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全世界告白之后》R先生的猫

21、一荣俱荣

　　梁斯齐换了一身贺明山的衣服下楼，就看见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士正站在窗户下打电话。她头发盘在一起，鬓角落下几缕蓬松的卷发。

　　挂断了电话的叶岚一回头就看到了梁斯齐，穿着一身贺明山的居家服，个子高挑，眼睛明亮，清清爽爽大男生的样子。
　　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和她大儿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叶岚把手机换到左手，把右手递了过去，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贺明山的妈妈，这两天辛苦你照顾明山了。”
　　梁斯齐上前一步握住，手腕上的手串跟着晃了晃。他含蓄的笑了一下：“阿姨客气了，我叫梁斯齐。”
　　他没敢太放开。
　　因为贺明山的事，面对贺明山的妈妈，梁斯齐其实有点心虚。

　　叶岚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梁斯齐一遍，笑了，朝沙发示意：“坐，陪我聊一会吧。”
　　她当先坐下，两条腿并在一起，微微倾斜，双手交错放在小腹上，姿态非常的优雅漂亮，让梁斯齐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点贺明山的影子。虽然没见过贺明山的爸爸，但是梁斯齐猜，贺明山偏向精致的五官可能更多是遗传他妈妈。

　　但是性格就完全不一样。
　　梁斯齐能感觉到贺明山不是很爱说话。叶岚就不一样，虽然还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样子。没多久就给他进行了一个详细全面的背景普查，连他爸妈哪一年从哪个大学毕业都问到了。
　　比查户口还要问得细。

　　问完之后还能自动补充拓展，比如梁斯齐说完他爸爸毕业的大学，贺明山的妈妈马上就随口列举出一串和他爸爸同年的校友，问他家里认不认识。别说，这里面提到的人，还真有几个是梁斯齐家里经常来往的长辈。

　　问完这些基本情况，贺明山的妈妈又不动声色的和他交换兴趣爱好。
　　梁斯齐额头都有点出汗，不好说自己喜欢玩游戏什么的，就特乖的说喜欢摄影、喜欢画画、喜欢爬山什么的。
　　没想到贺明山妈妈也喜欢摄影，笑眯眯的拉着他说自己最喜欢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还说自己收藏了不少先锋派的作品，专门收藏在一个仓库里了，要和他约时间，下次带他去参观。
　　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许他拒绝。
　　梁斯齐能怎么办，当然没办法拒绝了。

　　叶岚还要说什么，贺明安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叫了声：“妈。”
　　叶岚微笑的味道就有点变了：“明安，这么慌张干什么？”
　　这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仪态了。
　　贺明安马上站住了，自己给自己解释：“哦，我哥说他饿，我想打电话叫阿姨过来做饭。”

　　叶岚这下也不训他了：“你大哥醒来了？”
　　贺明安点点头：“醒了，昨晚出汗了，烧退了不少。郭医生说这几天不要着凉，温度慢慢下去了就没事。”
　　叶岚就说：“你招待好郭叔叔。行了，快去打电话吧。我上去看下你哥。”

　　梁斯齐也跟着站起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贺明山呢，就说：“阿姨我和你一起上去看看吧。”
　　叶岚“呦”了一声，笑了笑，还挺高兴的：“好啊。”

　　贺明山正在已经醒过来了，郭医生给他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抬头看见叶岚：“血样已经送去检测了，问题不大。”
　　叶岚看向贺明山：“感觉好点了。”
　　贺明山精神明显比之前好，向叶岚点点头：“好多了。”
　　叶岚说：“那就好，你朋友昨天来看你，照顾了你一个晚上，记得要好好谢谢人家。”
　　梁斯齐从叶岚身后伸出半个脑袋，露牙一笑，跟他挥了挥手。

　　贺明山盯了两秒对方身上的衣服，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片刻后收回视线，郑重的说：“多谢你。”
　　叶岚没忍住摇了摇头，看着贺明山坐在床头，手背上还贴着胶布，背脊却笔直的样子，跟梁斯齐说：“他就这个样子。”
　　贺明山低低道：“妈。”
　　叶岚就转了个话题：“我两小时后的飞机，还得走，你郭叔叔医院那边也走不开，你自己要遵医嘱，无论是打针还是吃药，都好好配合，知道吗？”
　　最后三个字倒像是在对小朋友说话的语气了。

　　贺明山无奈：“我都多大了。”
　　梁斯齐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对了阿姨，贺明山是不是不太喜欢吃药啊，昨天拿药给他就不愿意吃。”
　　贺明山猝不及防，怀着某种微妙的出乎意料，他没想到梁斯齐会出卖自己，连忙解释：“我只是晚点吃。”
　　但是叶岚眉毛已经挑起来了：“明山，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行？”
　　贺明山微微低头，背脊紧绷：“妈，我自己有数。”

　　他这个样子，叶岚就不好说什么了，忽然目光落在梁斯齐身上：“阿姨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贺明山有点不好的预感。
　　就听叶岚继续说：“我和他爸爸最近实在走不开，明安是小孩子，你如果有空，最近能不能帮忙多看看他？我和他爸爸回来请你吃饭。”

　　贺明山着急，一口气呛在喉咙里，话没说出口就连连咳嗽起来。
　　嘴边递过来一个玻璃杯。

　　贺明山接过来喝了两口，就听见梁斯齐趁他喝水的功夫在那立保证书：“阿姨这个没问题，您放心，我请两天假专门看着他。”
　　贺明山立刻把水咽下去：“谢谢，但是不用——”
　　叶岚抓住时机斩钉截铁：“那更好了，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匆匆转身下楼。看到专门跟出来送自己的梁斯齐，叶岚有点想笑。
　　贺明山这个同学看着挺腼腆的，怎么也不像是能和贺明山交好的性格。原来点子在这呢，倒是挺能治住贺明山的。

　　叶岚一直觉得大儿子在人情上有些欠缺，也可能是……小时候经历的原因，家人、朋友的福缘总是有些淡。
　　对外上，不管是为人还是处事，贺明山都力求尽善尽美，他也往往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是对内，无论是对她还是他爸爸，都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至于对贺明安……叶岚叹了口气，一个怕一个避，就一整个儿淡得不像是亲兄弟了。
　　为此叶岚一直都挺担心的，比如她从来没有认识过贺明山的朋友。
　　有人是交游广泛的性子，有人是独来独往的性子。
　　虽说身为父母，知道多交几个朋友好处远远多于坏处，叶岚也没有立场在这一点上教育贺明安。
　　甚至提也不能提。

　　圈子里和贺明山同龄人哪个不是呼朋引伴？不说肝胆相照了，狐朋狗友总有不少吧？
　　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些孩子，年龄相似，家世相似，背景相似，没有利益冲突却有着弯弯绕绕的联系，怎么会不是朋友呢？
　　小孩子们第一次被父母带到一起玩，彼此认识的时候，贺明山在哪里呢？
　　叶岚不能深想，出门之后快步坐上车，离开了。

　　梁斯齐站在门口目送车子开走，掏出从贺明安那里拿回来的手机，看到梁友闻的消息，顿时翻了个白眼。
　　消息只有两个字：“别急。”
　　别急？
　　这能不急？
　　就贺明山昨晚上那一系列事，梁斯齐真觉得刻不容缓。

　　他用手机顶了顶脑袋，走到花园里，给梁友闻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就霹雳吧啦把贺明山最近这一系列事情倒了个干净，然后说：“爷爷，救人如救火啊。”

　　梁友闻顿时“呦”了一声：“小伙子不是高举科学的大旗，坚决摈斥封建迷信吗？”
　　梁斯齐露牙一笑，知道梁友闻心里早就不痛快了，也不着急道歉，乖乖被他损了一通，之后才笑嘻嘻道：“爷爷，你不是说贺明山是我八字相合之人，世上只有这一个，是比大熊猫还珍贵吗？求您啦，快想法子帮我拯救一下濒危物种。”
　　梁友闻气哼哼道：“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你以为什么都那么容易？”

　　这让梁斯齐有点紧张了：“他这个情况我觉得不能拖啊。”
　　电话那边，梁友闻也翻了个白眼：“这我能不知道？谁让你学艺不精就随随便便点迹逞能……”
　　跟着数落了一大堆。

　　梁斯齐理亏，一声不吭的听训。
　　其实他性格挺好的，一般这个年纪的男生，心高气傲，被这么来来回回数落，难免就心里窝火了，梁斯齐还能稳得住。而贺明山昨晚上那一通遭遇，也压得他肩膀上沉甸甸的，让梁友闻说上几句倒也没什么了。

　　梁友闻说了一通也是为了警告梁斯齐，避免他心里没数。梁斯齐表现的这么乖，他说到后来倒是不忍心了。
　　梁友闻说完，梁斯齐就挺担心的问：“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梁友闻说：“应急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你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是根据你八字专门做来的，能辟易诸邪，晦气自然也无法近身，只要……”
　　梁斯齐接道：“按照贺明山八字也给他订做一个？”
　　梁友闻气了：“哪来的第二串？光是原材料这世上都已经没有了。”
　　梁斯齐先是一乐：“这么宝贝啊。你不早说。”
　　继而又发愁：“那要怎么办啊？”

　　梁友闻说：“倒也简单，你们八字相合，本来就一荣俱荣的。你在他身边的时候，那晦气自然就不能随便近身了。”
　　梁斯齐：“真的？”
　　梁友闻点头：“距离越近，效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