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全世界孤立》橙井冰

2、大陆位面?清醒

　　柳素素走在十五岁的夏天里。考完数学之后她觉得嗓子发干，眼前的一切都笼罩着正午的明亮光线。背着已经把课本全部从楼上扔掉的空空如也的书包她出了校门，掌心捏出的汗湿乎乎黏在身上。可以肯定了。最后一道选择改成了错误的答案。
　　沮丧的心情似乎只是在一个瞬间，柳素素狠狠地甩了甩头，已经及肩的头发蒸得整个人热得不行。大概需要去理发。她想。
　　周边人声鼎沸嘈杂不已，柳素素在人群里寻找择安和夏枝。骑着单车横冲直撞出来的两个少年穿白色的衬衫，耳机线是纯澈的明黄，顺着耳垂蜿蜒进裤缝里。
　　“走吧。”择安把车停下，点头示意柳素素上车。柳素素坐在后座，手心还是紧紧握住，闻见择安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柠檬香。又是柠檬的味道啊，柳素素想。
　　择安对于柠檬的喜爱已经达到了近乎于狂热的地步，耳机也好，书包也好，甚至于洗衣液的味道颜色，都和柠檬有关。夏天的柠檬水。
　　夏枝和择安并肩骑着，扭过头和柳素素说话：“小姐姐，考得怎么样啊。”
　　柳素素冲他笑笑：“还好吧。”
　　择安握着龙头往前，头也不回：“尽力就行。”
　　“嗯。”柳素素点点头。

　　似是故人来的调子放了很多遍，柳素素昏睡在夏日午后的蝉声里。她似乎朦胧里听见车铃的叮当响声，少年们的闲言碎语，大笑起来的天穹安静又明晰。
　　然后她清醒过来。

　　[叮——风系异能者代号001柳素素，确认清醒。]
　　她如一场大梦初醒，枕畔微微潮湿，眼角还有水汽。面前的一切举目皆白，房间里笼罩着柔和的光。听见外面响起悠扬的放课铃，她想坐起来，但发现自己全身无力。
　　是怎么了呢？看着推门走进来的夏枝柳素素突然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小姐姐，你醒了啊。”夏枝笑起来弯弯的月牙眼，小虎牙露出来，白岑岑的闪着光。他走到床前检查了一下仪器，在柳素素疑问的目光里剥下她手上贴着的芯片。
　　“怎么回事……”柳素素脑袋里略有混沌，问他。夏枝沉默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问她：
　　“你还记得你醒过来之前，最后的景象吗？”
　　“……”柳素素努力地回想。记忆从十五岁的校园掠过夏天，金色的光线和骑着单车划过脸颊的风。巨大的白色烟花炸开在天穹，穿透了心脏之后万籁俱寂，她倒下去。
　　巨大的白色烟花之下，她倒下去。
　　万籁俱寂。

　　柳素素有点脑子疼，开口的声音沙哑：“记不清……脑袋很疼……”
　　“唉。”夏枝揉了揉她的太阳穴，递给她一瓶营养液，“刚醒的话还不能进食，等身体检查完之后我再做些饭给你吧。这个，补充一下身体。”
　　柳素素点点头，柠檬味道的液体润进喉咙，适时祛除了干渴。
　　“到底是怎么了呢？”柳素素润了几口嗓子问道。
　　夏枝把玩着手里的芯片，低着头：“你还真不记得啦。”他抬头，圆圆的眸子里有点点光，吸了吸鼻子，“决战日的时候霸王蟹和正白最后的反击，留下来的影响还真是厉害啊……”
　　“现在是末世后元年，你已经昏迷将近两百多天了。”
　　随着夏枝的讲述，柳素素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无关那些战火风飞和弥漫硝烟，唯有空白而已。她看着夏枝红彤彤的眼圈，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喂，不要摆出那么愧疚的表情嘛，很多人在反噬之后都会有记忆紊乱和丧失的现象发生的。又不能怪你，还是好好地给我把补充能量的东西大口大口喝下去！不要再一睡睡一年了小姐姐！”
　　小枝子瘦了很多。柳素素看着夏枝，原来有些圆润的婴儿肥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下巴尖了一圈，单薄的身体被白大褂覆盖，有些遗世独立的感觉。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幸好小姐姐你不抛弃我，否则就我一个人真的是太无聊啦。”夏枝看着柳素素不改豪情地咕嘟咕嘟喝下营养液，弯弯的月牙眼眯成了一条缝。柳素素有点心疼。伸手揉了揉小孩子脑袋上的呆毛。
　　她舔了舔嘴角的柠檬味，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他：
　　“择安呢？”

　　巨大的白色烟花炸开在天穹，穿透了心脏之后万籁俱寂，她倒下去。
　　倒地之前，少年还带稚嫩的沾染着血色的脸颊，轰然出现在柳素素面前。

　　突然袭上眼前的画面一时之间让柳素素惊叫出声，夏枝站起来抱着她顺着背：“怎么了？”柳素素抠住他的手臂：“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什么了。”
　　她无力地掉着泪：“择安…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夏枝拍拍她的背：“别伤心啊小姐姐，择安他……”他窸窸窣窣从外套里取出来一只柠檬，递给柳素素，“择安他，在这里。”
　　柳素素突然止住了泪，愕然地看着夏枝，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他妈仿佛在逗我”。夏枝耸了耸肩：“别不信，安安早知道决战的时候他会死，所以他提早把神智分出来移到这里了。”
　　柳素素很珍重地看着手里被裹了衣服的柠檬，突然噗呲一声笑出来，眼角还带着泪：“你该不会是怕我接受不了，所以编出来的吧？”
　　“怎么会！”夏枝很用力地摇摇头，“小姐姐你不要放弃啊，能让安安重新清醒过来，你是很重要的人物。”
　　“是吗……”
　　“是啊！作为高阶异能者苏醒的第二例，你是很重要的保护对象和研究对象！”夏枝握了握拳，也许可能会在继霸王蟹之后清醒的柳素素身上找到打破反噬后异能休眠的方法呢，这样的话，其他房间里的各位也能清醒，而安安……夏枝接回柠檬小心翼翼地放回贴身的衣袋里，安安也能重新回来了。

　　虽然开玩笑说不要让柳素素再睡了，但刚刚清醒的异能者最需要的还是休息。这样的睡眠不同于两百多天的昏迷，这是自己可控，可以醒来而且能够起到自我调节作用的有效的休息。夏枝轻轻带上房门，转头遇到了何百风。

　　“学长！”夏枝挥了挥手里的芯片，“素素姐已经醒过来了，我马上把记忆芯片拿去分析，可能会有突破。”
　　何百风点点头：“太好了！”
　　“是啊！”夏枝很虔诚地点点头，视线转向何百风身边乖巧可爱的剑风。
　　“又来看莫学长吗？”夏枝蹲下身薅了一把萨摩耶的狗头，“嘿小贱，今天有点好看哦。”
　　剑风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径直走了。
　　“今天带剑风来，看看阿空。”
　　“唔。”夏枝看着剑风走进柳素素隔壁的房间里，里面响起了汪汪的叫声和青年似乎有些难以承受的惊叫，乒乒乓乓有些热闹。于是他和何百风相视一笑，“那就不浪费学长的时间啦！代我向霸王蟹同学问好！”
　　“他可什么都不记得。”何百风笑，“絮，也什么都不记得吗？”
　　“她似乎能想起来一点点……”夏枝说。
　　“那加油吧！”何百风拍拍他的肩膀，“希望已经在眼前了，别累着。”
　　“嗯！”

　　“哈罗白大褂。”躺在床上的陈缘空有气无力地倒着，脸上糊满剑风的口水，一脸生无可恋。何百风走过去把大型宠物犬从他床上拉下来：“今天有发生点什么吗？”
　　“……”陈缘空视线在何百风身后的桌子边顿了顿，然后摇摇头。
　　何百风顺着他的视线朝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要不要出去放放风？”他心里突然有点闷，开口询问。
　　“好的吧……”陈缘空坐起来，在何百风的帮助下把自己挪到轮椅上。
　　门被合上。

　　在何百风刚刚看过空无一物的桌子边，坐着一个帅气的青年。头上插着一把材质不明的刀，在暗下来的房间里发出荧荧的光。他穿墙而过看见安睡的柳素素，略微愣怔一下，而后走了出去，跟上推着陈缘空的何百风。
　　再隔壁的房间里，莫骁遥紧蹙着眉头还未清醒，而剑风似乎嗅到了什么，不住地转头向他的房间频频回望。

　　“希望已经在眼前……”万籁俱寂中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的男人轻笑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笑话。被华丽面具覆盖掉的脸颊上只能看见一双透着异样光彩的眸子，他穿过门墙走进陈缘空的房间，抚摸着头插刀青年坐过的凳子。
　　“那么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早点把闹剧结束掉吧，霸王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