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风雨令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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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武后偏头看着李旦：“这是你父亲留下的，还是你搞出来的？”
话里话外，都是不愿相信的口气。
林歆和苗秀于是知道，其实她懂什么意思，至少，她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太宗皇帝留下来的，并不是父亲，也不是我。”李旦答的坦然：“而且，这就是母亲一直想要找的那个，风雨令的宝藏。”
一句话出，所有人都愣了。
“这个？”武后不信。
“是的。”李旦点头：“就是这个，只有这个字而已。”
武后愣住了。
李旦静静的看着她没说话。
自武后掌权以来，他已经极少再看到武后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印象里，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傲视众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亦永远不会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武后亦没出声，天下最具权力的两个人，就这样又静静的相对无言的发起了呆。
恒峥却没在看那两个字，他在看的是林歆。
他听的出来，林歆在这件事情之后，就可以彻底远离了这风暴，去过他自己的生活，可自己呢？自己又将如何？武后会轻易的放过自己么？
胡思乱想的时候，武后开了口：“他……没有什么话留给我么？”
李旦看了林歆一眼，林歆会意，当即带着苗秀拜下：“林歆已完成使命……”
“走吧走吧。”武后开始不耐烦：“带着苗秀一起走。”
恒峥立即跟进：“恒峥……”
也想离开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让武后一句话给拦了下来：“你不准走，在这呆着！”
恒峥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林歆带着苗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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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先帝会给太后留话么？”入了林子，苗秀问林歆。
林歆没理她的话，一直在看着方向，直到苗秀推他一把才回过神来：“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但这不关我们的事了。”
“可是，风雨令的宝藏难道就真的是那么两个字？”苗秀不信：“我明明看出那枚风雨令的皇家令印是假的。”
“那又如何呢？”林歆停了下来，偏着头看她：“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么？你自外面流浪了多年，我也同样在外面经历了太多的事，眼下，你纠结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难道不是要和家人共享天伦么？难道你还要继续在这事情，在这皇家的事情里跟着搅和？不打算……”
“嗯？”苗秀正听着，突然听他没下文了，本能的接了一句。
林歆倒是痛快：“你难道不打算和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么？比如去长安开个小酒馆，做个酒娘？”
苗秀的脸腾的红了。
林歆见状，嘴角浮起了一丝浅笑，拉着苗秀朝林间深处走去。
苗秀再度奇怪：“你不打算离开这儿？”
看着路线，明显是不对的。
林歆倒是耐心：“当然要离开，但你以为老令主和肖玄会那么老老实实的听了太后的话，就认为风雨令的宝藏只是一句话么？不可能的，他们只会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玩笑，然后继续查下去。”
“还要背着太后。”苗秀突然笑了。
“是。”林歆也笑了：“所以，我不算和他们碰上，就打算走另外一条小路。多一事不如少事。”
说完拉着人就走了，自此消失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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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里，恒峥对着武后和李玮两人极度尴尬，好在眼前这两位天皇贵胄好像并没把他当回事，到底还是说起了自己的事。
“父亲有话让我转述给母亲……”李旦看着恒峥，神色居然不变：“父亲说……太宗皇帝当年下的，其实是必杀令，但让他拦了下来，因为他一直都知道，母亲虽然有自己的主意，但绝对不会置天下百姓而不顾。”
武后突然转过了身子，背对了李旦。
恒峥更觉得尴尬。
她这表现，明显是动了情的，而且动的还是与先帝的情，那自己的处境……一个武后与别人私生子的身份，不是太过尴尬？
李旦的话还在继续：“父亲说，夫妻多年，他心里清楚，母亲会有今时今日的想法，并不是一早就有的，而是后来被他一步一步逼着的，这样说来，与其像外面那些大臣说的那样，在逐渐实现着自己的野心，而是硬生生的被他拖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漩涡里，他对不起母亲，更对不起太宗皇室，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的话停的很是突兀。
武后的感情却就这样翻江倒海的起了波澜，而李旦的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恒峥去的，惊如炸雷：“我应该……称呼你一声哥哥吧。”
恒峥当场就跪下了：“圣人……”
武后微愣，回头，却没说什么。
李旦也没扶人：“这一拜，我当是替父亲受的。”
恒峥呆了，武后彻底傻了：“你说什么？”
“父亲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李旦突然笑笑，笑的有些无奈：“但是，考虑到母亲的声誉，父亲最终选择了什么都没说……”
李旦转向武后，突的拜倒：“母亲，这件事……是否可以换得李唐皇室的一世平安……旦儿也只求他们平安而已……今生今世，平安终老……旦儿依然愿意让出皇位。”
恒峥本来就没站起来，这会儿突然换了个方向：“太后……恒峥不愿意参与到皇家之事中，即使是风雨令，恒峥也是被动卷进来的，日后……日后更不想与……与李唐皇室起任何冲突……恒峥只愿游于山水之间，做一个平头老百姓，索性，太后把我的官也给……”
“行了……”武后突然开了口。
恒峥一怔，不敢说话了。
武后依然是那个武后，生性多疑，不相信任何人，更随时随地的都会翻脸不认人，谁敢在他面前说的太多。
“旦儿……”武后转向了李旦：“你刚对我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她好像在顷刻之间苍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连话都，都是有气无力的。
“句句皆是。”李旦撑到了最后，才押上了最后的一注：“旦儿手里还有父亲留下来的亲笔信。”
“在哪？”
“那信……不能交给母亲……”李旦再拜：“信里藏了恒峥的事，我为李唐皇室……请母亲……理解。”
这摆明了就是威胁。恒峥又不敢出声了，更别说武后的脸色突然变的凌厉起来，狠若厉鬼。
李旦跪地不起，静静的承受着武后的凝视，如同芒刺在背。
阳光开始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渐渐移了位，李旦一直未起，恒峥也只能陪着跪，而武后，也没顾及自己的年龄，就那么长久的站立着，看着李旦，似是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李旦清楚，他面对的是武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杀了自己，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他的儿子。
就这样，在日光渐渐西沉，天色由晴转暗，开始移入黑夜的时候，武后动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直接走了。
恒峥慌了：“这……什么情况？”
李旦开始没出声，只是勉强要站起来，恒峥其实和他跪的时间差不了多少，腿脚还是麻的，但还是本能的先去扶了李旦，只是没想到，两个脚软的人谁都没能站起来，这一扶，倒是摔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愣了愣，突然笑了。
“你真对皇位无意？”李旦索性不站起来了，就那么盘膝坐在了地上问恒峥。
恒峥点头，笑：“你不是也一样？”
“可惜，我们逃不过这种宿命。”李旦叹了口气：“你还好，起码身份是不能外露的，就不会被逼着做什么事，不像我……不想当这个皇上，也是要被推到皇位上来，然后呢？成为了全天下最容易被人笑，又最被人羡慕的鸟……”
恒峥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两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都缓过来了，相视一笑后起了身：“走吧，在这从着也无异，太后想做什么，我们猜不到，只能等，那就……等吧。”
恒峥与李旦扶着出了林子，意外的是，林外等的是一整队的士兵，重装，兵器在手，个个冷着脸，而杨语欢就站在这些人的最前面。
恒峥和李旦刚刚一直吊着的心刚刚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好在，杨语欢迎了过来：“太后已经走了，这些人，是保护我们离开的，因为太后离开的时候，肖玄和老令主都没走，所以太后不希望圣人有事。”
原来是早有准备，李旦苦笑，看来自己和武后的对弈，根本就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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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一。
武后对李旦有所承诺，但，她并没有轻易的放过李唐皇室，至少，在名义上没有。
自越王和琅琊王之后，东莞郡公李融家产被抄，家藉没为奴，奇怪的是，虽然民间都传他是当街被杀的，但却没有一个看到他被杀时的血腥场面。
同年十一月，霍王李元轨因与越王勾结而被连坐。
同月，太宗之女，城阳公主的三个儿子莫名与琅琊王扯上了关系，被捕下狱，这一动，牵连更广，就连武后爱女，太平公主的驸马都跟着受了刑，最后活生生饿死狱中。
十二月，汝南王李炜等十二位李唐皇室被杀的被杀，流放的流放，次年，泽王李上金自尽，舒王李元被废……自此，高初二十二子，太宗十四子无一幸免，李唐皇室，名存实亡。
但，无论皇室起了多大的风波，百姓们的生活却没有变化，国泰民安，在这一点上，武后倒是守了她的承诺。
只是，让人最奇怪的是，原本被李唐皇室认定为“劫难”的洛何大典如期举行，武后亲临洛水，身后紧跟着李旦。
在文武百官的眼中，经历了李唐皇室的劫难之后，这对本该生死不容的母子，竟然含笑而对。
几年后，李旦更是让出了自己的帝位，惊掉了天下人的下巴……
大唐载初元年，武后登基为帝，李旦降为皇嗣，改姓武。
尾声二：
“人救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应该做自己的事了吧。”长安城里，便装的林歆看着日渐消瘦的苗秀心疼：“你看看你，本该好好歇着的，这东奔西跑，把身子骨搞坏了，我怎么向你父亲交待。”
“还说呢。”苗秀不高兴：“我本来以为，太后不会下那么狠的手。”
“她已经手下留情了。”林歆叹气：“若不是太后授意，你以为上官婉儿会那么精准的送出所有李唐皇室的信息？她的眼里，始终存在着一个帝位，便怎么都不会放弃，又掌了那么多年的权，怎么会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皇位而已，好在，百姓的生活未受什么影响，这例是最大的幸事了。”
“不过我估计……她接下来的烦心事也不会少了。”苗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林歆会意：“你是说恒峥？说来这人最后露出来的那点骨气，也真是够可以的，说走便走，不然就死给你看，也不知道杨语欢给了他多少定心丸，算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太后……现在应该称神皇了，一切都成定局，她烦心什么，已经不是我们的事了，我们啊……只管过好我们的日子就行了。”
苗秀白她：“我才不信，要真过好日子，你还能在你的小酒馆里搞出那么多事来？”
“传些闲言而已……算不得什么……”林歆笑：“以后啊，我还真就打算在这小酒馆里搞些事情出来了，你等着瞧吧……”
尾声三：
东宫。
刘皇后最近发现李旦的气色好了许多，也不由的随着开心，但太平不这么认为，三天两头的还是会往东宫里跑：“四哥，天下的骂名，你就这么担着了？！”
“天下太平，我一个人挨些骂又如何？”李旦一惯清冷的脸上多了些笑意：“倒是你，是气不过你的驸马被杀了吧。”
太平一听这话，火气又盛了几分，刚要出声吼，就被李旦给拦住了：“他的事，是母亲权衡利弊的结果，我们嫠不了，只是苦了你……”
太平不出声了。
刘皇后见状劝：“这便是生在皇家的命，不是么？尤其是我们女人……”
“女人怎么了！”太平瞬间便怒了，拂袖走人，远远的扔下了一句话：“嫂嫂认为女人不能成事，但在我看来，若志在天下，根本就不在意是不是女人！”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刘皇后素来温婉，不觉担心。
李旦则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李唐的乱事，还没完……但愿……”
他伸手揽住了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但愿，不要把隆基卷进去才好……人啊……终是平安才是福……”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风雨令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