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存在 ...
-
“你可以，叫我青伊，慕青伊。”她如是说道。
“青伊…么。”青伊十分轻易地叫出了我的名字，而且还好像和某个姓神无月的人很熟悉的样子，难道也有族人被隔绝于原本的世界么？
我看向青伊，她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有着和我极尽相似的面容，亦有着如瀑的金色长发，却比我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像是游离于世界的边缘般出尘，但同时也给我一种和万物融为一体的感觉。
“当然。”她的身量与我一般，我却有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睥睨的不快，“让你使用我的身体，这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条件，么……
—*—*—*—*—*—*—*—*—*—*—*—*—*—*—*—*—*—*
“胧夜，胧夜小姐，请问你在么？”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迷梦中唤醒，刚才的，并不是幻觉之类的吧。
那么，为了使用这个身体，我必须去完成一件不算轻松的事情呢。
看起来是等价交换呢，不，或许对于我而言还是很合算的——虽然现在算是和青伊共用一个身体，她也不愿意从自己的幻境中醒来……
青伊的力量无疑比我高出数倍，若是真的要争夺这个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地方，我是不会有任何胜算的。
而没有躯体的灵魂，只有，消失殆尽……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青伊于我还是有恩的，我们长得出奇的像，力量的源头却使完全不同的，我的力量是源自自身，相当于用生命力和精神力当作燃料，而青伊，更接近于“初始”，亦即是直接从万物中汲取力量。
我们的力量发生了不小的冲突，由于是青伊处于这个身体的主导地位，我的“隐”占了下风，暂时被压制着，也就是说现在我除了可以看见最近的命运以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呵，用这样无力的身体，无论去做什么，都是莫大的考验呢……
我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发丝，思维也随着视线的清晰而明了了一些。
起身开门，不出意外地见到六太。
“六太？”话音未落，六太已经执起我的手，向外面走去，我略有不解，但还是跟了过去。
他带着我爬上可以眺望对岸和海域的阁楼：“看见了么。”他指着染血的黄昏余辉，“这就是战争呢。”
“六太？”
“胧夜，”他已经成功改掉了称呼，叫起我的名字来十分顺口，“知道么，尚隆啊……今天就站在这里和我说他会作为小松主人的身份去迎战，然后，以此换取人民的安全。”
“所以呢，六太认为他会是个好王么？”
六太摇了摇头，紫水晶的双瞳透着无望：“我，我不知道。”
“就他现在的行为的确是个好王应有的行为，但是，我真的可以把雁洲国就这么交给王么？”
“为什么，你还是在怀疑尚隆么。”
…………………………………………………………………………………………………………
“六太，抱歉。”虽然很奇怪青伊为什么会对六太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但还是先道歉比较好些，毕竟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不是的。”六太看向我，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的眼神比以前成熟了不少，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深邃着，是错觉么？
“胧夜你看，”他的指向外面的人民，“我背负着一个国家的期待，不希望让王这种生物给国家带来更大的毁灭，因此逃离了蓬山，回到这里。而在这里，雁洲国的王尚隆，也背负着小松家族的期待，他是这里的主公，人民希望他带来复兴。那么……”
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一切已经无须多说就可以明白了——六太背负着雁洲国的期待，而尚隆亦背负着小松家族的期待，为了一份期待而背弃原有的期待，无论是对于六太还是尚隆，都是足够残酷的吧。
六太是麒麟，是仁兽，无法做出这么自私的事情呢。
那么就由我来做好了。
知道么。
其实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法，只要大家都不在了，属于他们的期待便也消失了，尚隆只会是雁洲国的王。
只要大家都不在了。
真是一个极好的办法呢。
“那么，这是六太的心愿么？”我问道。
六太没有作声。
“那么我会努力去实现的。”不反对就是默认，当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吧
我转身，倚在栏杆上俯瞰天地。
很快，就要结束了。
“条件么？是什么？”
“帮助我，实现雁洲国麒麟的心愿，全部。”青伊的嘴角依旧挂着淡定的笑容，“作为报答，你可以在我没有需要的时候使用身体，当然，它的主导权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为什么？”
“你想问什么呢。”
“理由，不自己亲自做的理由。”
“我有这个必要告诉你么？”她微笑依旧，我的气势不觉软了下来，那是，属于王者的淡定，站在高处睥睨万物般，“告诉你也无妨。”
“不亲自做的理由么？”
“我可以把未来交给你，而我，只愿意活在过去。这样说，你可以明白么。”直觉地感到，她问的或许并不是我。
{只愿意活在过去么，即使没有未来？}
{过去是什么？未来又是什么？}
{……}
{未来那种东西，我求来做什么用场。}
{那么，只要完成六太的心愿就可以了么。}
{无论任何手段。}
{你不是不能杀人么？}金发，类似于几天前梦见过的常世的服饰，和我一样恐血的体质，应该是尊贵的麒麟无疑吧。
{只是不想而已……真的要去做什么，我自然可以，那种无谓的禁忌对我没用……但我想我是不会去杀人的吧……这是，曾经答应过的，约定呢……}
片段再次随机地播放着，也再次很快地不见了，这一次，我恍惚中看见了一片天空，涌着清澈却不见底的海水。
{你，和六太很熟悉么？}
{不，完全不认识。}
{那么……}为什么还要我去实现他的愿望。
{说起来，那也是一个约定呢。}她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缅怀。
{约定？}
{你无须知道。}
{是么，那就不问下去了。}见好就收，一切皆是有度的，过了，一个失足，就很容易万劫不复。
{还有一点，希望你不要忘记。}
{不要试图反抗我。}
{你太过渺小了。}
又是这样，随着青伊对我吐出警告的字眼，她的身上也散发出凛然的气质，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似是凑巧，此时一阵清风拂来，掠起她及腰的金发，也在不经意间卷起了她那黑色的衣杉，原本是两种极为不相关的色彩，在她身上，就是一种微妙的和谐。
不变的，是青伊微微射出寒光的双眸。
不是没有见过更具有威慑力的眼睛，我想起了被我称为父亲的那个男人，他也曾无数次，用类似的眼神看着我，又或者，透过我去看某个人。
但我想，他们又是不同的吧。
给人感觉，父亲，在凝视我的那双瞳中，载满了复杂的情感，也许是憎恨，也许是淡漠，尽管每一个神无月家族的人，都在恭敬地说，族长大人，也就是父亲，是多么疼爱我——甚至把仅仅作为侄女的我，立为继承人。
而青伊则更接近于一种习惯，习惯性的居高临下，习惯性的不怒自威，只是出于习惯，或者说，天性使然。
很像以前的我，呵，现在只能这么称呼或许已经被那个世界遗忘的胧夜了。
被遗忘……
算了，没有在意的必要呢，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给别人带来悲伤，不是很好么？
我本来以为青伊的压迫的感觉还会持续很久的，没想到青伊却对我一笑，轻声问道：“知道了么？胧夜？”随之，那种感觉也烟消云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巧笑倩兮，其态嫣然。
这就是青伊。
或者说，这只是青伊的一面而已，那时的我直觉地认为。
—*—*—*—*—*—*—*—*—*—*—*—*—*—*—*—*—*—*—*—*—*—*—*—*—*—*—*—*—*—*—*—*—*—*—*—*
“无论怎样，只要是六太的愿望，我就会去实现。”
“因为，这是我存在的意义——实现雁洲国麒麟的愿望，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