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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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奶奶觉得自己今年叹气的事儿太多，她一直认为大儿媳妇儿是个拿得起一头家的人，还不止一次和人夸耀，现在怎么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呢？
孩子毕竟是孩子，一百岁了在自己妈面前那也是孩子啊，就像于万林那都要当爸了，还不是整天像个小孩子似的得供吃供喝养着。
可是这于万霜可比她哥小好几岁呢，还是才上高中的学生呢，怎么病得这么重了，大儿媳妇儿不但不心疼还抱怨孩子病了呢？
这孩子高烧都要烧糊涂了，看那嘴都干成什么样了，怎么像没看见似的，自己回家吃饭拿东西的功夫，这回来一看怎么还兴高采烈的和闻讯赶来的妯娌小姑子说笑呢？
看看，连个小伙子都不如，人家高正齐一个大小伙子都看出来孩子渴了，出去给买水呢。
眼下人多，还是得给那么大年纪的大儿媳妇儿留点儿面子，于奶奶扒拉开挡在床前碍眼的马淑玉，抖开毛巾被给轻轻哆嗦着的于万霜盖上。
高正齐不顾床头门口儿几个冲着他挤眉弄眼的丫头小子，看着于奶奶给于万霜盖上毛巾被，方才想起来高烧会觉得冷这事儿，不禁暗暗恨自己粗心大意了。
于奶奶接过高正齐扭开的水瓶，拿暖壶盖儿倒了一些，再加开水兑成温水，用汤匙一点点的喂给于万霜。
杜金凤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再看看马淑玉云淡风轻不以为然的态度，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买猪看圈，姑娘随妈，虽然于成亮通情达理是个实在人，可是马淑玉真是让人无语。
人说百闻不如一见，马淑玉据说是个脾气绝好贤惠且持家有道的人，对于万霜那么难缠孤拐的姑娘很有耐心。
如今看到的却是，姑娘都高烧成这样儿了，还有心唠嗑唠得有说有笑，把于万霜浑不放在心上。
于大姑于成华一边和杜金凤近乎一边查颜观色，看着她有些心不在焉，就不再和大嫂顺情说好话，实在是没法找到马淑玉嘴里的大侄子于万林的那些优点，也不能昧着良心在于万霜的病床前说二侄女儿毛病。
场面有些冷场，马淑玉还要为大儿子愤愤不平，抱怨于万霜毛病太多，可是没有了接茬儿捧话儿的，自己就没有意思了。
于奶奶强忍着恼怒，喂了回水，拿印花手绢给于万霜擦了擦嘴角儿，说：“你们家里也都有事儿，都回去忙吧，我在这看着，别一大堆人在这说话唠嗑儿的，影响小霜休息。”
门口儿围着的几个小子丫头听了这话，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哄而散。
杜金凤就笑了，说：“那好，我看着这会儿孩子也睡着了，药劲儿上来了这是，我就回去了，有空儿我再来。”
瞄见她二儿子在床脚儿站着发呆，就又说：“干妈，要不让高正齐在这陪着你？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儿，就让他去跑跑腿儿，也好省得你出去了这里没人儿。”
于奶奶看了眼高正齐低着的头顶正当中的发旋儿，抿着嘴角，说：“他要是没有事儿就跟我在这呆着，省得我自己个在这，有事儿了没人指使。”
马淑玉是无可无不可，老婆婆说话了，她也没意见，跟着杜金凤和于成华一起走了。
走到病放门口儿，才想起来，回头说：走到“我还得回厂子有事儿，妈，晌午我给你们送饭不？”
于奶□□也不回，说：“你看着办吧。”
马淑玉脚下略顿了顿，还是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于奶奶看着昏睡的孙女，长长叹了口气，这也是亲妈，这个可怜的孩子。
高正齐看于奶奶长吁短叹，就拿出‘中老年妇女之友’的全套魅力，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拿他当亲孙子来疼。
于成亮见马淑玉那么快就回厂子，不用她说话，就明白了，就这还怪于万霜不和她亲近不贴乎，换成谁能和这么心大心冷的人亲近得起来？
他都佩服马淑玉的心胸，二姑娘都没成年就费尽心机跑外面住了，没看着现在家里两个小的整天什么眼神儿看她这个妈，怎么就不能把心从大儿子身上拔出来呢？
想想都头疼，一天的这些个破事儿。
于万霜身心俱疲，在医院里辗转缠绵了三天，恢复了些气力，受不了这里的气氛和气味儿，坚决要出院回家。
她一向认为：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躺在热乎乎的炕上，透过窗户看着屋子后面的菜地，垄沟儿里堆积着落叶，秋菜翠绿的叶子倔强地迎着风，红萝卜顶开泥土，露出小半个红扑扑肥大的根茎，菠菜匍匐在地面，肥厚的叶子有些黄叶尖儿。
帮着忙了一上午的于成华正在拔香菜，地头儿还堆着一捆韭菜，她准备拿回家做午饭。
于奶奶砍了一颗白菜拿着往回走，她要回家去和面包饺子，于万霜喜欢吃素馅儿的，见不得荤腥。
于奶奶看着二孙女吃了十二三个芹菜加白菜的饺子，眼见着有了精神头儿，心里就觉得舒坦。
于万霜看着老太太心满意足地端着碗盘出去，停在院子里呵斥了两条狗，声调儿里似乎带着笑音儿。
活动活动身体，还是有些软弱无力，抽屉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拿镜子的手同整个人一样瘦削修长，镜子里是一张清秀带着病容的年轻的脸。
手上还没有老茧，脸上还没有暗淡黄斑遍布皱纹儿，眼睛还是黝黑发亮的，没有蒙上势利和狡诈。
“这就足够了，该知足了，满世界算，有几个能有这样的奇遇的，差不多就行了，要啥自行车啊，哪能样样儿都顺心如意呢，知足常乐，于万霜，你又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千年老妖精了，装柔弱有意思么？”
于万霜习惯的劝自己，劝着劝着就感到好笑，矫情完了，该努力学习了，将来考个好大学，有多少帅哥拿来养眼，就算到时候想不开了要作死，身边的窝边草可吃得指定不少，吃穿不愁，又没鬼迷心窍，何必往那个蚀人心肺的火坑里跳。
装嫩装得时间长了就真的会变嫩，就像人说的：扮猪吃虎没扮好最后真变成猪了。
还是心态老一些的好，理智不矫情，把什么都能看淡，也就远离了幼稚带来的麻烦和痛苦。
回身放小镜子的时候，一低头，从衣领里掉出来一个红布缝的小袋子，里面是护身符。
这几天病得严重时，于奶奶怀疑她有什么虚病，不然怎么说病就病，还病得这么严重，就抽空去了一趟庙里，求了这护身符给她带上。
有人关心就是好，不管骄不矫情，都让人暖心。
下地从书包里拿了书本，半躺在炕上看。
认真做事时候时间就过得很快，于万霜看完一本平面几何，就觉得光线暗了，两只黄狗好像饿了，直挠房门。
于万霜收拾一下，就出去领着两只上蹿下跳的狗去隔壁找于奶奶，刚出看到几个同学迎面走过来。
离老远，就有人大呼小叫：“于万霜，你好了么？”
于万霜就站住了，等着走到了面前，就看明白是班长带着几个同学来看望她。
她也不多说，只是柔弱的点点头，轻声将两只狗赶进院子里，带着他们进了于奶奶家。
于奶奶看他们是于万霜的同学，来看望她，就很热情的招呼他们坐着，一边从冰箱里往外拿冰棍儿给大家分，一边还督促于万霜上炕躺着去，没看走了这么几步路就累得冒汗呼哧带喘的脸都白了。
于万霜抱歉的解释几句，与奶奶就不高兴了，说：“又不是外人，都是你同学，你就上炕靠着去，我给你招待同学。”
大家也都纷纷说：“就是，你看你都冒汗了，赶紧上炕歇着，别拿俺们当客人，要不俺们还是走吧。”
于万霜就从善如流地坐在炕里，靠着墙，柔柔地和大家说着话，很快，班长就说，咱们也看着于万霜了，一会儿该上晚自习了，咱们先走吧，等有时间了再来。
又说，希望于万霜赶紧痊愈，盼着她早日回到学校上课，老师同学们都惦记着她呢。
于万霜微笑着，和大家称了谢，说她也希望赶紧好起来，回到学校和大家一起学习。
于奶奶热情客气的把他们送出大门，招呼他们有时间来玩儿。
于奶奶转过身来就撇嘴说：“那个何华真不是个东西，你都这样儿了，我看她还想着要去你那边儿呢，贼心不死，别人家就该她算计的？想到咱家来住，咱家又不是开店的，想得美。”
于万霜就呵呵一笑，说：“不要脸的人哪都有，奶奶你何必跟她生气，她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我的家，还轮不到别人来做主。”
于奶奶想起高正齐，就说：“小齐今天早上走了没再来呢，还是他好，贴心，不讨人厌。”
于万霜就笑她说：“看看，看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亲孙子呢，这大半天的看不见就想得直念叨。”
“小齐可不就是我亲孙子。”于奶奶说：“比亲孙子还亲，我就得意他，你说怎么地吧。”
祖笑的孙两个就都笑了，不过意味儿不同，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