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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Regulus ...

  •   大厅中央,在那盏巨大的「玄戈号」吊灯正下方,赫然摆放着一张金丝楠木大圆桌。

      放着桌面上的,是四套「红官窑」的醴陵釉下五彩餐具。

      瓷胎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在灯光下,通体透亮,没有任何杂质。盘面上,用汾水技法绘制着怒放的红梅——不是宋代文人的柔弱花鸟,而是「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的革命浪漫主义。

      红色的梅花在雪白的瓷面上燃烧,透着一股大国威仪的庄重与肃穆。

      每套餐具旁,都放着一双沉甸甸的、国宴制式的金头乌木箸。

      筷身漆黑发亮,筷头包裹着厚重的24K纯金,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只有一种令人敬畏的沉甸甸握感。

      酒具是一套薄如蝉翼的配套「红梅赞」白瓷酒壶与高脚酒盏,透着一股「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傲骨。

      热气蒸腾,一股陈年花雕经过了半个世纪沉淀的、深邃的药香与焦糖香,弥漫在空气中,压倒了室内的老木头味。

      桌上的紫砂锅下,红泥小火炉的火苗正旺,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冒出白色的蒸汽。

      桌旁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蜀绣百鸟朝凤大衣,在红色天鹅绒背景的衬托下,像是一面静止的战旗。

      辰知星站在主陪位前,一身茄皮紫壮锦元宝领长旗袍。

      粗粝的壮锦面料上,暗金色的几何纹理在灯光下流动,如同紫禁城夜色中的琉璃瓦。

      她手里捏着一只双面釉下彩的「水点桃花」高脚酒杯——传说中的7501工程瓷,通体洁白如玉,透光度极高,杯壁上几笔淡粉色的桃花。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旗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花岗岩地面上铺陈开来,带出一股肃杀的风。

      那扇沉重的玻璃移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炭灰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从室外带来的白雾。

      是李望枢。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方正包裹,看起来毫不起眼,却透着一股档案袋般的严肃劲儿。

      「抱歉,来晚了。」

      李望枢摘下眼镜,一边用手帕擦拭雾气,一边快步走到辰知星身边。

      辰知星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侧身,接过他脱下的沾着寒气的外套,顺手递给一旁的侍者。

      「后院那座苏联喷泉的泵压有点不稳,我看那『金币』喷得不够散,又去机房调了调喷嘴的角度。」

      李望枢解释着,然后看向顾臣戈和殷灿言,笑着点了点头:「大家久等。」

      殷灿言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庭院里那座正在疯狂喷涌、每一滴水都精准地炸成金币状的苏维埃图腾。

      「……你去调喷嘴?」殷灿言不可思议地问道。

      「不仅是喷嘴。」

      辰知星手里晃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所有权的、骄傲的笑意,向殷灿言介绍道。

      「灿言,正式介绍一下。」她拍了拍搭在她椅背上的、李望枢的手,「李望枢,我爱人。」

      「以及……」她指了指窗外那个荒诞离奇的庭院,又指了指这个中式苏维埃主义的大厅,「……这套把苏州园林、苏联钢铁、德意志野草和巴洛克废墟硬缝在一起的四合院的总景观设计师。」

      顾臣戈坐在殷灿言身侧,微微颔首,补充道:「许亭筠在宾大的学长。那个喷金币的镰刀锤子,确实够狠。」

      李望枢大笑,绕过圆桌,径直走到殷灿言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随着他落座,辰知星这才拿起面前的镶银象牙长公筷,轻轻点了点面前梅花瓷盘里的凉菜。

      一声清脆的号令。

      「人齐了,开席。」

      她先没有揭锅,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望枢把那个牛皮纸包裹递给殷灿言。

      「灿言,这是老李给你挑的礼物。」

      殷灿言有些意外。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手感硬朗、厚重,棱角分明。

      她拆开那层粗糙的牛皮纸。

      里面没有爱马仕的橙色盒子,也没有珠宝的丝绒光泽。

      赫然是两套厚重的、精装版的大部头双语红皮书。

      封面上,烫金的大字在灯光下刺眼:

      《资本论》(Das Kapital)

      《政治经济学》(Political Economy)

      殷灿言的手指僵在书脊上。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望枢。

      李望枢正用热毛巾擦着手,镜片后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与锐利:「灿言,你在华尔街学了一肚子的模型,算得清K线,却算不清人心。」

      他指了指那两本书:「在咱们这片土地上,西方的经济学是『术』。」

      「这两本……」他点了点那鲜红的封面,「……才是*『道』。」

      「好好读读。搞明白了剩余价值到底去了哪儿,你就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也能知道……」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臣戈:

      「……咱们顾小爷这一路,到底在保什么。」

      殷灿言看着那两本红得像血一样的书,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顾臣戈。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压在书面上,仿佛接过了某种沉重的教诲:「谢谢。」

      辰知星见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她伸手,掀开了桌子中央那口紫砂锅的盖子,浓郁的黄酒香气瞬间压过了书卷味。

      「书拿回去慢慢读,饭要趁热吃。」

      她举起酒盏,指了指正中央,那口正在酒精灯上微微沸腾的砂锅。

      「快尝尝这道主菜。」

      锅里炖的不是红烧肉。

      而是一块块切得方正、带着一截雪白肋骨的澳洲M9+和牛牛小排。

      那原本是大理石花纹最密集的部位,此刻浸泡在浓稠红亮的汤汁里,脂肪已经完全化为了透明的胶质。肉块在沸腾的汤汁中微微颤动,呈现出一种几乎要融化的软烂姿态。

      「这块牛肉,是澳洲空运来的,西方人最骄傲的工业化油脂和蛋白质。」

      辰知星夹起一块牛肉。

      那肉块沉甸甸的,因为炖得太烂,几乎挂不住骨头,还在筷子尖上颤颤巍巍。

      「在西方,厨师恨不得拿尺子量着火候煎它,生怕老了一分。」

      她将那块牛肉,放进殷灿言面前的红梅瓷碟里。

      「但我没用一滴红酒,也没放迷迭香。」

      「我用了三十年的绍兴手工冬酿,加了新疆的无核白葡萄,还有两颗岭南的话梅。」

      她看着殷灿言,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西方人做牛肉讲究『肌理』,那是他们的生分。」

      「我们讲究『化骨』,这是咱们的手段。」

      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热黄酒:「不管它生在澳洲还是美洲,骨头有多硬,油脂有多厚……」

      「……只要进了这个局,就得被这五千年的黄酒,给炖透了、入味儿了,服从咱们的组织纪律,归队成为同志。」

      殷灿言看着那块浸透了黄酒与葡萄汁的澳洲牛肉。

      西方的顶级食材,此刻彻底瘫软在中式的汤汁里,散发着东方的醇厚香气。那截原本坚硬的肋骨,此刻轻轻一拨就能脱落。

      「葡萄入馔,酸甘化油解腻。」

      顾臣戈拿起乌木筷子,轻轻夹断了那块软烂的牛肉,神色平静,「这做法,倒是讲究。」

      「不止。」

      辰知星别过头,看向顾臣戈。

      「还有这道。」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精致的小碟。

      里面是一层黑色的、颗粒饱满的鱼子酱。但它下面垫着的不是西式薄饼或蛋黄酱。

      而是一块烤得酥脆的、流着油的北京填鸭鸭皮。

      「鱼子酱片皮鸭。」

      辰知星笑着说:「不管它是里海的鲟鱼,还是哪儿的贵族。到了北京,想上桌,就得乖乖地趴在咱北京的鸭皮儿上,当个点缀。」

      她举起白瓷酒盏,对着殷灿言晃了晃:「我们可以用他们的食材,尊重他们的规则,甚至他们的口味……」

      「但最后,掌勺的人,得是我们。」

      辰知星举起手中的酒杯,杯壁上的红梅在灯光下傲然绽放。

      「生日快乐,灿言。」

      她仰头,将杯中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眼角眉梢皆是锋芒。

      「吃完这顿饭,把那些西方的教条嚼碎了咽下去,长出咱们自己的骨头来。」

      室内的空气热得有些发粘。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舔舐着温酒壶的底座,花雕酒被加热后那种甜腻、陈旧的香气,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膨胀。

      窗外,前门西河沿的胡同里,风声紧了一阵。枯干的柳枝被风卷着,毫无章法地抽打在玻璃上,发出脆响。

      就在这风声的间隙里,桌面传来一阵短促的蜂鸣。

      辰知星放在金丝楠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没有铃声,只有机身在硬木上高频震动发出的「嗡嗡」声。

      她垂下眼皮,视线在那串跳动的号码上停顿了一秒。

      她没有伸手去滑接听键,而是抬起手腕,掌心向下,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熄灭了。震动停止。

      辰知星放下了手里那双沉甸甸的金头乌木箸,筷尖磕在骨瓷筷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她拿起餐巾,按了按唇角,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老李。」她喊了一声坐在对面的丈夫。

      李望枢的筷子上正夹着一块吸饱了黄酒汤汁、色泽红亮的牛肉。听到这声喊,他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

      他看了一眼辰知星反扣在桌面的手机,又看了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牛肉被他重新放回了碟子里。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是谁」,直接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利落地套上一只袖子。

      「是不是老爷子那边……?」他一边系扣子,一边低声问了一句。

      辰知星没有说话,只是下巴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她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

      「公司有点急事,并购案的底稿出了点纰漏。」她的声音平稳,音量适中,是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商务借口。

      「单已经挂我账上了。」

      说完,她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殷灿言的身后。

      她双手按在殷灿言单薄的肩膀上,俯下身。那身紫色壮锦旗袍带着一股独特的、混合了脂粉与沉香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但当她的掌心贴上殷灿言肩头的衣料时,那股力道却是温热的、沉实的。

      温热的气流拂过殷灿言的耳廓。

      「慢慢吃。」辰知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叮嘱,「这是家宴,别拘束。」

      她直起身,最后在殷灿言的肩头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挽住了李望枢的手臂。

      两人走向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脚步很快,高跟鞋与皮鞋交错敲击着地面。

      在推门离开的前一秒。李望枢停下脚步,回头。他的目光穿过烛光,落在顾臣戈的脸上,随即又转向窗外。

      那里,那座他亲手设计的苏联风格喷泉,正在夜色中不知疲倦地喷涌着,水流在灯光下金光闪闪,像无数枚跌落的金币。

      他对着顾臣戈,扬起手,掌心摊开,指向窗外,做了一个「请享用」的手势。嘴角那一抹有些神经质的笑意,在门缝闭合的瞬间,一闪而过。

      锁舌咬合。

      风声、人声、脚步声,被那扇门彻底切断。

      偌大的、挂着「玄戈号」吊灯的红色大厅里,瞬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刚才的热闹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壁炉里偶尔传来的「噼啪」爆裂声,和红泥小火炉上紫砂锅微微沸腾的咕嘟声。

      顾臣戈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只温酒的「红梅赞」白瓷壶,给殷灿言面前的酒盏,斟满了温热的黄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散发着陈年的药香。

      灯光摇曳,映在他那枚深蓝色的领带酒窝上,也映在殷灿言有些微醺的脸上。

      那两本红色的《资本论》,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边,像两块沉默的化石。

      顾臣戈没有说话,目光安静地落在殷灿言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向下移去。

      视线的终点,是正好转到殷灿言面前,那碗白瓷盛着的长寿面。

      清汤,几粒葱花,一根长得看不到头的面条盘在碗底,升腾起一丝极细的、白色的热气。

      顾臣戈把那碗面端到殷灿言面前,挑出葱花,然后右手探入西装左侧的内袋,再拿出来时,指间多了一枚磨砂质感的银色金属方块。

      「当。」

      拇指挑开机盖,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切断了周围空气的流动。

      紧接着,那是大拇指指腹摩擦火轮的「擦——」声。

      一簇火苗窜了出来。

      焰心幽蓝,顶端泛着橘红。

      由于大厅空旷漏风,那簇火苗在空气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随时会熄灭。

      顾臣戈并没有吸烟。

      他立刻抬起左手,手掌微拢,挡在了火苗的外侧,护住了那点微弱的热度。

      他身体前倾,将那只燃着的打火机,稳稳地悬停在那碗长寿面的上方。

      橘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只有方寸大小。但这方寸光晕,极其霸道地抢夺了所有的视觉焦点。

      在这微弱却跳跃的光亮之外,头顶那颗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玄戈号」隐没进了黑暗;窗外那座不知疲倦、喷涌着金色水柱的喷泉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那些关于主义、关于废墟、关于资本的宏大叙事……都在这一刻,被这一簇小小的火苗,烧出了一个缺口。

      顾臣戈的脸庞被火光照亮,镜片反射着橘红色的光点,遮住了平日里的冷冽。

      他隔着那层薄薄的、因为火焰燃烧而微微扭曲的热浪,看着殷灿言。

      「灿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很沉,像是怕惊动了手里那团易碎的光。

      「许个愿吧。」

      殷灿言握着温热的酒杯,指尖微颤。

      窗外,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白影。

      是北京三月特有的「桃花雪」。

      雪片大而蓬松,含水量极高,沉甸甸地坠下来,被风卷着,在空中急促地打着旋,然后「啪」地一声,撞在庭院里黑色的火山岩地面上,落地即化。

      没有堆积,没有覆盖。

      只留下一滩滩深色的、转瞬即逝的水渍。

      殷灿言盯着那些迅速消失的湿痕。

      「那你呢?」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顾臣戈脸上,「你有什么愿望?升官?发财?还是……」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颗吊灯:「……玄戈号探测顺利?」

      顾臣戈摇了摇头。

      他松开了按着打火机的手指,机盖合上,那簇微弱的橘色火苗,熄灭了。

      光线暗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比头顶那颗沉重的「玄戈号」更具分量。

      「我希望,明年的今天……」

      他手腕轻轻前送,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壁。

      一声清脆、悠长的震颤,切开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花雕酒味。

      「……你能在阳光下,自由地行走。」

      不是在金币雨里,不是在红星下,也不是桃花雪里。

      而是在阳光下。

      干燥的、坦荡的、没有任何阴影的阳光下。

      晚餐结束。

      两人走出 Pièces d'or au Crépuscule 庭院深深的大门。

      前门西河沿的胡同里,没有积雪,地面是湿漉漉的深灰色,泛着一层油亮的水光。

      空气里没有雪花的蓬松感,只有一种属于「倒春寒」的、粘稠的湿冷。

      这种冷气不像冬天的刀子,它像一根根细针,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被屋内过分充足的暖气烘烤了两个小时,再被五十年的陈年花雕那种后知后觉、绵长霸道的酒劲一冲,殷灿言的身体有些发飘。

      冷风迎面扑来,她脚下的细高跟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鞋跟一歪。

      「嗒」的一声脆响,重心失衡,身体向一侧倾倒。

      一只手,横了过来。

      顾臣戈的手臂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侧。

      力道不大,却正好抵消了她下坠的惯性。

      他顺势一收,将她带向自己。

      为了挡住那股从胡同口灌进来的穿堂风,他侧过身,站在了上风口。

      他抬手,解开了西装外套那一粒系得一丝不苟的纽扣。深蓝色的萨维尔街定制面料展开,像一对宽大的羽翼,将她大半个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殷灿言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花雕酒香、淡淡雪松味和清冽冷风的气息。

      顾臣戈低下头,下巴若有若无地蹭过了她的发顶。

      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这个湿冷的春夜里,交叠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

      「咔嚓。」

      「咔嚓。」

      在那条没有路灯的胡同深处,一辆积满灰尘、熄了火的破旧金杯面包车,隐没在墙根浓重的阴影里。

      车窗摇下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一支涂着哑光黑漆的长焦镜头,像枪管一样,无声地探了出来。

      取景器后,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贴在眼罩上,瞳孔在捕捉到画面的瞬间,骤然收缩。

      食指扣下。

      「咔嚓、咔嚓、咔嚓。」

      在高速连拍的快门声中,那一秒的画面被切成了数十帧定格。

      取景框的构图被刻意剪裁。

      镜头里,没有返回取物的辰知星,没有维护作品的李望枢。

      画面中央,只有那一盏昏黄的路灯。

      灯下,顾臣戈那张冷峻、极具辨识度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得轮廓分明。

      他的西装衣襟敞开着,那是一个毫不掩饰的、保护性的姿态。他的手掌,清晰地扣在殷灿言的腰侧,将那个刚刚签下巨额罚单的女人,紧紧地裹在自己的胸口。

      焦距微调。

      背景虚化,焦点后移。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老钱庄」斑驳的砖雕门楼下。

      车头那面红旗立标,在夜色中暗得发黑。但保险杠下方,那块「京AG6」开头的车牌,那个鲜红的字头,在镜头的低感光度下,红得刺眼,红得像一滴刚刚溅上去的血。

      快门声停了。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

      摄影师低下头,按下了相机的「回放」键。

      液晶屏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脸上油腻的毛孔和嘴角那一抹抑制不住的抖动。

      屏幕上,画面定格。

      特权阶级的红色车牌、金融罪犯的黑色裙摆,以及那个,发生在深夜胡同里的,拥抱。

      他拔出储存卡,插进连着便携电脑的读卡器。屏幕上,上传进度条开始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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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存稿至完结(59/59),每两天掉落一章~请放心入坑~ 本地原稿为保证偶尔存在的公式排版,以及个人写作时的强调重点高亮,采用了markdown,上传后可能存在未消除的语法,发现后会及时订正。 另:“科幻是以科学和技术为基础,想象未来科技、外星生命、人工智能等超越现实的设定,探索科学发展对人类社会和命运的深远影响的一种虚构作品体裁。”五年内、十年内的未来科技也属于科幻范畴,望悉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