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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勇气 人的一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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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蓓比平时晚了快半小时才回家,引得严妈妈还担心了好一阵,联想到晚饭时女儿的怪异,以为真的出了什么事。就这样,还是抓人的男老师看在她是女生,所以并没有太过严苛盘问的前提下。
也不独她一个,四楼十几个落在后面的女生全都一样。
倒是另外一半男生,被集体留……准确来说是扣了下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严蓓大致能猜到一些,多半是之前逃跑的那几个男生,不知道弄了什么恶作剧,害一位老师在楼下出了点事故,所以同行的老师才怒而上来抓人。当时被询问情况的时候,她也都一五一十交代得很清楚,但由于留下的男生里面似乎并没有那几个人,多半还是溜掉了,所以她并没有轻率地去指认谁。
如果真出了大事,学校应该还是会查清楚的吧。
带着这样的猜测,严蓓也就没去多想。
第二天一早严蓓到了教室,气氛并没什么不对,仿佛前一天晚自习后的小小风波,只是她的错觉似的。
但等到早自习结束后,同学们吃完了早饭,再三三两两回到教室里时,她发现问题了。
前排的郭何缺了一整节课。
难道还在接受调查?
这一点小小的疑惑,很快就消失在专心致志的学习之中,她和郭何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太多交集,当然不会刻意去关注对方的事情。
两节课很快过去,当运动员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严蓓还有些发愣,直到她见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的起身,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也汇聚起人流时,这才恍惚反应过来,该下楼去做课间操了。
真是熟悉又新奇的体验啊。
今天阳光不错,严蓓站在队伍中,看着最前面几排同学规规矩矩的伸手抬腿,而她旁边的人就随意了许多,一直到队伍的最后面,干脆就直接划拉着胳膊应付了事,不由得笑了起来——连做课间操的画面,都这么熟悉又新奇。
可等到课间操做完,各班大方阵集合以后,校园广播却出人意料的响了。
“咳咳,喂……”混合着电流杂音的试麦声响起,随后是一个严肃的男声:“通知一件事情,最近校园里面某些风气不太好,有的同学心思完全没有放在学习上面,专门去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初三二班的郭何,拿激光笔去晃老师的眼睛,导致我校周思远老师严重摔伤……”
顿时,严蓓所在的班级队伍哗然了。
其他班的学生们,也哗啦一下纷纷扭头看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整个操场都是。
郭何?
怎么会是他?
严蓓有些意外,不,应该是非常意外,她明明看到不是郭何才对。
一直到回了班里,她还是满头的疑惑,要知道昨天都不止自己,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也说过恶作剧的人跑掉了啊。哪怕没有明确的指认对象,可怎么也不应该是郭何才对。
这时前面有个男生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对后桌眉飞色舞:“没看出来,‘矮郭者’还蛮阴的……”
郭何个头偏瘦小,平时比较低调,和班上很多男生都玩不到一块儿,加上又十分宝贝他的漫画,多次拒绝过问他借书的男生,所以人缘只是一般——当然,这其中也有借书的一些男生觉得他好欺负,所以太过强势的缘故——可借书不成就给人起“矮郭者”的侮辱性谐音绰号,也实在有些过了。
现在都开始幸灾乐祸了?
严蓓皱皱眉,看向斜前方那个男生。
对方还在兴高采烈地讲述自己的见闻:“刚才我从政教处那边过来的,看到‘矮郭者’的老头好像也来了,这一次他估计要被记大过……”
“哈哈,傻**!”
严蓓有些不舒服,她以前也和这些人一样,看谁不顺眼那对方肯定就是罪大恶极的,然而后来想想,也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想了想,她站起来,向教室外走去。
经过那个爆粗口的男生身边时,严蓓敲了敲桌子:“这么说自己的同学不好,而且这件事不是郭何干的。”
几个男生正说得高兴,陡然被打断,都楞了一下。
诡异的气氛仿佛会被传染一样,本来都在议论纷纷的教室,一块一块的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看向了这边。
“你怎么晓得不是郭何?再说管你什么事?你是他媳妇儿啊?”被指责的男生面子有些拉不下来,马上口不择言的反唇相讥。
初中的男生,那经得起同龄的小姑娘如此说教。
“哈哈!”
“噗……”
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还有人干脆嬉笑着起哄,对于严蓓为郭何出头大感意外,难道这两人还真有什么情况?
这可是班里的新动向啊!
可严蓓却一点儿都不难堪似的,反而语气平静地反问:“我是他同学,自己同学被冤枉了,难道不应该帮他澄清事实?而且我昨天就走在郭何后面,很清楚不是他。”
像严蓓这样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说话,放在平时,是要被笑话的。按照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学生们的评价标准,严蓓这样就属于“装”,是用来表示非常不屑的一个贬义词。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这个男生看着严蓓平静的目光,却觉得莫名就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没什么底气的“切”了一声:“谁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话虽然这样说,但声调还是越来越小。
然而严蓓再一次认真摇头:“就是同学关系,假如这次换成是你被冤枉,我如果知道内情,一样会帮你作证。”
这一回,男生连不屑都表示不出来了。
因为他总感觉,这就是严蓓发自内心的想法。
这种感觉好奇怪……
制止了班上那些起哄的家伙继续风言风语,严蓓转身往教室外面走去。
刚出门,班里就炸开了。
“怎么回事?严蓓刚才说什么?”
“不清楚,好像是说她昨天也在场,看到不是郭何用激光笔照老师的……”
“以前没看出来,严蓓居然还,还……”说话的小女生“还”了好几下,也没“还”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追寻严蓓背影的目光里,闪着一丝奇异的佩服。
……
长长的走廊上,严蓓的心思却远远的飞了起来。
曾经的她,在从蓉城辗转到江城后,第一个落脚的酒楼里,某次值班时被无端指责成了偷拿后厨食材佐料,带到外面倒卖的内贼。当然,严蓓自然没做过这种事情,干这事儿的是当时酒楼前厅大堂经理的一个远亲。
后厨几十号人,差不多有一小半都知道那个经理的远亲手脚不干净。
但无凭无据的,干嘛要帮她一个新来的人出头呢?
本来这个黑锅,严蓓眼看就要背定了,可谁也没想到前厅一个同样也是那天值班的服务员小姑娘,站了出来帮严蓓作证,甚至还私底下向老板指证了真正的小偷。
经理的亲戚最后走了,但经理是很早就跟在老板身边的老人,所以倒是没什么事。
如此一来,严蓓和那个小姑娘,后来在酒楼里的日子就一直不太好过,明里暗里被那个经理发小鞋穿,直到两人都气不过后,主动撂挑子走人。
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是严蓓交了一个好朋友,那个服务员小姑娘从此和严蓓成了闺蜜,直到她重生前,两人都一直在一起彼此扶持着。
“也不知道芳芳现在怎么样了……哦不对,是不知道芳芳现在还在哪里?”
回忆着好友的音容笑貌,严蓓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
前世的自己没遇上过郭何被冤枉这回事,就算遇上过,多半也要沉默不言。为什么要站出来呢?又不关她什么事。
可是比曾经那个小严蓓经历过更多,也接受过他人善意的现在的严蓓,却不会这么想了。只要一点点、很小一点点的勇气,就能帮助一个人免于遭受不应该受到的不幸,这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说,人这一生中要是能遇到一两个可以映照自己的朋友,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而且更幸运的是,自己也变得和好朋友一样,是一个非常有勇气的人了。
……
来到政教处,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有些低声下气的声音:“对不起王主任,是我家郭何不好,周老师的治疗费用我们一定负责……”
没等严蓓进去,声音又转为急躁严厉的喝斥:“还不跟老师认错!”
严蓓推门进去,偌大的办公室里没几个人,学校那个常年板着脸的政教处主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还有个不认识的老师。
至于郭何,则把脑袋埋在胸口,哪怕是被自己父亲推搡着要求道歉,也没什么反应。
看到一个清丽可爱的小姑娘进来,几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而当严蓓说清楚了来意之后,办公室里面,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是哪个班的?”王主任没有接受严蓓的证明,反而一脸怀疑之色,看着她上下打量。
“郭何一个班的,昨天晚上就走在他后面,所以看得很清楚。”严蓓坦然回道。
“一个班的?”主任有些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扫了下变得激动的郭何,再次看过来,这回就是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你说你看得很清楚?那从郭何身上搜出来的激光笔,你要怎么帮他解释?”
严蓓一愣。
激光笔?
郭何身上哪来的激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