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集》怜荷君

4、雪回（一） 序 “呼

　　序
　　“呼——呼——”
　　周围全是带着诡异的风声，仿似厉鬼嚎哭，一声一声，让人忍不住战粟。
　　萧影一袭黑衣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每走一步，便好似被人拽住一般，行得非常困难。
　　萧影掩住口鼻，遮住不知从何而来的腐尸味。
　　走了不知多久，风声更大，腐臭味更大。
　　萧影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一个类似于祭祀台的建筑物，眸中划过一丝兴奋。
　　他加快了步伐，心中好似有个声音对他道：快些，再快些！
　　终于，他踏上了那一层层的阶梯，他内心止不住的颤抖，可脚步却异常沉稳。
　　在烟雾朦胧间，他看到了她。
　　他急走两步，待真真切切看到她的时候，他忍不住半跪下来，轻抚上她残破不堪的脸。
　　此时的她被束缚在一块几乎腐朽完的十字架上，白色的衣裙沾满了红色或黑色的血，身体上被刻满了各种符文，连脸上也没有避免。
　　眼晴大睁着，没有一点眼白，空洞的眼中流出红色的液体，唇上乌青一片，却是露出诡异的笑容。
　　萧影把她的头轻轻放在右肩上，喃喃道：“没事，我回来了，我在这里，你不会再受这种苦的，不会的……”
　　忽然肩上传来一种剧烈的疼痛，他讶然地转过头，却看见她仍是诡异的笑着，在他肩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萧影感到一阵胘晕，可他却紧紧抱住她的身子，无意识的喃道：“雪回……”
　　（贰）
　　萧影是被一阵古怪的的声音吵醒的。
　　他猛的睁开眼，费力地支起身，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左手抚在右肩上——没有一点伤口挑了挑眉，。
　　萧影又翻开衣领仔细看了下，确认真的没有任何伤痕后，才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
　　这里好似是一座山的山顶，可是却开满了各式各样的不知名的花。
　　不远处，有一女子正在跳着怪异的舞步，蓝白的衣袂翻飞着，尤如一只蓝色的蝴蝶。
　　她的声音异常空灵，却诡异的可怕。
　　萧影站起身，直愣惯的看着她。
　　女子仿似注意到了他，停下舞步走近他，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啊，你醒了？太好了，我原本还以为你死了呢。”
　　萧影看着她，淡漠的声没有一丝起伏：“为什么要救我？”
　　女子此刻正擦着额上的汗，听闻这话，却是答非所问。
　　“你知道我是谁。”
　　他眸中闪过几丝慌乱，却被他迅速掩住，声音仍是淡淡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太过冷漠无情，以至于女子一时也愣住了，半响才道：“不可能！你明明叫出我的名字的！”
　　萧影皱眉，然后才似恍然大悟般道：“雪回？”
　　“嗯嗯，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女子激动的脸都有些微泛红。
　　可是萧影却轻笑了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色苍白了点，但丝毫掩不住她陈倾国倾城的美貌，反而添了种病态的美的女子，声音有些讽刺。
　　“可是，你不是我之前看到的……”
　　“我是！”
　　话未说完，便被女子大声打断：“我就是她啊！那个咬伤你的，你的……”话说到这里，她却不知道该任何形容自己。
　　女子？鬼？怪物？还是什么？
　　见女子不说话，他看了她半响，道：“既然你很喜欢这个名字，那你便叫雪回吧。”
　　像是这句话把女子唤醒一般，她不服地嘀咕：“可是我本来就好像是这个名字……”但是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萧影侧过头，却是转移了话题。
　　“这里是？”
　　雪回听得这话，却是兴奋了起来“这里是我捏造的幻境！怎么样？厉害吧！”
　　萧影点点头道：“是挺厉害的。”
　　雪回一下便笑弯了眼眉，动作亲昵的环住萧影的脖子，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充满了致命的魅力。
　　“当然，是因为你我才能使出这些幻术的呢，说来，我还应该恭感谢你呢。”
　　萧影一边面无表情的扒开雪回的手，一面问：“因为我？为什么？”
　　雪回不服气的想再把手伸过去，可却又被萧影打开，于是她只能一脸郁闷的答道：“因为之前吃了……呃，你的肉，所以解开了千年前别人对我设下的封印……”
　　“停。”
　　“啊？”雪回莫名其妙的看向他“干嘛？”
　　萧影直视雪回的眸子，手却不自觉握紧。
　　“你，被封印了多长时间？”
　　雪回挠了挠头，笑容却有些凄苦。
　　“不知道，应该有三千多年了吧？”
　　“其实我从这座城被屠后不久，就变成了这样——也许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活人吧，那些死去的人们散发的浓重怨气几乎全部都归于我身上，然后我便成这个样子了。”
　　“但是没想到他们的怨气太重，杀气太重，每一个入城的人都会无缘无故的死去，时日久了，这里便被称为‘鬼城’”
　　“之后很多年很多年后，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入了城，拼死将我和那些怨气封印住，可虽然如此，进城的人还是会死。”
　　雪回说到这，却突然将目光投向他，接着道：“直到我遇见了你，你的血肉泛着奇异的香味，于是我忍不住咬了你，然后，封印解开。”
　　她说的轻快，却不知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似巨石般压在萧影身上，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雪回……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贰）
　　雪回说完那些话便急匆匆走了，临走前还将幻境变了个模样——变成一片竹林。
　　萧影走进竹屋，看着他意料之中的环境，心口却是有苦涩在蔓延。
　　他端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嘴边的笑半是苦涩半是开心。
　　雪回……原来你还没有忘，可是，为什么你还没有忘呢？忘了，多好……
　　萧影放下杯子，闭上眼，掩住突如其来的泪意，再睁开眼，眸中便恢复了往日的淡定。
　　没关系，雪回，这种日子，便快要结束了。
　　他走出竹屋，看着月朗星稀，心知这只是一个幻境，却还是忍不住想拥用这种时光——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嘿，大个子！在想什么呢？”
　　萧影一惊，转过头去，却看见一身黑衣的雪回，皱了眉道：“我不叫大个子 。”
　　雪回笑眯眯的看着他，戏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叫大个子啦！只是外号而已嘛！”
　　萧影收回目光，看着远方，似是不经意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雪回也看着远方，答道：“不想。”
　　他挑了眉道：“为什么？”
　　雪回却突然涣散了目光道：“因为，我从内心觉得你的名字不好。”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对于我，很不好。”
　　萧影听得这句，全身都僵住了。
　　他黯淡了目光，笑容有些牵强：“哦，这样啊。”
　　之后，他们久久没有言语，在这本就安静的幻境中，静得太过可怕。
　　最后，还是萧影打破了沉寂。
　　“你之前去哪里了？”
　　雪回眨了眨眼，下意识的答道：“去看看那些怨气……等等！”
　　萧影又侧过头看向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萧影一愣，然后看着雪回这一副被非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雪回嘟起嘴，小声道：“你笑什么？”
　　萧影嘴边的笑更大，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道：“因为很好笑啊。”
　　然后萧影看着放于她头顶的手，一时便怔住了。
　　而显然雪回也怔住了。
　　她愣愣看着萧影，本就苍白的脸上此时没有任何血色。
　　“萧……萧？”
　　忽的她猛的拍开他的手，然后猛的捂住脸，嘴里喃道：“萧……萧……”
　　而萧影看着雪回，眼中有浓重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不可能……
　　突然，她猛的抬起头，脸严重扭曲着，眸中痛色深重。
　　这句话，这个动作她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让她痛苦？
　　萧影看着这样的雪回，虽然内心掀起了狂风巨浪，但面色并无异样。
　　“雪回，你怎么了？”
　　雪回捂住头，怔怔地从眼中流出血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