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无可逃》小米温暖

3、高考以及录取

　　每年高考的那几天在中国都是最重要的日子，学校周围的工厂被责令停工，大街小巷的汽车被责令禁声，几乎所有考生的家长都被单位开恩准假（不扣工资和奖金）陪孩子参加高考，每个考点内外站满了警察和保安，几乎每个考生都被寄予了厚望：因为“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但周洪恩似乎可以算作一个例外，学校已经在高考前一周就给考生放假在家复习备考了，不知道是不是为周洪恩要高考上火，妈妈在那几天犯了心疼病，连给他烧饭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看着他唉声叹气，结果倒是把周洪恩忙了个不可开交，抓药，煎药，喂药，买饭，样样都得他来，结果那几天周洪恩几乎什么都没复习，而且家里没有空调，实在是热的睡不着，江南的六月，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开空调了，他们家却只有一个破电扇在咿咿呀呀的唱歌，还好周洪恩比较想的通，他利用这个机会健身，排毒，养颜，每天躺在他们家地板上一动不动，看他的块块肌肉上逐渐渗出的汗珠由小变大，逐渐湿透全身，然后去卫生间冲澡，顿时从头爽到脚，如同洗了桑拿，这时他就开心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嘿嘿直乐。
　　高考前一天，周老板忽然回来一趟，估计是满大街的广告和电视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提醒了他，他忽然想起还有个要参加高考的儿子，所以开着他的奥迪过来了，周老板自从和老婆协议离婚不成，就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很少回来，周洪恩知道妈妈是为了他才不和这个花老头离婚的，所以倍加疼爱妈妈，虽然他从心里希望妈妈离婚，但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就伤害了妈妈那颗疼爱他的心，所以他从来没有对妈妈的决定说过什么，今天打开门后，看到在门口喘着粗气的爸爸，他皱了皱眉头：
　　“你没什么事就不要进来了，就在这里说吧。”
　　“那个什么，明天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考试结果出来我会告诉你的。”
　　周洪恩很不耐烦的说。
　　爸爸突然笑了一下：“哦，对对，学费我来出，只要你考到好大学，多少钱我都出，这一万块你先拿着。”
　　周洪恩看着周老板那一脸的得意，恨不得咬他一口，但是他究竟没动，后来伸出手把钱接了过来，却又伸出了手：“再加五千。”周老板似乎有点意外，今天这小兔崽子怎么骨头软了？但是他很高兴，连忙掏出钱，说：
　　“好好，我知道，高考结束肯定有些聚会和应酬的，你尽管用，用完了来找我拿。”
　　周洪恩鼻子里出了口长气，等钱拿到手之后，才一字一顿的说：“周老板，告诉你，这钱我是替妈妈拿的，她有权拿这个钱，至于我，我不用你的钱，以前用过的，我会还你的。”
　　周老板那难堪的表情就定格在“砰”的关门声里，突然而来的岑寂让周老板半天没回过神来，甚至过了很久，他还在想，刚才那个和自己说话的是儿子吗？他走下楼梯的脚步有些沉重，发动车子的声音也是隔了很久才响起来的，如果不能心意相通，父子有时也形同路人。而转身去卫生间里的周洪恩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坐在马桶上对着镜子沉思了很久很久。
　　6月7日，在很多人的焦虑、盼望中来了，每年的高考似乎总在下雨，这天早晨还是如此，外面下起了小雨，周洪恩从一夜酣睡中醒来，习惯性的先做了几个仰卧起坐，然后跑到大卧室去看妈妈，却发现妈妈没在，他觉得奇怪，就跑到卫生间，结果也没人在，正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有个陌生男人让他抓紧到他家楼下的马路对面，他妈妈被一辆自行车撞了，周洪恩的头“嗡”的一声立刻麻了，“我的娘啊，你病的唧唧歪歪的，跑到马路上去干吗啊？”
　　等周洪恩跑到下面的时候，发现那边已经围了很多人，有个中学生模样的人扶着他妈妈，一辆自行车歪在一边，妈妈的头破了，流了许多血，但是似乎没大问题，看到周洪恩过来，努力的笑了一下，可是却让周洪恩觉得比哭还让人难受，妈妈的身边洒了满地的豆浆，几根油条被看热闹的人踩的一地油渍，周洪恩知道，妈妈是想给自己买早餐，结果过马路的时候没留神撞上了这辆自行车，周围的人也纷纷作证是妈妈自己歪歪斜斜走到自行车上的，和那个中学生无关，看到那个中学生胆怯慌张的样子，他一句话也没说，背起妈妈就走，妈妈太瘦了，周洪恩把妈妈背在身上，突然一阵心酸。
　　回到家里，他给妈妈擦洗了一下，又跑到外面药店买来药水和药棉，给妈妈把头包好，再烧了一点稀饭盛在碗里放在妈妈床前，然后就发现已经8点多了，也许会迟到的，但是，比起妈妈，迟到一点又算什么。
　　在中国这一年参加高考的几十万考生中，周洪恩真算得上是沧海一粟，所以他尽管每场考试都迟到，而且每天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人过问没人陪，尽管这两天的高考，他的饮食也没有任何改变，每天到楼下快餐店吃个盒饭，吃完后带一个给妈妈，他还是不会让任何人特别注意到他，他是一棵野草，在路边，田埂上，吹风，淋雨，成长。
　　可是这棵野草也有长大的一天，轮到高考后看分的日子，张奇佳很早就来叫他了，在20世纪末的中国，查高考分数还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到学校去看，其实不用看，周洪恩也大致知道自己已经被录取了，因为他报考的是司法警官学校，是专科大学，而且司法类在当时并不热门，报考的人不会太多，而他用自己的本科实力报考一个专科学校，自然是想保险一些，能够在这一年成功走出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警校的学费低，待遇高，衣服有现成的，伙食费也低，他想减轻妈妈的负担，少花钱而且早挣钱。
　　他们刚走进学校，迎面而来的一个横幅就让张奇佳跳了起来，那上面用大字书写着“祝贺张奇佳同学被中国人民大学录取”的字样，这所学校第一次有能够进到重点大学分数线的毕业生，校长特别兴奋，在早上接到考生成绩后迅速查到了张奇佳的报考学校，发现远远超出人大的录取分数线，就提早把喜报公示天下了，张奇佳最大的愿望就是进人民大学，其实他从小被认为有从政才能，而且他从小到大都是班里年级里甚至学校里学生队伍的一把手，从政能力强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如愿以偿，自然非常开心。在学校老师的办公室，周洪恩也查到自己的分数到了警校的录取分数线，两个人到各个老师的办公室兜了一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就走了出来，周洪恩把裤兜里揣着的一条西湖牌香烟摸了出来，送给了物理老师，看着老师那笑容可掬却苍老的脸，突然悲从中来，想到人生苦短，聚散无常，他可能再也不能够回来做老师的学生，和老师脸红脖子粗的争论，勾肩搭背的去喝小酒，他默默的走回了家。
　　这个假期因为一段时间的目标达成，似乎过得特别沉闷，除了打球，打工，陪妈妈，周洪恩几乎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做，看着搁置的物理化学生物课本，觉得无聊极了。那帮朋友经常来叫他去喝小酒，可是每次酒酣人醉之后，那种空洞无聊的感觉更强烈了，所以后来他连喝酒都很少去，第一次无所事事的过完了一个暑假。
　　报到那天，周洪恩很高兴，学费只交了2000块，可是却领了四套警服，全套的生活用品，每个月有100块的伙食补助，高年级的师兄发扬风格，帮他把所有东西都送到宿舍去了，周洪恩趁机在校园里兜了一圈，长长的塑胶跑道和宽敞明亮的室内篮球馆让周洪恩眼前一亮，他对着空旷的操场高声呼喊：
　　“大学生活——自由的，快乐的，运动的，恋爱的大学生活，我来了。”
　　周洪恩的寝室里一共四个人，第一天大家彼此做了个简单介绍，周洪恩知道本地的只有他一个，另外都是其他地区的，其实这原本也不奇怪，如果不是为了省钱，周洪恩也不会到这专科大学来读书的。看起来方为民家里比较阔绰一些，高档mp3和笔记本电脑都带来了，另外两个看起来普通一些，不过这都无所谓，学生嘛，穷点富点都很正常。晚上熄灯后，聊了一会，带着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憧憬，周洪恩甜甜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