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落难的王爷不如鸡》鸿雁归

1、以身殉国

　　雪下得很急，视线所及一片苍茫茫灰蒙蒙。所有的活物都躲在了巢穴里，天地间仿佛没了声息。官道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雪层，驿站里只有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兵，生着火，一口劣酒一口牛肉，正值过年又下着雪，这个偏远的驿站更加没有什么事了。这个兵油子乐得自在。
　　忽然，他微微熏红的脸上忽然僵住了，侧耳细细一听，嘴里嘟噜一句，“单枪匹马——谁这么不长眼，给凤来宫里添乱——”
　　良久，只听马蹄声越来越急，裹挟着漫天飞雪和猎猎北风，呼啸而来。老兵依旧喝酒吃肉，砸吧一下嘴，又袖了袖破棉袄，“好马！骑马之人也是位高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雪势依旧不减，雪沫从破旧的窗缝中呜呜往里钻。老兵已经半醺了，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拿起灯笼往屋外走。他决定在睡前将屋外的雪清扫一下，省的明早封了门。一出门，凌冽的北风卷着雪花就让他迷了眼。他揉了揉眼，雪已经将刚才那人的行踪全部掩了。他哆哆嗦嗦的将门口，房顶，窗边的雪都一一清扫。
　　忽然，他又停住了。他觉得有些异样，地面在震动，那古怪的动静，好多好多年前他曾经在战场上领教过。官道两旁的树林里的寒鸦也扑腾扑腾的飞了起来。他心里蓦地一沉，打眼看去，灰黑色的夜幕中仿佛充斥着灰白色的棉絮，哪里看得见分毫。
　　他呆了一瞬，叹了一口气，“大过年的，折腾啥啊！”话音未落，密集的轰隆声骤然在耳边响起，足有几千骑急速奔过，全是白衣白马。树上的雪团子哗哗往下掉，雪沫子溅了他满嘴！他“呸呸呸”吐个不停，“老子干了半辈子，头一次碰上这事，这到底唱哪出啊！”

　　先头那人正是西秦的四王爷刘韫，此刻他正在凤来宫城墙下跟守城的禁军参将于猛对峙。于猛一面派人通报上峰，一面与这位出了名难缠的王爷周旋。
　　“于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挡本王的驾!速速打开城门，本宫便饶了你这大胆犯上之过！”四王爷一身白衣，身下白色神驹“烈风”不停的打着响鼻，偶尔还长声嘶叫，似乎在为主人助阵。
　　“微臣不敢，职责所在。城门已闭，无皇帝皇后口谕，恕下官不能开此先例！”
　　“好好好，我看这凤来宫倒是比皇城还要难进几分！哼，皇后口谕！于猛你也是世家子弟，全忘了先祖打下的这江山是谁家呢？”
　　于猛微微皱眉，这位王爷一向口无遮拦。他只能温言说道，“王爷莫要动气，我已通报上峰，想必很快宫里就会传来消息。来人，给王爷送去一碗热酒，让王爷去去寒。”
　　从城墙上吊下来一坛酒，王爷一看这个，气不打一处来，一挥马鞭，酒坛子咣的摔在地上，登时摔成几瓣，金黄色的酒浆汩汩的流在雪地上。
　　两人就这么针尖对麦芒的对峙着，忽然城里传来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皇后口谕，开城门，宣四王爷进宫。”
　　于猛在城墙上一挥手，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王爷冷哼一声，一挥马鞭，疾步进了城，“冯公公，带我去见皇兄。”
　　“王爷莫急，请随我来！皇上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早再报也不迟。”
　　“公公——”刘韫心有不甘，急急争辩。
　　“王爷，何事急在一时！风雪如此之大，王爷星夜潜行，想来辛苦之极。何不让凤来宫的温泉驱驱身上的寒气！”冯公公笑眯眯的看着刘韫。他一愣，一时间竟将满肚子话咽了回去。
　　冯公公带着刘韫在凤来宫重重叠叠的宫殿里穿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这位王爷叙着闲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座静僻的宫殿前面。“王爷，先太后生前最喜这里，想必王爷也不陌生。今夜，王爷就歇在此处如何？”
　　刘韫点了点头，缓步走了进去。这寝宫依然还是老样子，简简单单的装饰，胡杨木的案几，雕着两只小老虎的楠木大床。穿过母后最喜欢的杏色帷幔，往里走便是那汉白玉的清荷池，正冒着氤氲的热气。
　　身旁早有侍女过来，接过刘韫的佩剑，替他宽衣，又悄无声息的离去了。不知怎地，一进这里，刘韫那绷紧的神经就彻底松懈了下来，他缓步迈进这再熟悉不过的池子。印象中，小时候，自己和皇兄总是在这里嬉戏，皇兄那时便老成持重，总是让着自己；印象中这池子颇为宽大，一个猛子扎下去，得换两口气才能到边。
　　他苦笑，可见印象总是骗人的。这池子并不十分大，皇兄也并不会总是让着自己。
　　“谁？”他猛地一甩头，浑身肌肉再次绷紧。
　　背后传来沙沙的声音，那裙裾划过青竹地板，缓缓向汉白玉池壁划来——刘韫一动不动，只是太阳穴略略鼓起。
　　一个沉静的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在背后缓缓响起，“王爷好生草率！”
　　刘韫心里一惊，“原来是皇嫂，你何时进来的，不知有何贵干。男女授受不亲，刘韫此时衣冠不整。如有冲撞，请皇嫂见谅。”
　　“刘韫，你对我就如此戒备吗？”那声音缓缓说道。
　　“男女之防，请恕刘韫难以违背。”
　　“好一个冲撞！刘韫，你今日此来难道不是为了冲撞于我吗？”
　　“皇嫂何出此言？”
　　“刘韫，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但是就凭你手上那薄薄几页纸想扳倒我无异是痴心妄想。”
　　刘韫心头的惊慌更甚，“此事明早皇兄自有定论！”
　　“刘韫，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皇后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刘韫靠在池壁，温热的水汽在皮肤上缓缓淌下，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如雕塑般的肌肉线条，“杜丽娘，你变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个多么恶毒的女人吗？你架空皇兄，垂帘听政，你遍置党羽，构陷忠良——我都记不起你曾经那天真可爱的模样？”
　　“哈哈哈——”皇后爆发出一阵肆意的狂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也说我曾是天真可爱的，我是怎样变成这样的？你们刘氏兄弟是如何对我的？对我许下承诺，又一次次辜负我！我的心早已凉了，我的痛要让那些伤害我的人来弥补。”
　　“闭嘴——”刘韫猛然拍击一下水面，水花四溅，“你这个利欲熏心的女人。纵然我有所负你，皇兄何曾辜负过你。你又是如何对他？”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皇后似乎喝过一点点酒，微醺的样子。她眯着眼看着他，他还是从前的样子，阳刚，英武，剑眉星目，嫉恶如仇。她的声音有一丝凄凉，“我不稀罕这个皇后，是谁把我推上这里的？我杜丽娘既然要做便要做的好，刘檀没有能力，我便代替他做，我做的不好吗？你那个皇兄他乐得清闲，吟诗作画才是他的本色！”
　　她俯下身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刘韫，你跟我说，你后悔了。我会让今晚这一切好像没有发生一样！”
　　刘韫冷冷的盯着她，眼神仿若古潭之水，没有一丝涟漪，“我刘韫从未后悔过当初那个决定，我只是后悔不该让你坐上这个位子！”
　　皇后的白皙的手指颤巍巍的抚上他的黑发，“刘韫，你别逼我！”
　　刘韫触电一般退开，“走开！我身上流的是西秦皇族的血，断不会容你这等红颜祸水！”
　　女子痛苦的闭上眼睛，“来人——”
　　帷幔后呼啦啦出来黑压压一片皇家禁卫，皇后背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亲王刘韫，星夜持兵器入宫。亲王卫队潜伏宫外，意图谋逆，拿下！”
　　刘韫冷喝一声，“谁敢动本王一下！”
　　禁卫们略略迟疑，皇后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刘韫，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力气。如果你皇兄知道，你夜闯本宫的寝宫，并且这副模样，你觉得他还会帮你吗？”
　　“这是母后的寝宫！你这个疯女人竟敢鸠占鹊巢。”刘韫的牙几乎咬碎，他猛然看见一个相熟的将领，“王潮，你速速报于皇帝陛下。我有这个疯女人谋逆的罪证。”
　　“你是说这个吗？”
　　皇后的手中多了一封信笺，言语讥讽，“卢文龙那个老狐狸的话你也信？你知不知道，他弹劾你的奏章此刻正躺在你本宫的案上，如果不是本宫拦下，早就躺在你皇兄的案上了。”
　　刘韫在水中跌跌撞撞。禁卫军们一步步的逼近，他脑子一片空白，太多的谜团。亲王卫队为什么会在城外，卢文龙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给自己送信，而且自己竟然在皇后面前衣冠不整。
　　杜丽娘那美丽迷人的脸庞现在看起来如此可怕。她一步步给自己设套，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只等着自己撞进来。刘韫心里忽明忽暗，好像突然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小时候和皇兄在母亲膝下承欢，年少时和杜丽娘两小无猜，长成后渴望建功立业，终究这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他垂下头，忽然开始发笑，他越笑越大，渐渐至于放肆。最后他猛地一伸手，迅疾的从池壁的暗门里摸出一把匕首，一把架在胸口上，眼光灼灼，“杜丽娘，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皇后一声惊呼，“刘韫，不——”
　　只见一道红光溅开，鲜血从胸口里喷涌而出，池水迅速变得刺目的红。杜丽娘踉踉跄跄的扑下池子，一把抱住他，“你为什么要这般决绝？你就这样恨我吗？”鲜血染红了她富丽堂皇的金色华服。她撕心裂肺的呼唤他，却只换来他含笑倒在自己怀中，渐渐的没了声息。

　　那匕首是万年寒铁所锻造，只这么一刺，不会有太大痛苦的。我刘韫身上流着刘氏先祖的高贵的血液，不会让那些肮脏的刀剑玷污我的身体。刘韫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消逝，他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眼里含着笑，就让我的死唤醒皇兄，唤醒西秦，那样我死而无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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