肖暮景从来对球类运动无感，确切地说是球类运动的绝缘体。创造了羽毛球成绩垫底，排球零分篮球零分的“佳绩”更别说在篮球比赛的拉拉队里能揪出肖暮景这个人的身影。
　　高二的肖暮景不再是一名走读生。尽管舍友都是同班同学但就肖暮景那种将近一个学期看不到人影的来说与陌生人无异，也许因为一些流言她成大家口中的怪女孩，没有人愿意与她亲近。肖暮景习惯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这样也挺好不必成群结队地奔向食堂，也不必与那些女孩在图书馆开展各种各样的谈话。一个人倒也落得清净。而林清雅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女孩，那个睡在她上铺的女生。小小的鹅蛋脸，细长的眉毛下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笑起来有一双浅浅的梨涡。人如其名，也不足为过。
　　“肖暮景，对吧。超级大学霸”林清雅一脸崇拜地对肖暮景说道。“你是？”肖暮景竟然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了。
　　“林清雅，我是你舍友啊，睡在你下铺”清雅没有丝毫生气，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那两个可爱的梨涡。
　　“人如其名”肖暮景看了清雅几秒，微笑道。怎么说呢，林清雅是属于那种自来熟的女孩子，人缘也不错。重点人家的颜值一直在线，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说的便是她这般的女子吧。但肖暮景面对这样的一个女生仍显拘谨，留给人距离感。
　　“暮景，我们去看球赛吧？”肖暮景望向窗外又扫了一眼教室难怪这么安静，原来都跑去看篮球赛了。
　　“我，我没空”肖暮景有些迟疑，但还是拒绝了。
　　“走啦”林清雅还是二话不说将她拉走。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跑到操场，林清雅挽着肖暮景的手兴奋地又是跳又是欢呼的。肖暮景看着林清雅不禁也跟着笑起来。任由微风将她的头发吹乱，此刻她只想这样开心的笑着，因为这位朋友。
　　“暮景，你笑起来真好看”林清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暮景，只觉得她很酷，是位高冷的学霸。
　　暮景稍微别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暮景，你看他”肖暮景顺着林清雅指的方向望去，是他。
　　“他怎么了”暮景远远望着，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觉得他很好”林清雅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揉碎在微风里一般。
　　“你喜欢他”肖暮景闭上双眼感受着微风将每根发梢拨撩。
　　“啊，不，不，不是。我只是欣赏，只是欣赏而已”林清雅只觉得脸部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双手紧紧的攥着。
　　“也许吧”肖暮景看向林清雅微笑道。
　　被爱的感觉肯定很好，肖暮景看向鱼帆那矫健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真羡慕你们”肖暮景说道，这时一个篮球以抛物线的轨迹跃到肖暮景这个方向，这让她一下子措不及防。就在一瞬间便落入某人的怀抱，只是觉得这久违的温暖包裹着自己所有的恐慌。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肖暮景抬头对上的是那双青黑色的瞳孔，深邃而悠长。有些错愕，轻轻推开了他。四周弥漫着一种异常的气氛。鱼帆怔住了，随后便将球捡起又一次融入比赛当中。肖暮景显得有些踌躇，林清雅关切地问道，没事吧，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肖暮景摇了摇头，拍了拍林清雅的肩膀：“我想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可以么”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反正也快结束了，咱们班赢定啦”
　　“恩”第一次肖暮景觉得有两个人比一个人要来的好。通往宿舍的林荫小路被夕阳橘黄色的余晖度上薄薄一层，下课铃响起，熙熙攘攘的学生有的奔向食堂，有的则仍在教室奋笔疾书。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名高中生，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奔走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一本书，一次测验，一次与夕阳的约定。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没有失魂也无落魄。林清雅拉着肖暮景一起去吃饭，古月一脸吃惊地样子实在让暮景感到不自在。只见古月将清雅拉到一遍小声地说道：你怎么跟这种女生那么要好？
　　清雅瞥了古月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
　　肖暮景起身，不紧不慢道：“我是哪种女生？”古月先是语塞了几秒钟随后便双手叉腰道：“人要有自知之明，戳穿了就没面子了”
　　“古月，你别这样”林清雅拉着古月生怕她会胡说八道。
　　“哦？我倒是不知道了”肖暮景神定自若的看向古月。
　　“哼，清雅你别拦着我，我看她就是不知羞耻。也难怪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妈说好听点是小 三说难听点就是一妓女。不知廉耻的妓女，贱货”
　　“啪”“啪”“啪”连续三巴掌落在古月白皙的脸上。肖暮景仍旧一脸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那双垂下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肖暮景，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古月先是一愣被打得猝不及防，双手捂住热辣辣的半边脸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肖暮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打回去。林清雅被这一幕吓到了不知所措，只得赶紧拦住古月。谁料到古月力气太大一把便挣开清雅，上前一把就抓住肖暮景的头发。林清雅见势也不知该怎么办，愣愣的在一旁劝说着。
　　肖暮景用力挣开了古月将其按到墙上，双手紧紧掐住古月的脖子，犀利的眼神看得古月头皮直发麻：“你，你要干嘛。难不成想杀人灭口”林清雅惊慌地喊道：“暮景，别这样”
　　“你觉得呢？”说罢肖暮景放开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古月一下子便蹲坐在地板上两眼无神泪水不住地往下流，肖暮景要走之前冷冷地说道：“我没必要为了你搭上我的一生”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林清雅赶紧将古月扶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没事”
　　“她到底是什么奇葩。”古月咒骂道。
　　晚自习唯独肖暮景不在，李安然又是一阵窃喜。便在班级上问道：“有谁看到肖暮景么，后两节要小测。”
　　“谁知道呢，她估计跟她那个小三妈妈一样出去鬼混了吧”古月故意提高了声音。此话一出，全班都沸腾了。没想到她妈是小三啊。就是，没想到啊。“古月，你别胡说”林清雅赶紧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李安然只是笑笑，终于纸是不包住火。“对啊，古月你可不能胡说，大家都安静还要不要自习了？快安静下来。老师等会就要来讲课了”李安然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谁又知道她正暗爽在心里。因为肖暮景她只能屈居于她之下。江青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或许这便是她，真实的一部分。冷漠而又孤独，悲伤而又苍凉将心包裹一层又一层。
　　操场空无一人，肖暮景躺在草坪上抬头便能看到星空。偶尔听见微风拂过树荫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寂静的仿佛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空心的我或许能装下这整片星空。肖暮景扯出一抹微笑闭上双眼就这样享受这一刻只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许久肖暮景睁开眼只觉得身旁有个人，吓得肖暮景一下子跳起来：“谁？”
　　“放心，是人”鱼帆坐起来抬头也仰望星空不紧不慢地说道。
　　肖暮景一脸错愕，也坐了下来：“你不去晚自习，在这干嘛？。。”
　　“那你呢？”鱼帆看着肖暮景。
　　“我有事，跟你不一样”肖暮景含糊其辞道。
　　“肖暮景，你好，我叫鱼帆”鱼帆轻咳一声，十分正经。
　　“我知道，奇怪的名字奇怪的人”肖暮景将头靠在膝盖上抱着听他胡诌的心态回应道。
　　“有些事你不会知道。”带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得通过声带震动散落在空气中掉入暮景的耳中。
　　“我叫肖暮景，我是你的前桌”
　　“恩，肖-暮-景。”鱼帆若有所思。
　　“你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的吧”肖暮景玩笑道。
　　“恩”原本以为他会准备其他说辞，没想到这么直接地回答。
　　“哦，什么事？”肖暮景问道，语气里俨然是怀疑的。
　　“没事，你在意别人的看法么”
　　“别人的看法？你是说学校的一些流言么，我不在乎。”暮景强装淡定。
　　“那关于你妈妈的呢？”
　　“你相信么？”肖暮景知道这些事迟早要以各种不一的形式传出来，她知道这次就算不是古月也会是其他人。“你是要来安慰我，还是嘲笑我”
　　“我相信了”鱼帆不可置否的语气回答道。
　　“呵呵，没错。”肖暮景冷笑道，将所有情绪降低至冰点。事实就摆在眼前，万人嫌而已。这没什么的，该承受的与不该承受早已模糊了界限。肖暮景这又有什么呢？
　　“但与你无关”鱼帆看着肖暮景深邃的双眸竟让暮景感到一丝丝昏厥，还有他极其认真的语气。
　　“那又怎么样，都不重要了。”肖暮景眼神飘忽想逃避鱼帆。
　　铃声已经响了第四次，晚自习已经结束了。两个人依旧坐在草坪上，沉默不语。似乎在找一个适当的契机，最终肖暮景先打破了这场悠长的寂静选择了离开。留下鱼帆一个人。肖暮景转身看着鱼帆孤独的背影略显悲凉，或许你跟我一样，或许又不一样。
　　已经很晚了，四周一股冷流袭来，肖暮景将外套紧紧拉住，双手环胸在回宿舍的路上打了几次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