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墙漫步》金炎

1、古城墙漫步 辽中京古城

　　心情总是很焦躁，无所事事又不安心，好像缺了什么。仔细想想，原来是已有一年多没去村外的古城墙散步了。
　　小时候爬上古城墙，或坐在那平坦宽绰的地方看圆圆的红红的落日；或站在高处看白白的哈河水，那滚滚的波涛，在阳光下闪着光亮，以为那是扁担长的大鱼；或是望着三塔、远近不同的城墙和村落。没有人告诉我这土城墙是什么时候有的，或许大人说过，也没往心里去。总之，觉得这土城墙跟天地大树一样长久，亘古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以后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读小学高年级的时候，登城墙就是一种体育活动和游戏了。那时，对同伴最有吸引力的是半截塔东边城墙南的那一大片洼地。那里水草茂密，长了许多芋头。芋头的绿叶呈三角形，上尖下大，下边的两个角略向内弯，根据叶子的大小，判定芋头的大小。把芋头抠出来，拿回家洗净，然后蒸熟。闻着略有点儿辣味，入口吃起来，就又清香又面道。还有一种我们称之为地雷子的，它蚕豆大小，只是圆圆的，外皮黑褐色，果实很硬，不好吃，同伴们都用来扔着玩儿。可惜这抠芋头，挖地雷的乐趣我获得的太少。至于在半截塔北面那个大养鱼池里洗澡，就更不敢了，那水最深处有一房多深。同伴们捞鱼洗澡，我多半是一人在城墙上闲逛。
　　再大一些，到外面去读书或工作，人们知道我是大明人，便说你们那有大塔，那塔究竟有多高多少年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地为家乡骄傲并忍不住炫耀一番。而每一次我都发现，他们知道的远比我多，这让我很窘，觉得对不起家乡，对不起大塔和城墙了。所以，上城墙和逛塔就多一些，心里还朦胧地有了一份责任感。
　　当自己略懂一点儿历史，知道大明塔，辽中京、萧太后、澶渊之盟之后，便对刘兰芳的《杨家将》有些逆反了，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杨家的忠孝英勇固然可敬，可以大加宣扬，但是你不能忽略另一种真实吧，契丹族之强大也不是可以否认的。契丹族怎样？汉族又怎样？北宋无能，还怨契丹强大吗？我开始怀疑《杨家将》评书这种虚构了，我更醉心于金庸塑造的大英雄萧峰。事实上，我的祖籍并非宁城，而是河北。但是走在城墙上就觉得像走在自己的院子里，特别踏实，特别从容。
　　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上一次城墙，感觉都大异于童年，尤其从外地回来，必要上城墙走一遭，觉得格外亲近。尽管老哈河的波涛早已流尽，哈河对面的远山上也没了那棵大树，那个围着红头巾的女孩再无踪影。我只是又增了些沧桑感，乡情却更浓了，更加依恋。
　　累了，闲了，烦了……都要去城墙上走走，登高远眺，古城在目，心情豁然开朗。
　　住在老院时的夏日雨夜，室内一灯如豆，室外风雨大作，只好放下古书，细听风雨。天地间究竟有多少故事雨要诉说，还是将士们在这黑夜重温那金戈铁马？翌日日出，古城一新。
　　我见过东南方向天上的彩虹，见过大塔高檐上悬挂的弯月，唯独没见过那传说中车水马龙的海市蜃楼，我深信会有的。
　　我常常登上的城墙，属于辽中京的外城。城墙是由土堆积夯实而成的，墙的顶部已越来越窄，西南端有一个寺庙，叫镇国寺，现在只剩下十只块方正的石头有规则地嵌在地面，中间有一口井，没有水已有四十来年了。辽中京是辽中晚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重要陪都。始建于公元一00七年，建于辽，废于明，历时392年，前后为辽、金、元、明四代沿用。因明代遭于战火遂成废墟。现在的宁城是由于朱元璋十七子朱权称封宁王而名。
　　最近与中京博物馆一位领导闲谈，他讲了许多古城的保护与开发利用问题，比如七金山影视城，中京的旅游业，契丹族的后裔等。他说，要想总览辽中京的皇城与内城，你们那的镇国寺是最好的视角之一。
　　天已春暖，我真该去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