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一成余

3、身世之谜 爹娘含辛茹

　　“爹娘含辛茹苦养育女儿十七载，女儿不能回报，如今惹下种种祸乱，令您二老今日要受此大辱，实罪不可赦。”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禽兽尚且能报父母之恩。女儿空有人身，只牵累父母，不曾有一饭之还，一衣之赠，如今还令您……我愧为人，苟活于世，实在，实在……”

　　萧媛见机晕了过去。

　　眼下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对付一个来势汹汹的无赖，如果武力不能碾压，就不要指望智斗了。现下只好先这样敷衍过去。唉，真是让人难以忍受，老天爷，赶紧让我出了这口恶气咱们也好去投胎。

　　萧家二老一句话也说不出，先前只是抹眼泪，这会抱着萧可媛再忍不住，嚎啕大哭。在场的萧家仆人全都哭起来，一时哭声大作，场面一片凄风苦雨，愁云惨淡。

　　黄满良先是没反应过来，美人既没有热情地投怀送抱，也没有横眉冷对对他破口大骂——这就触及他经验的盲区了。楞在当下。

　　那一番剖白字字自责，实则指桑骂槐，他听出来了，还没待发作，美人就一下子昏过去，他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
　　颇废一番功夫，让他好生牵挂的美人即将到手，他有点等不及。暗悔自己这回在父母面前有点闹得过火——美人太美，家里和那些穷丫头不一样，在本地也算挺有名的人家，有点不好上手。他一着急回去失了分寸显得很重视，结果这手续就办的正式——时间拖太久，等得他心里痒痒个不行。
　　他今天来，就是想先尝尝美人的滋味——反正如今大事已定，亲热是迟早的事嘛。等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把人往家里一扛，也省得废后面那么多事，岂不美哉？

　　现在人躺着那里人事不省，一家人号丧似的闹腾——这场面他见得多了去了。只可惜计划落了空。黄满良觉得晦气，兴致败坏，只好怏怏地打道回府:

　　“媛儿好好修养，爷改天再来。”

　　一副打发后院侍妾常用口吻，眉眼不带扫一下萧家其他人。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哼，少爷我什么没经过！

　　萧媛在心里长出一口气，今天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

　　那边黄满良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萧家二老却是真的触到伤心处了。

　　恶人离去，他们胆量复位，终于敢出声:“天爷啊——我儿怎么这么命苦！”

　　眼泪啪嗒啪嗒落到萧媛脸上，周围的下人也哭得更起劲。

　　亲爹亲娘，你们不是应该先把我抬进屋再请个大夫嘛？萧媛心中吐槽，也不敢再装下去了——这只会哭哭啼啼干不了正事的一群人，成功让她倍感人生灰暗，这个不存在于中华历史上的古代，太不适合她的生存。

　　微微蹙眉，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急促喘两下，萧媛慢慢睁开双眼，先眼神涣散，再慢慢聚焦:

　　“爹……娘……你们，快不要哭了，媛儿一切都好。”

　　说着自己“颤颤巍巍”“吃力”地爬起来，雨农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竟是感情回复最快的一个。

　　真是突然出现的存在感，明哲保身吗？萧媛心里笑了，这个丫头也不完全傻嘛。

　　并不想去深究什么，毕竟对于一个注定呆不长久的人来说，人事资源的掌控毫无必要。

　　一番折腾，看门做饭扫地打杂的重回岗位，留下的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子，萧可媛躺到床上比着记忆里该有的样子打算将两位老人打发走。还没来得及张口。

　　“行了，所有人都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春桃阿李还有雨农，也都出去，去看看小姐的药。”萧爹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已经镇定下来。一家之主的威风回笼，一一发话。

　　看药哪需要三个人，这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萧媛提起一丝兴味。

　　“闺女，你逃吧！”萧父沉吟许久，突然压低声音，破釜沉舟似的吐出这句话。

　　咦？

　　“老爷？！”萧夫人显然也吓了一跳。她收不住的悲伤终于被惊讶替代，回过神来又失神，嗓子眼里气声带出这声惊呼，呆呆看着萧老爷，似是不会动了。

　　萧大柱却仿佛已深思熟虑过。

　　这几天他都睡不好觉，翻来覆去，这些年来根本不敢想的——好多年前的人和事，吼声，哭声，那些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翻腾，他睡不着，头疼，心也一揪一揪地疼，他不敢面对养了十七年的女儿，事实上他几乎不敢面对任何人了。如今说出这句话，既觉得艰难，又觉得如释重负。

　　“闺女，这话压在爹心里，要是没出这个事是打算压一辈子的。”

　　此时屋内一片寂静，萧夫人虽然心绪不宁，不过她是个真正以夫为天的柔顺女人，很快压下了自己的种种心思:当年的事她只隐约知道一点，萧媛不是萧家的孩子，她的亲生父母于萧家有恩，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丈夫把她抱了回来，嘱咐她一定要好好养，所以这些年她全心全意地照顾着这个孩子，感情不可谓不深。可惜这孩子命里实在太多波折，早年那件事让她几乎鬼门关走了一趟，好不容易养回来，又遭上这种事。

　　萧夫人不怪萧媛给萧家惹上大麻烦。

　　她的振儿受牵连遭了灾，她心都快疼碎了，有一瞬间的埋怨在可媛答应进黄家前就已烟消云散，可媛和她的亲骨肉是一样的。后来孩子竟答应了黄家，她反过来这些天心里也日日煎熬。

　　这会丈夫要送萧媛走，她心中惧怕黄家的报复——萧家当然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举家迁走，偷偷送走一个已是不易。到时候只怕一家人……这都是命，这都是命，她……听从丈夫的安排。

　　长长的沉默之后，萧大柱再次开口，他的思绪从漫长的回忆里攀爬出来，再出口的话多了笃定与决绝:“

　　媛儿，你不是我的女儿。

　　你亲生父亲救过我一命，后来他家里遭了土匪全家遇难，我到的时候只发现藏着柜子里的你，便抱回你来为恩公留下一滴血脉。这些年一直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也是真心把你看作自家孩子。如今非得告诉你不行了。孩子，那黄家单看行事，比土匪窝还厉害。我怎么能让你进去受那磋磨呢？没有你爹哪有我萧大柱的今天，我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现在就是豁出一家子保你也是应该，不然我还有什么脸继续活着？!

　　闺女，你现在就收拾，今天晚上偷偷去渡口，走水路，往建阳城走，那是个大地方，你拿够银子在那儿安家，这里的人就够不着你，没法摆布你了。别担心我和你娘，没有你，黄家顶多为难为难我们罢了，咱们没犯过事的清白人家，狗官再怎么样也要不了我们的命。等过段时间事情慢慢平息了，我们也上建阳去，到时候咱们一家好好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