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槐序、

2、农村 简单而沉闷

　　二度年末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人呢。我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
　　程竹久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剧，之前那些专虐单身狗的剧情她都喝杯香飘飘奶茶咬咬牙嚼嚼果冻就过去了。唯独这句话，实在是，伤害太大，短时间无法复原。于是，程竹久点了暂停，打开QQ客户端，给林类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人呢。我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妈蛋，这电视剧，看得爸爸都想谈恋爱了。大神，单身狗，求领走……”
　　打游戏的林类，瞥一眼，心想，等会儿再回。这一等，就等去了半个钟头。
　　程竹久:“……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林类的头像亮着，就是不会跳动。
　　程竹久:您戳了对方一下！
　　您戳了对方一下！
　　您戳了对方一下！
　　您戳了对方一下！
　　您戳了对方一下！
　　您戳了对方一下！
　　程竹久听着歌准备继续戳一戳的时候，林类回复了。
　　“你是韩剧看多了吧？”
　　“电视剧唤醒了老夫那颗沉睡多年的少女心!”
　　“你这把年纪的不叫少女，叫大龄文艺单身女青年。”
　　“就算被你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心好痛……”
　　“程竹久，你很闲了是吧？”
　　“是的。”
　　“那电视剧有毒，别看了。”
　　“你怎么都不问问是什么剧呢？”
　　“什么剧？”
　　“低配版的步步惊心。”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下午。”
　　“作业写完了？”
　　“没有。”
　　“作业没写完你看什么电视！玩什么QQ！滚去写你的作业！”
　　程竹久很生气。但是，林类家在隔壁的隔壁，超过了动手动脚的距离。所以，她忍了。
　　林类没有等到程竹久的回复，很是诧异。仔细一想，发现自己措辞出了问题。于是，退出游戏。趿拉着拖鞋跑到程竹久家。
　　“程竹久！”
　　正在咬笔头思考数学难题的程竹久没吱声。
　　林类轻手轻脚走到程竹久身后，低头去看摊在桌子上的习题集。程竹久正在思考的是一道三角函数，需要公式化简然后求值。林类看来，这题是相当简单根本没有挑战性的。但是不知为何，程竹久始终不愿意下笔。
　　“我说，这道题不难吧？”
　　自林类进门至今都没有换过姿势的程竹久突然扭头恶狠狠地盯着他。林类一接触到程竹久恨不得杀了他的目光，条件反射性地后撤一大步。
　　“会做三角函数了不起啊？学习成绩好了不起啊？会打游戏了不起啊？综合素质强了不起啊？”
　　林类埋着头，无声无息的朝地面翻个白眼。然后，站直身体，两手放好，俨然小媳妇犯了错心甘情愿认真接受教训的模样。
　　程竹久“啪”地将铅笔拍在习题集上，拉开椅子，两步走到林类身边。林类一米七几，程竹久一米六几。两人的身高差不低于十厘米。所以，无论程竹久怎么折腾，她就是摆不出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架势。
　　程竹久挪到林类面前，仰头看着林类。程竹久的眼睛很大，因为多愁善感的缘故，泪水总是浅浅的蕴在眼珠四周。荡漾的柔波里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清泠澄澈之中带着无限的生机勃勃。
　　“你饿不饿？”程竹久问。
　　林类有一瞬间的懵逼。但是，懵逼归懵逼，还是惯性的点点头。
　　程竹久也不啰嗦，取道往厨房去了。林类亦步亦趋赶到厨房，程竹久左手一个红薯，右手一个红薯，从灶前走出来。
　　“今天早上特意留的，给你一个。”程竹久说。
　　林类将全是草木灰的红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拍打，“都冷了。”
　　“冷了也很甜啊！”
　　烤红薯是放在灶心里的，程竹久伸手去摸索的时候没留神触到了锅底灰。右手手背黑漆漆一大片，眼见的就要往脸上去了。林类急忙出声制止。
　　“东西给我，先去把手洗了。”
　　程竹久听话的洗手去了。林类抽出饭桌下的凳子，将程竹久分给他的红薯放在桌子上，把程竹久认好的那个拿在手里，认真的剥皮。
　　“可以了。给我吧。”
　　林类看一眼程竹久还未完全干的手，说到:“我来吧。反正也快好了。冬天水冷，省得你再被冻一次。”
　　“好的好的！”
　　中途程竹久去客厅端水，林类喝完水问程竹久说:“吃完之后干嘛？回去写作业？”
　　“不去。”
　　“你爸妈呢？”
　　“我妈去地里忙了。我爹上班还没回来。你家呢？”
　　“我爸妈跑生意去了。我一个人在家。”
　　“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我吃完得去拔菜回来做饭，你就在我家吃了吧。”
　　“嗯。”
　　程竹久家门口是一片竹林。正午过后，阳光就被茂密的竹林挡在外边。所以，程竹久对家门口这一片生机盎然的竹林是相当不喜欢的。竹林间的小路十分宽敞，两人并肩而行。程竹久顺手摘了一截竹叶拿在手里摇，“我昨天晚上看了一部电影。”
　　林类问:“叫什么名字？”
　　“暮光之城。”
　　“好看吗？”
　　“有点怕。”
　　“那你还看？”
　　“吸血鬼很帅的嘛。”
　　“肤浅。”
　　“你打游戏高尚，高尚惨了。”
　　程竹久撇过头，原本是想用行动表示不想和林类说话，没想到一扭头就瞅见了发小青宁在路边的地里挖坑。
　　程竹久三步并做两步，跳到路边的菜地里，一边跑一边问:“青宁，你干嘛呢？”
　　青宁正在聚精会神地挖坑，没注意到程竹久搞出的大动静。听到身后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了才扭头朝着声源看去。大而结实的菜叶抵挡不住程竹久的攻势，却又不甘心将道路拱手想让，故而一片一片，毫不留情地拍在程竹久的腿上。程竹久一脸藏都藏不住的兴奋，青宁暗道不好，急急忙忙把放在坑边的东西扔进坑里，迅速地填土。
　　“鸟！”程竹久的反应俨然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赏她一句天真烂漫到无知都不为过。
　　青宁索性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蹲在对面的程竹久，出声询问道:“你上哪儿去？”
　　“拔菜。鸟怎么死了？”
　　“它飞到我家里了。昨天被我妈抓住了。我拍了两张照片给放了。今天又飞回去了。我妈又给抓了，递给我的时候没拿稳让它逃了。我就把它关在屋子里了。下午我妈又把它给抓了。这只鸟还不到我手掌心大。它有四只脚趾，很长。围城一圈，长长的指甲，尖锐锋利。脚很细，真的只有火柴棍那么粗。我想它饿了一天，就想喂它一点饭和水。我真的没有喂很多，但是它却死了。就在我喂过水没多久，就死了。它是死在我手里的，我应该亲手葬了它。竹久，我承认有过私心，也起过养它的念头，可是我没想害死它。我想起它曾在我手里挣扎，是我没有读懂。我忘记了它不会说话，不懂表达，忘记了面对死亡临近时，每一条生命都不会束手就擒。错误已经铸成，后果我也品尝到了。悔恨和愧疚一定会困扰我很久。”
　　程竹久听完不发一言，抓起一旁的泥土，撒在小鸟的身体上。青宁也用手推动泥土，堆积在小坑四周的泥土渐渐地平了。
　　“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地里发现一个鸟窝。鸟窝里有两个鸟蛋。我把鸟蛋带回家以后，一个放到了老母鸡孵蛋的地方，一个被我放在勺子里用打火机烤。放在鸡窝里的鸟蛋因为体积太小蛋壳太薄，被鸡蛋压碎了。另外一个被我烤炸了。我们都有过童话般纯洁无暇的想法，却没有想到有东西为我们的天真无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个时候的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邪恶，但我确实做出了邪恶事。所以，我们人类是多么的愚蠢而自私。对小动物，我们毫无疑问是喜爱的。因为这份不应该存在的爱，我们残害了无辜生灵。高尚，总是一厢情愿的。”
　　青宁笑笑说到:“嗯。以爱之名的伤害，要多少有多少，不足为奇。只是以后我万万不会再萌生这样的私心杂念了。”
　　“嗯。那走吧。”
　　“我家地就在这里了，还上哪儿去？你啥时候回学校？”
　　“明天。”
　　“一起。”
　　“好的。”
　　程竹久家的菜地比较远。途中林类说起了他的姐姐。
　　林类的姐姐，姓林，名拾穗。
　　“我姐前天实习结束了。昨天我爸让她去电视台跟记者。一方面学习记者组织语言的能力和表达能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锻炼一下写作能力。我姐拒绝了。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我姐什么都没拿就离家出走了。”
　　“这事我知道。说起来也怪，你当时干嘛去了，既不劝你爸，也不去把你姐追回来。你姐这个人吧，说得不好听一点，完全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就这么跑出去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们不担心吗？”
　　“我姐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她对未来有她自己的理解。世界是没有恶意的，可怕的是人心。她不傻，气过了，自然是会回来的。”
　　“但是这样想会不会太残忍了？”
　　林类摇摇头。程竹久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关于哪一方面的否定。菜地就在脚边，程竹久不打算追问。也许心里很在意，但是，心里的在意终究只是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