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而朝朝》言魄

2、第 2 章 男

　　男狱警再来敲她办公室门已经是下午了。

　　雪已经停了，外面还是白皑皑一片。

　　冬天有什么不好？冻一冻，脑子能更清醒点。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是此刻易珂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加速，手也抖得厉害，怎么深呼吸也正常不起来。

　　男狱警进门朝着易珂道：“走吧，易老师，已经安排好了。”

　　易珂点了点头，和狱警一道走出来。

　　其实一点胆量都没有了。

　　心理室与易珂的办公室也就隔着100来米，两年来，这条路易珂走过无数次。

　　今天走着，却尤觉十分漫长。

　　到了心理室的门口，易珂和男狱警一齐停下脚步，她上前一步握住门把的手，有些犹豫。

　　门是全封闭式的，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里面的那间房，她无比熟悉，可今天好像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男狱警瞧见她的这般动作，以为她是有点害怕，为难地对着易珂说：“我有个缉毒队的兄弟，之前是专盯赵煜之的，听说他的性格脾气一般人都受不住，但是他如今在这了，以前再能耐现在也翻不出个什么浪来，你也不用害怕，等下进去了要是情况不对就按铃，不用顾忌什么的。”

　　易珂凝神，笑了笑，却不甚在意，只道了声好。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推看门。

　　房间的光线十足，她抬眼就瞧见了里面的男人，男人低着头，她看不清样貌，只见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很高，从他那双腿就可以看出来，最大码的狱服穿在他身上也装不下那双长腿。

　　他应该是在这等了许久，快要睡着一般。大抵是刚剪的光寸头，听见门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看她，满脸不耐又不感兴趣，略微调整了下姿势，继续歪在椅背上。

　　“老实点啊。”易珂关门前狱警对着里面的赵煜之吼叫了一声。

　　易珂走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凝望着这个她思念了良久的男人。

　　完全陌生的脸。

　　可易珂却知道，这一定是他。

　　如今的他，给人一种不敢与之直视的阴狠之气，再细细地看，眉目上似乎有一道慢慢淡化的疤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十分苍白，唔，是了，他现在状态再差，身上哪里有伤，都不奇怪了。

　　狱警给她的附件资料上有详细的罪案记录。

　　是蓄意斗殴。

　　说着简单，可通过李君的描述和他那杂乱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并不是简单的斗殴。

　　“怎么，我是长得有多惊心动魄？让你看得移不开眼了？”

　　易珂被这句话给打断了思绪，说着像是玩笑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一丝威胁之意。

　　她不理会他，依旧直直的望着他，眼神里面都是话，可赵煜之却体会不了。

　　都怪她吧，是她来的太晚，让他如今这般苦累。

　　易珂自顾的想着，眼神没有丝毫收敛，而这种反应却让对面的男人眼神更加阴沉了一分。

　　可能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倾身捏住了她的下颚，戴着手铐的手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

　　心理室为了保证治疗的效果是没有安装摄像头的，这一危险的举动除了他们两个也没有人能够看到。

　　易珂回过神来，这动作太过突然，让她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的手边就有按铃报警器，但她并不准备用上它。

　　他从来都不会真正伤害她，即使过再久，她也知道他不会。

　　盯着那双修长，胫骨分明的双手。

　　她握住了男人在她下颚的手，不拨开也不放开，说，“对不起。”又挤出一丝笑意对他说道：“我们聊聊吧。”

　　赵煜之本意也只是吓唬一下她，却很奇怪她的反应。觉得这女的胆子也是真大，眼神示意她放开手，等易珂收到他的信号放开手后，他也松开手坐了下来，看了眼报警器，复而又看了她两眼，似乎在奇怪她刚刚为什么没有按警报器。

　　“我们以前见过？”这次是男人先的口。

　　易珂惊喜的看着他，“你记得？”

　　“记得什么？”男人眼中的玩味之意已再明显不过，“难道我们睡过？”

　　易珂听他这般言语，不失望是假的，但到底也没有表露出来。

　　是啊，如果他记得她，怎会看她的眼神如此冰凉。

　　我亦飘零久，到底意难平。

　　易珂为了与他相见，等了多年，盼了多年，也准备了多年，午夜梦回时，也想象过无数次今日的场景，只道告诫自己一定得冷静。

　　“我叫易珂。”她向他伸出手，友好的自我介绍着。

　　男人没有丝毫反应。

　　易珂不甚在意，收回了手。

　　“我是负责给你们上心理课的，每周一次课，本来我们下星期才见面的，但我耐不住好奇之意，”易珂顿了顿，接着说，“早听闻魏家的人，手段最为毒辣，阴险至极，怎么如今，赵家大哥厌倦红尘了？要到咱们这小监狱吃吃牢饭拂拂尘华？”

　　易珂是存心要引起他的注意。

　　男人觉得好笑，仿佛没有在意她刻意的嘲讽，也未言片语，只是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她。

　　心理室此刻很安静，恍如隔世，让易珂一时间也有点时空错乱。

　　窗帘是全开的。

　　光枯的树正对着心理室的窗。

　　真应景啊。

　　易珂等了很久，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他终是什么都没说。

　　只伸手按响了一旁的报警器。

　　待他被狱警带出去后，易珂感觉无比挫败。坐着没有动弹，一直到狱警折而复返跟她打招呼，她才醒过神来离开了心理室。

　　走进洗手间，她两手撑在洗手池旁，神情涣散，目无焦距。

　　累极了。

　　“小易。”

　　身边有人撞了她一下，她直起身望了一眼，是资料室的王美月。

　　王美月：“叫你几声了，发什么呆呢。”

　　易珂讪讪地笑了笑，她连什么时候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王美月站在烘干机旁，边烘手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易珂：“没事美月姐，有点累而已。”

　　王美月突然哟了一声，指着她喊：“你这下巴是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女人的观察力敏锐啊。

　　她看了镜中的自己，下颚的位置红得明显，她自嘲地笑了下，下手还真不手软呢。

　　“好像有点过敏来着。”理由牵强地易珂自己都不相信，趁王美月想再走近仔细观察前，她忙打着哈哈，推搡王美月一道出去。

　　果然是修为不够，只对着他那张脸，她就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