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是个好东西》我饮酒落泪

4、调琴女

　　4.调琴女
　　明天就是考核之日，行简一直没踏出青灯结界，背书背得昏天暗地不知日月，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突然接到容子都的传讯:“行简，崖上来人了！”
　　她去到树妖那时，天色已近黄昏，崖上有一女子自备乐器，自弹自唱:“……匪我迁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行简一脸担忧地问:“这首诗歌长否？”
　　“哎哟，子都在白面先生那听过，是有些长呢。”
　　“子都啊，她不会又是一个来练歌的吧……”
　　容子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不会。子都看到她时便联网了附近的树木，沿途追踪到她家住处，还跟鸟群打听了一下消息。子都以为，她必然是想死的。”
　　行简闻言赞赏道:“子都做事真周全！把这女子之事说来听听呗。”
　　树妖开始吧啦吧啦讲起故事:此女名唤夏莲，七十里外桃花镇钱财主家唯一的女儿，二八年华，从小被视若掌上明珠。两年前郊外踏青节，夏莲走散，偶遇落魄书生赵信，赵助其归家。少女春心萌动，与书生书信往来，偶尔约会，一来二去，私定终身。今年书生在乡试中了秀才，开始与镇长之女眉来眼去，甚至暗结珠胎，于昨日完婚。夏莲一直被父兄保护着，直到最后才知道痴心错付……
　　行简听得津津有味，夸道:“子都口才真好。”虽然声音还是难听……

　　这时，崖上安静下来，先是一架七弦琴，后是一白衣女，悄无声息，相继掉落。
　　七弦琴被树妖收起，女子被送到行简怀里……好在她身量比人类女子高挑，抱起人来一点都不吃力。
　　听完故事时，行简已凭着参透八部话本的资历，判断只有温柔男配之爱才能补全此女碎成渣渣的心，接下来要如何做，她也有了思路……

　　钱夏莲醒了，她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床幔红纱绣金线，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床边坐着一个美人，脸凑得离她很近，近得美人娇嫩的嘴唇快碰到她的眼角……
　　“啊！”她慌忙抱住被子往后蹭，想离登徒子远点，“你…你是谁？”

　　鬼知道行简保持偷吻的姿势待了多久，现在效果已达到，她还得马上装出一副偷吻不成反被抓的尴尬与娇羞…并记得念台词:“姑娘千万别误会，在下不是坏人，你长得太美了，我情难自禁。”

　　“……”钱夏莲一脸呆滞……
　　隔开距离，她得以看清眼前美人全貌:半拢含烟目，修长拟叶眉，娇艳唇如桃肉，玉质肤似凝霜。要不是他束着男子发髻，身材修长不似女郎，又穿着男式玄靴袍服，她都快辨不清美人是公子还是姑娘。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比之赵郎好上千倍万倍。如今赵郎早已枇杷别抱，怎还有人，会喜欢上她的蒲柳之姿？
　　“奴家…奴家不是跳崖了么？这又是哪里？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姑娘别害怕，这儿是断情崖下遗情谷，不才在下武艺高强，能飞檐走壁。方才饭后消食，恰好遇到姑娘坠崖，就出手救下了姑娘。我叫行善，姑娘呢？”
　　行简和树妖合计了好一会，结合话本和说书人讲的故事，绞尽脑汁才编出这么一段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故事。
　　这个阶段，行简应该激动地示爱了:“不瞒你说，当我看到你如同仙女从天而降那一刻，我就爱上你了！”

　　空气凝固了一下。

　　“那，那多谢公子……奴家姓钱名夏莲。”夏莲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但有人喜欢自己总是好的，她内心已有一丝丝小小窃喜。
　　钱小姑娘其实很好撩，不然也不会被赵信略施小计、三言两语就骗了真情去，还险些香销玉损，红颜薄命。

　　行简见夏莲脸色微红，呼吸紊乱，晓得初级目标已经达成，小姑娘家家，暂时是不会想着自寻短见了吧。

　　“咕噜噜~”钱夏莲羞红了脸，她昨夜趁着黑暗逃家，为了赶路来到断情崖，已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行简知道自己展现温柔大献殷勤的时机已到，她对夏莲使了个美梦诀，说:“钱姑娘先休息一会，在下去准备吃食。”
　　她看着小姑娘睡下，然后火急火燎去找树妖。

　　“子都，你会做饭么？”
　　“吸收天地灵气还是光合作用？”
　　“只是普通人类能吃的饭菜……”
　　“那子都不会呢，不过行简可以到五十里外合乌镇里的酒楼买些吃食，打包不要钱。”树妖提议道。

　　“可用灵石否？”积分宝册前半部分是功德进出明细，后半部分是由仙界提供的物品兑换图文大全，小至灵石，大至某些珍宝均可以功德积分兑换。不过，为了不扰乱秩序，目前并未开放人间物品……

　　“咦，好像不行呢，不过行简不必发愁，人间的银钱，子都这里有很多很多！”树妖从某处伸出一根触手，扯住行简衣摆，拉着她往树林深处走，待走进一个颇大的树洞，洞口的树须又纷纷掩上，十分小心谨慎。

　　行简被惊呆了，眼前不小的空间里，堆积着数不胜数亮晶晶的金银珠宝……为何会亮晶晶？只因树壁上面嵌着十几颗夜明珠，艳光夺目，加之珠宝之间互相映衬，实在迷惑人心……显然，现在连仙心也被迷惑了个透彻~

　　先前，行简之所以会买下小黄书，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书的表皮流光溢彩十分华丽……其实这个坏毛病，行简打小就犯过，甚至因此改变了它一生的运数。

　　青丘之国素来以结界坚固护卫森严著称。当行简还是个小狐狸崽的时候，在青丘的乡下无忧无虑生活了五年时间。某一日，它扑着五彩蝴蝶，追着甲壳反光的金龟子，来到一条波光粼粼的河边……为着捞那金光闪闪的锦鲤，它噗通一声跳进河里……不巧的是，此时正值青丘百年一度的除淤泄洪……小狐狸一瞬之间就被大水冲出了青丘结界，死是没死，只是被人间一道士捡去，养了两个多月。

　　回过神来，行简一脸痴迷地问:“子都，你哪来这么多人间的金银财宝？”
　　“哎哟，此事说来有趣得紧~断情崖附近有一条很重要的商道，劫匪猖獗。有时强盗杀人越货，一些商人性情刚烈，不想便宜了强盗，就带着财物跳了崖；有时官府来剿匪，一些强盗性情刚烈，不想便宜了官府，也带着赃物跳了崖！日积月累，子都就有了很多很多的宝物。”树精忘了说，那些正经慕名而来跳崖之人的随身财物，也会被它顺手收了去……比如钱夏莲昨日那架七弦琴~
　　“子都的东西就是行简的东西！行简随便拿去用吧~”

　　行简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双手，只抽出一块金锭子，感动道:“子都真好！不过只需一块就够了，你想吃什么，我替你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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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树精的指引下，行简找到合乌镇，买了一些吃食物品，回到山谷时，前后不过用了两刻钟。

　　夏莲却睡得极不安稳，她做了个噩梦，梦里父兄为了替她报仇，雇人杀死赵信，却被官府查出，抄家入狱。看到监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父兄，夏莲痛哭流涕，后悔莫及……
　　“钱姑娘，你醒醒，为何哭得如此伤心？”行简有些心虚……莫非她施成噩梦咒了？

　　她把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安慰道:“莫哭莫哭，再哭我便不给你吃的了。”
　　“……”清醒过来刚好听到这话的夏莲，瞬间觉得不伤心了……公子你这样安慰人真的没问题吗？

　　行简见小姑娘停止抽泣，十分得意，深觉自己用对了方法。以前殿下每每这般安慰她，她也是突然便没了哭意，神奇得紧。

　　本来可以在床上设张小案吃食，但因行简买了不少饭菜，改在窗前方桌上进餐。
　　吃食对于有一定修为的修仙者而言，其实并不重要，他们吸收天地灵气，并不需要靠进食来补充能量。对于修得仙人之体的妖仙而言，更是没有必要……

　　行简把平静下来的小姑娘放在檀木椅上，为她殷勤布菜:“我为莲儿点了一桌佳肴，不知合不合你心意，有芙蓉鸡片、五彩鸡丝、糖醋鸡块、宫保鸡丁，百花凤翼、麻辣仔鸡、叫化子鸡，蜜糖子姜鸡，配龙凤汤~八菜一汤，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我们快快吃吧！”

　　夏莲实在饿坏了，二话不说，与行简一起风卷残云般吃起饭菜，虽然满满一桌都是鸡，但在饥饿之人眼里，说它是凤凰肉也不为过。
　　夏莲破天荒吃了两碗饭一碗汤半只鸡，终于满足地放下碗箸，侧头偷瞧起还在狼吞虎咽的少年公子（雾）。

　　她本就少女心性，多愁善感，只因初恋突遭夭折，一时想不开才会干出傻事……眼前这位公子，大概还没长开，给人一种娘娘的感觉，不过也已是天人之姿，总让她生出自己是一颗尘埃的错觉。但现在，看到他偏爱吃鸡的样子，其形象瞬间从神坛跌回人间，她轻笑一声，说道:“公子真爱吃鸡呢！”
　　行简僵了一下，解释道:“谁想那家酒楼的招牌菜竟都是鸡哈哈哈……”
　　夏莲一副了然的神情:“公子慢慢吃，爹娘常教导奴家要爱惜粮食，只是奴家实在吃不下了，只能全靠公子！”
　　“莲儿的爹娘真明事理，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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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全力以赴的行简吃撑了，她打了个饱嗝，正想真心实意夸一下这位善解仙意的小姑娘，不料夏莲突然推开椅子，噗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公子，奴家晓得你不是凡人，更不是坏人。奴家只求公子送我回家见父兄最后一面，昨夜不告而别，奴家怕他们像噩梦里一样去做了傻事。日后，奴家当为公子做牛做马，心甘情愿。”

　　“咦，你不想死了？”行简惊喜道，原来一场噩梦有这么好的效果，以后可以借鉴一下。
　　她挥一挥手，夏莲凭空飘起坐回椅子上:“莲儿，你怎知我不是人？”
　　夏莲虽有一些心理准备，但被这一飘，还是吓得浑身酥软，嗫嚅回道:“奴…奴家爱看话本，坊间也传…传说断情崖下有妖怪……而…而且公子方才吃光了五个人的饭菜……”
　　“额……莲儿莫怕，其实我是仙人，不用你做牛做马，小姑娘家家以后别再想不开就好。天色已晚，要等天明再回么？”行简想着明天陪小姑娘一天，说不定能推掉考试！
　　“不了不了！多谢仙人，可奴家怕家人担心……”
　　见诡计不能得逞，行简惋惜道:“那你答应我，不把发生在这里的事说出去，可好？”
　　夏莲恨不得立马焚香明志:“奴家发誓，绝不提起今日发生之事，绝不将仙人身份泄露半句，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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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完钱夏莲，围观了一把她爹她哥抱着她痛哭流涕的场面，行简这才回到断情崖想找树妖好好聊个天。
　　“子都啊，夏莲她娘怎么了？”
　　“死了。”
　　“死了多久？”
　　“十年。”
　　“那就难怪她父兄会如此娇宠她了。今晚这笔买卖真划算，宝册竟一次性给了我百来分，你呢子都？”
　　“五十。”
　　行简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担忧急问:“子都，子都！你怎么了？发生何事？还是身体不适？嗓子发炎？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