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上仙，别来无恙》雪如烧

4、招摇山上的野丫头 那小姑娘漂

　　辗转几生轮回，终与君相见。——黎姮
　　六百年后。
　　清源城。
　　城西的河头边有一棵老榆树，榆树下有个天然的石桌，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石桌上给几个小娃儿讲故事。
　　“距这几千里之外的地方，有座仙山，名叫招摇山，招摇山上耸云天，下临幽谷，险绝异常，景色迤逦，上面住着盘古帝神的女弟子麻衣婆婆和神兽飞廉，听闻这麻衣婆婆还有个捡来的小孙女，小孙女生得貌若天仙......”
　　“那小姑娘漂亮是漂亮，但是太野了，脾气还不太好。”
　　老者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粗着嗓子的壮硕大汉给打断了。
　　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清源城里有名的道士娄傅山，只见娄傅山抓着只吃了一半的烧鸡正在剔牙，满下巴的胡子此刻油光闪闪，将不修边幅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老者被打断了也不恼，看娄傅山背着包袱提着剑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老者笑道：“大胡子，你这是又要去哪里？”
　　将手里的鸡腿扔给一旁的小娃娃，娄傅山走到老者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搁到了老者面前的碗里。
　　“老头儿，要是三个月后我没回来，明年清明记得帮我烧点儿纸钱，我干的可是拯救黎明苍生的事情，我走了啊。”
　　说完，大胡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潇洒的转身离去，只留下老者和几个小娃娃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等一等,娄师傅您等一等。”
　　即将出清源城的档口，娄傅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给喊住了。
　　听出来人是谁，娄傅山极不情愿地转过身来。
　　“任大夫，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自己也是行医的你应该清楚，你娘这病凭凡物是治不好的，你娘已经没多少日子了，你就别折腾了行不行？”
　　任莫忧跑得有些累，微微弯着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着娄傅山道：“招...招摇山...招摇山在哪里...我去找...找仙药救我娘。”
　　“我不知道。”
　　“郝爷...郝爷爷说你知道。”
　　沉着脸看了半晌眼神坚定的任莫忧，娄傅山一咬牙，指着城外东边的方向。
　　“三千里，从这里一直往东的方向，距离清源城三千里的地方就是招摇山，招摇山附近群山绵延，江河无数，猛兽出没，如果你觉得就凭你这一介文弱大夫能去的话，那你就去......我自己已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不送你了。”
　　说完，娄傅山将自己的包袱从任莫忧手里拽出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清源城。

　　招摇山。
　　蔚蓝深空下，月出东斗，好风相从，愈发显得这山川河流空濛隐逸，悠悠花香，旷旷人间似巨大的水墨画。
　　麻衣婆婆已经有轻微的鼾声响起，黎姮却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最后她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山洞。
　　光脚踩着溪水一路来到山崖边，黎姮一路小声地唤着飞廉。
　　“飞廉？飞廉你在哪？”
　　没人回答。
　　除了夏虫鸣夜和潺潺的溪流，四下一片寂静，黎姮正欲再次开口，突然，脚下的浅水里传来“咚”地一声。
　　一块小石头溅起几粒小水花打在黎姮的腿上。
　　“大半夜的，干什么呢？”飞廉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上传过来。
　　“婆婆已经睡着了，我们下山玩去好不好？”黎姮满是笑意的盯着走过来的飞廉，在月色下显得亮晶晶的杏眼里满是期待。
　　被唤作飞廉的少年看上去和黎姮一般大的年纪，二八年华，唇红齿白，面若冠玉，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的好模样。
　　麻衣婆婆经常将两人领下山去到附近的城里，城里的人都道黎姮和飞廉莫不是哪家的龙凤儿女？
　　“你不是前几天才去闯了祸，你这又下山？要是被婆婆发现了就完蛋了。”
　　一听黎姮说要下山去玩，飞廉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这小姑奶奶不会御飞术，每次下山都要他带着，最重要的是，每次黎姮闯祸飞廉都会莫名其妙地成为她的帮凶，然后被麻衣婆婆一顿罚。
　　“没关系的，婆婆已经睡着了，我们只要在天亮之前回来就行了，我跟你说，今天可是乞巧节，晚上山下的城里有花灯会，哎，难道你就不想去见见那纪家的小姐？”
　　想起纪家小姐，飞廉“唰”的红了脸，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他向黎姮伸出了手。
　　黎姮满意地笑了，花灯会多热闹啊，这会儿去人间刚刚好。
　　拾春城里。
　　因为前些日子得罪了这城里的大户张家，怕被人认出来，黎姮不得不扮了个男儿郎，和飞廉走在一起，两人端的是俊朗无双。
　　从路旁折了枝枇杷叶，黎姮默默念了几句诀，只见手上的枇杷叶微光一闪转眼变成了一把折扇，右手摇着扇子，左手微微背在身后，于是两人就这么装模作样的进了城。
　　此刻正是亥时，拾春城里自是热闹非凡，再加上乞巧节的缘故，男女老少都出来凑热闹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虽然拥挤不堪，但这丝毫不影响黎姮的好兴致，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
　　处处灯火相映，细乐声喧，街里是红灯长龙追云逐月，杂耍卖艺，各色小吃，河岸有花灯做莲招蜂引蝶，吟诗猜谜，少年佳人相聚一堂，热闹非凡。
　　若问这天上地下有什么好去处，黎姮曰：非人间莫属，但，这天上黎姮还没去过，也不知那神仙长什么样儿。
　　因是乞巧节，街市上的女儿家比平日里不知多了几倍，黎姮和飞廉又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自然是吸引了无数怀春少女的目光。
　　掩在折扇的唇不由地轻笑，黎姮撞了撞飞廉的胳膊。
　　“哎，你觉着这些姑娘是看你的多还是看我的多？”
　　斜了一眼黎姮，飞廉警告道：“我可告诉你，你别胡来，要是真惹得人女儿家看上了你，我看你怎么收......”
　　“哎，那不是纪小姐吗？”
　　黎姮指着不远处打断了飞廉的话。
　　听到纪小姐三个字飞廉猛地转过头顺着黎姮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真是纪小姐。
　　见飞廉眼里掩不住的光芒，黎姮了然的拍了拍飞廉的肩：“记得丑时在城门外汇合。”
　　说完，飞廉只感觉自己面前一阵风刮过，黎姮瞬间没了踪影，不知又到哪里去野了。
　　脱离了飞廉的视线，黎姮一个人开心的沿着街边的小摊逛了起来，琳琅满目的精巧首饰夺走了黎姮全部的注意力。
　　“公子，我这儿的首饰可是全拾春城里样式最好看的，您看上哪个买了去送心上人，我保准呐，这姑娘定会与公子您相好的。”
　　“真的吗？”
　　黎姮伸手拿了一支约莫两指长的步摇，步摇上有朵由银丝缠绕而成的芍药花，花蕊处点了一抹胭脂的颜色，缀着三支泛着月华光泽的垂珠，霎是好看。
　　“错不了，公子您生得如此俊俏，这送的首饰又是最好看的，哪家的姑娘不愿意？”
　　“哈哈，那倒是，这步摇多少钱？”小摊贩的话引得黎姮忍不住笑起来，这步摇的确有一番滋味，虽是平常之物，却也精美，若是让飞廉拿去送给那个纪小姐......
　　“嘿嘿，不贵不贵，六两银子。”
　　见黎姮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小摊贩试探着将原本四两银子的步摇故意说成了六两。
　　没有犹豫，黎姮将步摇递了过去：“老板，给我包起来。”
　　“哎，好好好。”小摊贩喜滋滋地找了一个小巧的盒子出来。
　　将钱袋拿出来，黎姮在里面摸索了一番，发现只剩下钱袋里只剩下三两银子。
　　不过，这可难不住她。
　　眼神几番流转，黎姮默默在心里念了句诀，于是，六两银子就这么够了。
　　“喏，给你。”
　　见黎姮递过来的银钱，小摊贩忍不住在心里窃喜，这有钱人就是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