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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想不出标题 影怪: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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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意从脚踝渐渐的爬上来,像是软泥有了生命,慢慢的蜿蜒、分化和延伸。然而除却寒冷以外,还有一种压迫着灵魂的恐惧。那种感觉仿佛湿冷的潮水浸湿了他的脊背,使他一下子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白前鹤揉揉眼,锤着大腿。冷意很快消散了,他想这只是他的南柯一梦,甚至比南柯一梦还荒唐。
他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靠着窗。刚醒的他无论是思考还是观察都显得很迟钝,因此白前鹤楞楞的看着窗外十几秒,才意识到天色已晚了。或者说,已太晚了。
阳光只在地平线上显出一线,细微的光芒就像是黑夜里的萤光,起不了什么作用。云被铅笔涂了几层厚厚的灰,涂得重些的黑点是南飞的大雁。它们在教学楼上盘旋了一阵,咕嘎咕嘎的叫着。
糟了,白前鹤心里一团乱麻,他家离学校比较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现在家里人估计着急坏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收拾书包,从桌子里拿出手机,打开屏保看时间。
十九点十分,已经放学两小时了,他心里有些疑惑起来,也有点埋怨的情绪。为什么他的同学没有叫醒他而是任由他接着睡呢?
发了一个报平安的短信后,他背着单肩包,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黑板上好像新写了一些字。
【今日名单:顾重扉、夏随安、许枝、白前鹤、楚祈。
22 6
31 9
41 15】
除此之外,还有不知是谁的涂鸦,用红墨水染红了的白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九宫格,按照顺序写了123,只是头一个1是正中间的,而后面的数字都要上面一点,好像他还想在后面的数字下面写什么。
白前鹤看完,寒毛都竖起来了,冷意好像又涌上来了。特别是他不认识这名单上的其他人,只有顾重扉有一点印象。顾重扉好像是高二的历史老师,听说长得很好看很年轻。
他拿出手机,对着黑板拍了一张照片,正要发送在班级群里时,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信号了。
再抬头时,黑板上多出来的那些都消失了。白前鹤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相册里那张照片。极小的沙沙声钻进他的耳中。
他只是紧紧的盯着那张照片,认为那沙沙声是他极度震惊下产生的耳鸣,直到一点滑腻的东西搭上他的脚踝时,白前鹤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耳鸣,而是真的有东西!
白前鹤几乎尖叫出来,他慌张的跑出教室,甩上了教室门。他回头看时,只看到一片影子一样的东西从教室门下钻出来,组成了一个只有两只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浑身血红的怪物。那怪物紧盯着白前鹤,发出咕嘎咕嘎的笑声,趴伏下来,倒退着往后,发出沙沙的声音,渐渐的没入一片阴影中。
白前鹤从恐惧中缓过来,扶着膝盖喘气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A栋教学楼的第五层了。
他的教室是在第三层,这所学校在一些方面管得十分宽松,比如教室的选择上。事实上,教室的选择完全是由老师决定的,老师申请在哪里,他们班的教室就在哪里。因此A栋教学楼的五楼不但有高一的教室也有高二高三的。
但是B栋教学楼和C栋教学楼则与之相反,B栋教学楼是初中部,那里的一层是学堂,二层是初一,三层是初二,四层是初三,五层是教师办公室。C栋教学楼是综合楼,也就是生物实验室、物理实验室、音乐室还有杂物间之类的。不过C栋教学楼的一楼是老师的办公室。除此之外,AB教学楼是有“第六楼”的,也就是天台。不过那里的门一向是锁着的。
因此,高中部的学生多了一道上课铃,也就是预备铃。在课间休息的五分钟左右这道铃会拉响,目的是为了提醒老师先一步到达教室,但是后来学生也要赶紧回教室乖乖等老师了。说实话这个制度让很多人不满,但是学校的高中部很出名,因此学生也很多,用校方的话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A栋教学楼和B栋教学楼是相对的,事实上这两栋教学楼之间有一条连接着的走廊,让设施大体呈现一个口字形,不过只有第五层和第三层有。
一层楼大概有五个教室,白前鹤在这层楼左数最后一层教室、通往B栋教学楼走廊的拐角处。他把手放在走廊的扶手上,眯着眼看暗沉的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黄昏总是过的特别快。由于教学楼的原因,他甚至连灯火都看不见。校园内一点光都没有,因为天气并没有冷到需要穿得很厚、而且一回家就有空调,白前鹤现在才意识夜晚的时候外面是很冷的。是一种湿冷的感觉,好像自己的衣服一直是半干的。
白前鹤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他看了手机的右上角一眼,还剩百分之三十五的电,仍然没有信号,已经十九点二十一分了。因为刚才的事情,他有些不敢在这里久待,但也不敢直接从五楼下去,于是他打算穿过走廊从B栋教学楼下去。
这时,他听到一阵低低的哭声。那阵哭声中夹杂着听不清的单音字,好像是在说“不、不……”又好像在请求什么。白前鹤的身体僵硬了,一滴水从屋檐上滴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一下子缩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手机的光芒照在他的手背上,白前鹤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去看。那一瞬间,他看到手背上的水是红色的,令人几乎窒息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手机摔在地上。
白前鹤惨白着脸,蹲下身捡起自己的手机。他的手颤抖着,甚至差点把手机撇到楼下去。他看到透明的水不停的从屋檐上滴下来,然后沿着栏杆往下流。他紧紧地盯着涂着红漆的栏杆,盯着水珠从上面滚落,心跳越来越快。
滴答声像是有节奏的,是一种平缓的节奏,乏味而无趣,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紧紧的缠绕着白前鹤的耳朵。渐渐地白前鹤从这之中听出一种意味,这就好似鲜血会让人联想到重伤,倒映着红漆颜色的水珠让人无缘无故的感到胆战心惊。
心跳又平复下来了,白前鹤深呼吸一口气,这一定是因为他太紧张了。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背,那上面的水痕并不是红色的。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
他拿稳自己的手机,站起身,光束正好打在栏杆下方一点。
他看到黑影从光束中穿过。
白前鹤不由得倒退了两步,一种更加深切的情感占据了他的心房。他背靠着教室的窗户,明明脚已经软了,却还是无法跌倒在地上,或者往哪里再走一步。就好像有无数只鬼手从地狱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使他无法再动哪怕一下。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白前鹤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及腰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剪刀上残留着骇人的血迹。虽然是迎接死亡,可她脸上却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可是她的眼眶却是空洞的。
是真正意义上的空洞——那里面没有眼珠。
而她的笑容,是被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