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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易服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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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何天骄一直哼哼着不舒服,故而那胖妇便也不再绑她,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甚至连她如厕也不例外,美其名曰“贴身照顾”。
对此,何天骄倒也不抗拒。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同时,她更惜命,眼下受了伤,别说逃跑,就连行动都成困难,而且她也不自信自己有那个小聪明可以全身而退,更不会去做一些以卵击石的蠢事——再说了,万一落下什么残疾,那便更不值当了。
所以,她一点也不矫情,更不折腾,横竖就当养伤,哪怕有次搜查的官兵都到了几步之外,她也没有一丝异常,照旧该吃吃,该睡睡,甚至偶尔还同胖妇没心没肺地开开玩笑,以至于那胖妇都开始怀疑她这般配合究竟是什么心态。
当然,何天骄自然是存了心思的,只不过这点心思她此刻需得深藏。
而与她这般淡定不同的是,外面早已一片混乱,满城上下都因为她的失踪而惶惶不安。
事发当夜,朝廷迅速采取措施稳定局面,同时控制各出入要道,甚至调动了北府军全城搜查,可结果却是只在江边找到一匹挂了彩的马,其余一无所获。
皇帝大怒,尤其是在得知被捕诸人竟自尽后,更是怒不可遏,遂下令戮尸,传送马市并悬其首于南桁,观者无不大骇。随后,皇帝道出当日大婚的真相,盛赞永昌郡主为替朝廷清除叛逆而做的牺牲,极力褒奖的同时亦下旨,凡有提供线索并救出永昌郡主者,赏黄金万两。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但搜查却仍然不见进展。于是,搜查范围再度扩大,通令全国各州郡,重金悬赏以寻找永昌郡主,可又是半月过去,依旧毫无线索。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皇帝盛怒不已,遂起对燕用兵之意,然提议一出便遭满朝文武坚决反对。皇帝大怒,当廷砸了头上的冕旒冠。这一下,丞相不干了,红着眼、梗着脖子直指皇帝此举有失为君风范,而其余三公九卿亦皆附和。皇帝怒极,下令杖责三公九卿,群臣伏阕相劝。君臣相持许久,最终因长公主上殿力劝方得作罢。
一时间,朝野上下均是人心惶惶。
随着北雁南飞,秋意越发浓重,就连清早的枝头都开始挂霜,肃杀之气一如朝局上的形势。朝廷有意用兵的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过了几天,大鸿胪府外来了一波僧尼,一连三天反复声张“除戾气、安乐生,大慈为本、勿动兵戈”,结果惹来皇帝盛怒驱逐。
这天一早,胖妇给何天骄换了一身僧服,又往她脸上涂涂抹抹了好一阵,这才将她带出了地下货仓。
重见天日的何天骄揉揉肩,状似不满地瞥着那早已剃光了头发、一身比丘尼装束的胖妇,说:“哟,我说大婶,原来你是个尼姑啊!”说着,她摇头一阵叹息,“出家人呐,慈悲为怀,奈何为贼……”
胖妇笑笑,双手合十,对何天骄施了个礼,“请郡主上车!”
话音一落,边上几个光头僧人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架上了驴车。
“哎……”何天骄本想反抗下,然见身旁几人都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驴车辚辚走起,何天骄被按在车上。那胖妇跪坐在她旁边,状似看护,却是持着一柄匕首抵在她的后腰处。
何天骄动了动身子,嘲讽道:“你索性弄晕我,这般对我,当心我日后扒了你的皮!”
胖妇笑笑,却是将匕首凑上前了些,“我等不敢对郡主不利,况且,郡主也是聪明人。”
何天骄翻了个白眼,把身子往里退了退,“你就不怕把我弄死了,没法向慕容仇交差?”
胖妇不为所动,淡淡道:“我等皆有分寸,郡主大可放心。”
何天骄啧啧两声,“我谢谢你啊!”说完,她翻过身背对她,“这木板硌得慌,你让车走得稳当些。”
城门口,盘查的卫士拦下驴车。
掀开车帘后,车内一目了然。只见一名待落发受戒的女子仰卧在车内,黝黑的面色却带着些许苍白。
“这是何人?”卫士问。
赶车的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道:“我等日前在大鸿胪府外静坐,一连三日不曾进食。小弟子因体力不支,昨夜晕倒在府前,是以我等今日借车出行。”说着,对将度牒递给那卫士。
卫士仔细核对一番,又凑近车里打量了一下躺着车板上的人。
这时,何天骄感觉肩头骤然一紧,连忙低低呻|吟了一声。
“尔等欲往何处?”卫士又问。
僧人道:“洛阳。”
少顷,卫士将度牒收起,还给那僧人,随即一摆手,示意放行。
僧人收好度牒,对卫士再礼称谢后驱车缓缓离开。
约莫一个时辰后,何天骄终于得以送了一口气。她推开后腰处抵着的匕首,缓缓坐起身,动了动被硌得快要散架了的身子骨,不满地抱怨,“再这般,我怕我没命跟你们到平城。”
驱车那人淡淡道:“陛下通令全国搜查,故而这一路只能委屈郡主了。”
何天骄哼了哼,道:“我记住你了!”
出城后,几人赶着驴车却是未走官道,只捡着偏僻的小道一路北上。
越往北走,天气便越冷。
起初几天,何天骄依旧忍了,可当行了一连几天都没见着人烟的路后,何天骄慌起来了,尤其是当一路的景象越来越萧索衰败时,她更是提心吊胆得睡不安稳、食不下咽。
“还要走多久?”她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袍子,开口问道。
“快了。”驱车那人头也不回地说。
“骗小孩呢?”何天骄嘁了声,低低抱怨,“这干粮吃得我都要吐了……”
那人道:“待后天出了这山,定让郡主吃顿好的。”
何天骄抱臂靠在车内,道:“我要吃鸭。”
两天后,一行人果真见到了一个乡野小村落。
当袅袅炊烟跃入眼帘时,何天骄就叩着车板道:“快去买只鸭!”
半晌后,换了装束的胖妇提了一只鸡回来,“只有鸡,还请郡主将就下。”
“鸡啊,有点柴……”何天骄瘪瘪嘴,却也勉强接受了。
一行人拣了水边的一处空地停下,而后开始生火杀鸡。看着胖妇那利索的动作,想到一路上那抵在后腰上的那柄匕首,何天骄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乖乖,好在自己识时务啊……她心里默默道。
不一会儿,当火架上那肥鸡被烤得滋滋流油、香气四溢时,何天骄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一连数日以干粮充饥,她嘴里都要淡出病了——只见她大步上前,就着火堆抓过架上的鸡便直接啃了起来。
“嘶——有点烫呐。”她咂咂嘴,呼了呼手,“嗯,烤得还不错。”当吃到一半,她仿佛响起什么似的,抬头扫了眼一旁的几人,“我知你们是出家人,不食荤腥。”说完,又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很快,一只肥鸡便成了一堆骨头渣子。
何天骄擦了擦嘴,意犹未尽地说:“虽然烤得不错,可我还是爱吃鸭。”说着,摸摸肚子,“我好像还没吃饱……”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那胖妇道:“那老妇再去为郡主买鸡?”
何天骄摆摆手,“算了算了,别以为我不知你方才那鸡是如何来的?出家人要厚道,少去祸害人家淳朴乡民。我瞧着这水倒是颇为清澈,不如打几条鱼上来打打牙祭。”
胖妇面有难色,说:“都快入冬了,水里即便有鱼,只怕也难捕吧,不如郡主今日再委屈下,待明日我等过了黄河,定让郡主吃个开怀。”
“够了!”何天骄声音骤然一提,一脚踢翻面前的火架,“本郡主堂堂金枝玉叶,这一路下来也都由着你们这群贼寇操纵,何曾有过怨言?而今我不过是想吃些爱吃的东西,你们还各种阻挠。今日你们若不依我,我便不走了!”眼见一人上前,她忙大步退后至水边,狠狠地说:“你们若是乱来,我就跳下去,看你们如何向慕容仇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