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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贺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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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斯齐之后的假期,都在朝九晚五的打游戏中度过。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玩游戏可以把作息玩的这么规律。
按照小明爸爸给的假期网恋的时间表,每天早上九点准时上线中午十二下线,下午两点上线五点下线。中间还给留了两个小时带薪午饭和休息的时间,也是非常人性化了。
小明爸爸把游戏里告白的场景搬到现实中的大手笔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学校的各个微博、公众号和BBS都报道了这件事,许多人化身侦探,在评论下面凭借着为数不多的信息把被告白人的身份锁定到了三个学院。而姜嘉逸的公众号上则爆出了那张巨幕上两个游戏角色的ID。这个倒是很容易,去月老祠翻一下记录,再排查一遍就能知道了。难度没有什么,主要是工作量。以《天涯》现在的火热程度,每天结婚的人不计其数。
梁斯齐看到姜嘉逸推文的时候真觉得对方太拼了。下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家伙发现自己的ID。
游戏ID爆出来之后,姜嘉逸的微博和公众号跟着火了,好多人在评论里刷“自古红明出CP”。
据说这个梗是从小学语文课本、数学课本、物理课本里来的。
又因为姜嘉逸配了许多图,还有巧克力的特写,不少人在下面求购买链接。求着求着就跑偏了,大家开始问这样会撩的男朋友在哪里可以买到。
不止妹子这么觉得,《天涯》游戏论坛上的男性玩家也佩服的唏嘘不已,都觉得能想到这么浪漫的告白,洗刷了游戏宅长久以来的污名——谁说玩游戏眼里就没有妹子了?他们玩游戏的男生也是可以很浪漫的。
梁斯齐本来也这么觉得,看过小明爸爸的告白之后,梁斯齐都觉得对方太会玩太会撩了,他压根不需要担心伤害对方感情什么的。以小明这个段位,他要是妹子,谁伤害谁的感情就不好说了。
结果这几天“网恋”下来,梁斯齐真心觉得还是小明比较需要被担心。
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经验。
至少从他给的网恋计划书里,梁斯齐没觉得这个“陪恋”和“陪玩”有什么区别。
反正重点都在第一个字。
只要你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就比如现在,小红和小明已经站在山巅了两个多小时,按照计划书的网恋步骤在欣赏云海。
换句话说就是挂机。
梁斯齐用这个时间补完了几张钢笔画作业。S大建筑学是老牌的学院派,很看重手头功夫,本科前两年,每周都要交两张钢笔画、一张水彩和一张钢笔字。
一般到了五点,两人就会自动下线。明天小长假结束,开始要收假上课,梁斯齐想到一件事。
小红:收假之后游戏时间你是怎么安排的?
小明:安排什么?
小红:收假还能每天玩游戏吗?
小明:可以啊。
梁斯齐觉得小明爸爸好像真的没有听出自己这句话是一个反问的意思。
他之前陪玩也是自己有时间才陪,每周陪玩到多少小时就可以结薪,从来没注意到小明每天上线的时长。这么想着,他点开对方资料看了眼。多亏这个婚姻系统,让他可以查看对方每天在线时间的历史记录。
然后梁斯齐就发现,小明每天都是正正好六个小时。
两个月下来风雨无阻,没有一天多没有一天少,稳如老狗。
每天都玩六个小时的游戏,这是不是有点影响生活了?
梁斯齐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下一行字:每天玩六个小时,会不会有点多。
发出去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交浅言深了。以小明爸爸的家世,可能确实是没有他们普通人的压力和困扰。
小明没有马上回复,也没有马上下线。
梁斯齐挂着号继续赶作业。等作业全部赶完,看到小明的留言说,让他以后按时上线,点了跟随之后挂机,通过手机游戏客户端接收发送消息就好。
看到对方这样回复,梁斯齐都觉得小明爸爸委屈了。
建筑学大二的专业课安排在周二早上和周五下午,专业课是一个学期课程的大头,能占八到十二个学分。一般专业课之后的半天属于一周最轻松的时候。
所以梁斯齐和贺明山约的时间就是周二下午。
早上专业课是分组进行,每组同学跟老师汇报自己的方案进度。和梁斯齐一组的姜嘉逸、谢俊都还没回学校。按道理是不应该这么大胆的,但是他们组有梁斯齐,进度又特别快,两人就先斩后奏了一把,约好了似的早上七八点给齐哥发消息说自己赶不回来了。
梁斯齐挨个回了个猪头过去,言下之意鄙视对方是猪队友。
老师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听小组汇报,其他还没有轮到的同学就围成一圈。也有讲完想要溜走的,比如梁斯齐,讲完之后就挪到了最外面,靠在一张撑起来的绘图桌上给贺明山发消息。
梁斯齐问:下午两点,在校园咖啡厅,可以吗?
贺明山似乎是在玩手机,马上就回了一个“可以。”
梁斯齐正打算收起手机,门口就有人叫他名字。
一抬头看见张科从门口伸了半个身子进来,朝他挥挥手,正大光明的叫到:“梁斯齐,有空出来一下吗?”
正在讲方案的专业老师头也没抬,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梁斯齐和张科都是她熟悉的学生,专业成绩一向很好,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梁斯齐知道这个是自己可以随意走了的意思,干脆背着包出去了。
张科穿了一身休闲西装,九分裤,系带皮鞋。脖子那里打了一个酒红色的丝绒领结,胸口还别着个造型夸张的胸针。造型挺有艺术感又不出格。
梁斯齐一看就想起来了:“TO SPEAK就是今天下午吧。”
张科和他走到走廊尽头:“临时出状况,你下午有事没,没事的话能不能顶一顶讲者?或者能联系到人也行。”
梁斯齐反问:“怎么回事?”
张科说:“每年大会都默认是五个讲者,今年本来就少了一个,刚剩下的四个讲者里面,又有一个出意外下午赶不过来了。”
张科心里能气死。
TO SPEAK咖位挺高,对上台的人要求也高,本来都是讲者争着抢着想要来讲,今年却连续被放了两个鸽子。
只少一个人解释一下或许还行。现在推文都发了,宣传海报都做了,五个人一下少了两个,观众恐怕立刻就要翻天。再者说,对大会口碑影响太大了。这次办砸了,张科以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策展人。
所以就想能不能尽快找人顶一顶,不求多么出彩,只求无功无过。
梁斯齐只好又拿出手机,挺不好意思的问贺明山能不能挪到下午四点?他请对方吃饭。
贺明山仍旧回复的很快,还是一个“可以。”
到了礼堂的休息室,张科给了他一台电脑,让他先做准备就匆匆离开了。这么潇洒的态度,要么是太相信他,要么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TO SPEAK的讲者都是学生,讲的内容主要是针对某一个方向的研究,然后谈一谈这些研究对社会起到的作用。梁斯齐看了一下另外三个讲者的演讲方向——
一个讲生物技术。
一个讲机器学习。
一个将高新材料。
梁斯齐看过别人的题目之后,深深觉得他如果真的讲摄影技术,一定会非常的出戏。
那么还有什么他可以不需要准备就信手拈来的?
梁斯齐的目光转到自己随身的背包上,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TO SPEAK大会的影响力近年来不断增加,会场也从最开始的校园咖啡厅、多功能教室换成图书馆讲堂,最后换到了现在的大会堂。
整个大会堂最多能容纳三千人,去年大会整个会堂就坐满了一半以上,算上观看线上直播的观众数量,总人数超过了两万人。
这对一场纯粹由学生筹办的活动来说,已经非常盛大了。
梁斯齐被安排到了第二个讲,活动开始的时候,他从休息室出来坐到了观众席第一排最靠近消防出入口的位置。
主持人已经上了台,开始介绍这次大会的主题。
第一排基本都是空的,张科悄着脚步溜到了梁斯齐身边坐下。
梁斯齐压低声音:“怎么了?”
张科开了个玩笑:“你怎么坐在这啊,是不是准备情况不对就溜了?”
梁斯齐特意转头看了眼,发现对方是真的心情不错。
临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能稳住,梁斯齐也觉得对方心理素质真好。
梁斯齐也开玩笑:“那不是,我现在就打算溜走了。”
舞台上主持人的串词已经说到了结尾。
张科一边整理了一下领结,一边匆匆跟梁斯齐提醒:“顺序调整了,一会你第三个讲。”
刚好主持人说到:“……下面我们欢迎本次大会的策展人致辞!”
台下一片掌声,张科站了起来,向观众鞠躬,然后上台说话。
梁斯齐一下被挪后了一位,反而有点紧张。因为一共四个人的话,第二个人关注度相对是比较低,第三和第四则是比较压轴的。
前面两个讲者讲完之后,就轮到了梁斯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整整衣领站了起来,回头向礼堂里乌压压坐着的观众鞠了一躬。走上台接过了主持人的话筒。
前面一个讲者的PPT已经被撤了下去,背后巨大的幕布上一片空白。
梁斯齐在舞台上来回走动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站在白色的幕布下面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墨点。
梁斯齐在一边的视频展台旁停了下来:“我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内容是‘矿物质晶体分子结构比较研究’。”
然后他拾起笔,在白板上一口气画出了上百种晶石分子的结构图。
这些结构图同步出现在了巨幕上。
梁斯齐这一手顿时把现场的观众镇住了。这年头谁会不做PPT、反而全凭脑子默写出百个分子式啊!?
梁斯齐能。
这是实践检验真理的副作用。准确的说,是梁斯齐试图拿起科学的武器和梁友闻斗智斗勇的产物。
《葬经》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而梁友闻有另外一套理论,按他的说法,《葬经》中提到的风水已经是小道了。
他们点迹派传承的是先天风水,既不同于峦头派,也不同于理气派。点迹派认为世间万事万物都存在气或场,动者为气,静者为场。就是人、动物、植物身上存在“气”,矿物质、晶体上存在“场”。人可以人为的利用场来影响气的情况,或者利用一种场来影响改变另外一种场。
越是稀少的天然晶体场的存在就越强大。但是场与场之间天然是相互排斥的,同一种晶体之间互斥,更不要说不同种的晶体。要使得这些晶体的场能够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场并为人所用,就需要通过一些特殊的图案来消解他们之间的排斥作用。
这些特殊的图案指的就是《河图》这样的东西。
梁友闻头头是道,梁斯齐将信将疑,就专门把梁友闻提到的上百种晶石的结构式找了出来,让梁友闻跟他解释,那个玄之又玄的“场”究竟是什么东西。
梁友闻哪里学过化学,连梁斯齐弄的这些鬼画符是什么都看不懂,当然解释不出来了。梁斯齐就说梁友闻的理论没有物质基础,是主观想象。
梁友闻火了,非要梁斯齐教他分子结构,说等他学会了,一准能给梁斯齐解释清楚。结果这么长时间下来,梁友闻学一遍忘一遍,反而是梁斯齐越记越牢。
牢到什么程度呢?
闭着眼睛都不会画错。
梁斯齐默写完之后开始向观众讲解分子式和矿物晶体的对应关系,什么样的分子结构会形成什么样的矿物质晶体,又具有什么样的性质,这些表征特性又是由哪些化学键决定的,有哪些相似和不同。
他一口气讲下来丝毫不作停歇。最后讲完之后现场一片安静,片刻都没回神。
这也太厉害了!
与其是他讲的内容让大家大为震惊,更不如说是他的知识储备,或者说他本人。
梁斯齐讲完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张科拍拍他肩膀:“我服了!”
梁斯齐心里“呵呵”了一声,心想这真没什么好高兴的。
第四位讲者讲完,梁斯齐本以为就要结束了,没想到主持人在感谢过前四位讲者之后,话锋一转:“我们今晚还很荣幸的邀请到了一位特约嘉宾,作为本次大会的最后一位讲者——”
最后一排刚刚坐下不久的青年闻言的起身,一边扣上西装的扣子,一边快步穿过一排排阴影走向舞台。
主持人还在尽力调动着观众的情绪,她也很确信,马上要上台的这个人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
“他大学三年创设的多个高校NGO项目获省级、国际级基金支持,平均两年完成独立运营。”
“他创办的‘青心理·未成年心理咨询公益团队’、‘青少年成长互助会’、‘拐卖儿童信息智能数据中心’,每年帮助数十万人。”
“他获得了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奖学金罗德奖学金提名,却为了更高尚的事业放弃了国外高等学府深造。”
“他此前从未接受过任何一家媒体的报道,但我相信,在座一定有不少人知道他是谁——”
梁斯齐整个好奇心都被调起来了,他还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啊!”
张科心情很好的凑过来:“最后一刻找来救场的超级大BOSS。”
一身黑色西装的青年低调的从右侧走上了台。
而他迈步而上的一瞬间,那个位置就变成了舞台的中央。
主持人也终于在好奇心的顶点抛出了对方的名字——
“让我们有请,贺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