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假象光》黯泽

1、1.无声在腐败中

　　1.无声在腐败中
　　——你信任吗，在这丑恶的四周，无端的恐惧强迫着你的蜕化，它逼着你迈向深渊。

　　腐败。这是最直接的形容词。
　　是谁说过每个人都是公平的，那不过是可笑的自我安慰。人生下来本就不同，又谈何想要别人的人生。

　　无穷尽的人海。界就被淹没在里面。
　　手里是半个发霉面包，味道涩涩的，但对于他来说，却已是极端的美味。他迫不及待的将面包塞入口中，狠狠地咀嚼着，汲取早已干涩的半点腥甜。
　　这是他从一个乞丐手里抢过来的。也许你会觉得，怎么抢东西，他自己不能弄到吗之类。但是很抱歉，这不可能。【没有人会施舍他】

　　他就是一个不幸的孩子，谁和他亲密，谁就会死。

　　他已是15岁的孩子，因为发育不良，从外表看也只是13岁左右的样子。
　　他并没有其他乞丐孩子一样的黑，反而是截然不同的白。这已经是超脱普通人的白皙，他的白是有些发青的颜色，就像，死人一样。

　　他的眼睛，几乎没有张开过。看上去倒像个瞎子，但却是个不用拐杖的瞎子。

　　然而，他并不是。那些人，不过是怕他的眼睛罢了，他自己知道的。他可以看到的是那些人内心所想，以及未来所发生的，他全可以看到。最开始，那些人对他是一副友善的态度，见他皮相好，争着抢着来抚养他，但当他对那些人产生信任时，那便是噩梦的开端。他为了他们那些人，将自己所看到的告诉了他们。他曾很天真的相信着，信任着。

　　只是，他的信任不过是可笑的感情罢了。在他们所认知的社会中，从不出现这类人。他们对他开始疏远。再也没有以往的热情以及款待，他们一齐将他视作空气，有无都无所谓的存在。

　　【人类永远只会排除异己】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还有一个十分在乎界的人——一个八旬老太。

　　她没有什么儿女，也没有亲近之人在身边陪伴，对于她来说，见到界的第一眼，便有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她认为，他就是上帝可怜她才派给她的孙子。别提内心有多高兴了。

　　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一股脑儿的对界好，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孙子对待。两人在不大的小屋里，却可以生活的如桃园一般。

　　只是，上帝不会爱他。

　　界的确有看透人心，看到未来的眼睛。但，它不是没有代价。使用这个能力的代价是，他亲近之人的生命。

　　这一切，全都叠加在了老太太身上。

　　界亲眼目睹了老太的死亡。

　　界用老太太剩下的所有的积蓄给老太太买了一具棺材，把她的身体烧成骨灰在骨灰罐里，而骨灰罐，放在他的怀里。

　　在怀里握了许久，才不舍的放入棺材。

　　他用着自己一人挖出的坑，乏尽力气将棺材推入坑中。用手一点点的聚集着土，撒在上面。

　　墓碑是他自己拿着石头所刻，老太太教过他她们祖孙俩名字的写法，一笔一划，条条入道。
　　这是他一个人的葬礼。

　　自此，再也没有过接近他的人，那些人眼里的若有若无，早已蜕变成了恐惧。没有人有勇气和他搭话。他们不想死。

　　【最可怕的，是人心】

　　他的眼睛，好像成了一切罪恶的源泉。

　　这就像是一个密闭无缺的牢笼，使人发疯，走向极端。

　　他用手扣掉了眼球，在手里，捏碎。他憎恨着它，因为它，他才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而他，想要毁掉它。

　　手心是一片模糊的血色，他却可以清晰的看到。被挖掉的地方，在缓缓的长回。手上的触感依旧存在，这完全可以证明，刚刚所发生的都是真的，他的确有扣去那一对眼珠。握着手中的温热，他有一次将手伸到了眼眶之上，将手指埋入，凶狠的扣出。又一次刺骨的痛，但这却可以使他更清醒的面对这个世界。将眼珠攥于手心狠狠地按在地面挤压，又是一片血肉模糊。他感受到了，空挡眼眶中的刺痒，疼痛以及奇痒难耐，他快要崩溃了。他又一次看到了周围，很清晰的景象。

　　少年深居于巷中，一遍又一遍的将眼珠扣出，在碾碎。而那双眼睛，好似在气他一般，不断的生长还原。

　　他累了。渐渐不再去触碰那双眼，安静的躺在一旁，看向狭隘的巷口。

　　【他就像是老鼠一样，苟且存活于阴暗的巷中，人人厌恶】

　　他想要逃脱，得到释放，找到救赎。但他又惧怕死亡。

　　【人类既害怕死亡，又被死亡深深吸引】

　　“求求你，带我走吧”少年无声的用口型说着，[让我从这个梦中醒来吧]

　　少年蜷缩着，似乎想在这里寻找温暖。但这里，确是最偏离温暖的地方。

　　夜，巷中是少年痛苦的嘶吼。

　　【居于黑暗的人永远不会自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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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透过巷口，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光亮。

　　上下的两个眼皮紧紧贴在一起，他不想要睁开眼，不想要看到的是【这个世界】

　　【沉溺于黑暗，无法自拔】

　　轻微晃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臂，抬起抚上双眼。“啊哈—啊哈—啊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巷道，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额外明显。

　　路过巷口的人，只有听到笑声而远远的逃避。只是无人看到少年手臂下滑落的液体。

　　【这是他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梦能够醒来该有多好】

　　少年在哭声中渐渐昏厥，脚步的逼近，是他最后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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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渐渐回逝。【好温暖】

　　界将手臂往上移，找到支点后才缓缓起身坐正。感受到了眼部多的东西，他伸手摸去，是好几层重叠的纱布。纵使如此，他依旧能看到周围的一切。

　　界将手放到了胸口处，他还能感受到心脏传授给他的温暖和跳动，他还活着。

　　“吱呀——”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面容柔缓，身穿和服。当看到界醒后，柔柔的笑了。“醒了吗。”女人说。

　　“为什么要救我！”界近乎嘶吼的将手紧紧攥在胸口埋头喊道“要我死掉，要我死掉就好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带回这个世界！为什么……”声音不自觉的呜咽起来，只是，他再也没有泪。

　　【向我这样的人，死掉就好了啊】

　　抚子着实被吓了一跳。她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个少年有如此强烈的负面感情，她甚至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向往着死亡。

　　回复少年的，是抚子的一个巴掌。

　　“为什么……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生命”说着，抚子的手臂搭上了界的肩膀，拼命摇晃“说什么自己死掉才好，你为什么这么想！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在意你的人，他们要怎么办，你有想过没有…！”到最后，抚子的声线带起了哭腔，埋着头呜咽。

　　界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在意我的人，已经死了。”他是这么说的。与此同时，他对上了抚子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可置信的眼前。

　　抚子狠狠地咬着下唇。鲜红的液体顺着抚子的下巴滴落了下来。随后，她笑了。“那么以后，我来当在意你的人。”

　　抚子平静的话语却刺激着界的内心。她真的可以吗…？不，不是的。他是被上帝厌恶的人，纵使是每一口呼吸，在他这里都显得罪恶。她一定会对自己恐惧，然后远离自己的，少年这么想到，嘴角也挂起了嘲讽的笑。

　　“我的眼睛，能透过视线，读取人的内心。”少年这么说到，他以为，抚子明白后会惧怕他，远离他，【每个人都惧怕着自己的内心被窥探】他坚信着。

　　只是，抚子打破了他的那份坚信。

　　“这不是很好吗。”说着，抚子的手渐渐伸向界的眼部，利落的拆开上面的纱布。露出界紧闭的双眼。“呐呐，慢慢睁开眼睛哦。”抚子温柔的声音抚慰着界的内心。

　　界很听话的缓缓睁开了双眼，湖蓝色很快出现在他的眼部。他看向抚子，他看到的，是纯洁的内心，没有杂质。他这种人，和她靠在一起，会污染她的啊…

　　“好漂亮的颜色。”抚子这么说到，脸上挂起笑容，就像是，向日葵一般温暖。

　　界顿了顿，他认为，这份温暖依旧不可能属于他。

　　“这份代价是，亲近我的人的生命。”

　　空气都仿佛宁结在了一起，界看向抚子，依旧是那份纯净。

　　抚子嘴唇动了动，摇了摇头。

　　终于要放弃自己了么，界自嘲似的笑道。

　　“唉唉…你真是的，真是让人糟心的孩子。别小看我哦，我可是被上帝眷顾的人。没那么容易死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