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大唐风雨令》周北纬

107、风雨令破

　　武后极少见的没有早起，本来还倚在床上想着李唐皇室的事，冷不妨听说李旦来了，着实愣了愣。

　　自打她把这个儿子关进了东宫后，他几乎就没主动找过自己，现在突然找过来……为的是李唐皇室的事？

　　那面人都审完了，他来又是为了什么？

　　上官婉儿一直在武后身边，眼看着武后陷入了深思，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太后，今儿的天儿可是不太好。”

　　武后闻言侧耳听了一下。

　　从她的位置，并不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天气如何，但隐约的，她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细碎，绵绵不绝。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武后叹了口气：“把他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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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带了一身的雨水进了门，见了武后再度行礼，武后也没出声，静静的看完他走完整个过程，看着旁人把他身上的湿衣换下，送上了个可以取暖的小火盆后才一挥手，清除了旁人，上官婉儿也没留下来，跟着退下去的人走了。

　　“说吧，找我为了什么事。”武后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在空荡荡的殿内炸起了回响。

　　李旦抬头：“请母后放过李唐皇室的族人。”

　　“放过？”武后笑笑，笑的不屑：“我拿他们怎么了？原本我就也没打算做什么，明明是他们一直不依不饶的在要求这个要求那个，我一个女人，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大唐的律令在那写着呢，我不过是依法做事罢了，你这句放过从何而来呢？”

　　“从风雨令而来。”李旦不急不躁，在武后的推诿声中抬起了头。

　　武后不出声了。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最小的儿子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模样，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更隐约的有了一些指点江山的气势，好像再这么下去，都可以与自己并肩了。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李旦是这样的？还是以前想过，但因为他的静，他的不动，反而给忽略了。

　　“风雨令如何？”武后沉声问。

　　“风雨令，自太宗皇室时期设置，其目的，母亲早已经知道了。”李旦直视着武后：“但母亲知道为什么这样一枚风雨令，会交到父亲手里，而不是交给另外几位看上去更有权势，更有魄力的人么？甚至还传给了我？”

　　武后再度沉默。

　　这是李旦第一次明确的对她说出，风雨令的皇家令印在他手里的话。

　　之前，母子之间过招无数，但无论怎样，李旦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解释，推诿，但这次，明显不同了。

　　他认了，明明确确的认了。

　　不知道为什么，武则天突然有点心慌。

　　不是为了江山，而是为了眼前这个清俊的男子，和他们之间仅有的那点亲情，好像，只要她开了口，那么这仅有的一点亲情，都会随他而去。

　　自己，也会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为什么？”思忖再三，武后还是开了口。

　　“我想，请母亲去看一看风雨令所谓的宝藏，到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李旦的话说的平静无波，却在瞬间掀起了武后心底的惊涛骇浪。

　　原来，风雨令宝藏真的存在。

　　“当真？”武后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李旦点头，依然波澜不惊：“当真。”

　　“你……没有别的要求？”

　　“有，但不难。”李旦点头：“请母亲放弃追杀林乐两家的人。”

　　“就这个？”

　　“是的，就这个。”李旦点头：“当年的事情，母亲比我知道的还清楚，其实这两家人也不过是为了大唐江山的稳定而付出罢了，本来就没有任何反的意思，而为了风雨令，他们甚至付出了子女离散的代价，也够了，如今，我这个风雨令的执令人，决意让出风雨令，于是，也请母亲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武后没有立即回答。

　　她定定的看了李旦好一会儿：“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为何不提放过李唐皇室的事？之前的系列惨案，都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影响？怎么可能？

　　武后上上下下的看着李旦，琢磨着他的神情，想从中找出一些破绽，但是没有，李旦答的很快：“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以退为进，平静无波，清俊的脸上甚至一丝变化都没有。

　　武后有些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这个孩子，她可能也掌控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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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后不出声，李旦也不多话，母子俩就那么一上一下静静的对视着，似乎在等着谁会先露破绽，或者，谁先松口，但最后，还是武后放弃了：“可以，反正也不过是两枚棋子而已，我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放了就放了吧，一会儿你出去告诉婉儿，让她拟诏把命令传出去即可。”

　　“谢母亲。”李旦拜：“至于风雨令，母亲随时可见。”

　　依然不提李唐皇室的事。

　　武后没再问什么。

　　她是天后，是李旦的娘，无论哪种身份，她都不想让在李旦面前表现出太过强烈的好奇心。

　　许是自尊在做怪吧。

　　李旦倒是清楚武后的性子，更不多劝，依礼拜别后转身离开。

　　没多会儿的功夫，上官婉儿进来了：“真的要放人？”

　　“放了吧。”武后突然心烦：“那么两个小卒子，本来就是为了调出风雨令来会追的，眼下风雨令的宝藏都要交出来了，杀不杀也没什么意义，卖旦儿个人情好了。”

　　“圣人让太后心忧了？”上官婉儿查言观色，试探着问。

　　“他不求放过李唐皇室，却说要放过林乐两家，这本来就有点奇怪。”武后索性起了身：“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在太后的面前，打再多的主意也是徒劳，一如太后所说，本就是些虾兵蟹将，还能掀起什么波浪不成。”

　　武后没答话，上官婉儿便不再多言：“那婉儿就先去……”

　　“等下。”武后没让她走：“把……东宫的那些个士兵们往外撤撤吧，别给旦儿太大的压力了。”

　　“是。”

　　窗外，细雨依旧，乱人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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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着东宫的士兵远离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林歆的耳朵里，让他没想到的是，同时传过来的还有太后的消息。

　　两个，一是他和苗秀不再被追杀，二是，她要跟着李旦一起，去看风雨令，时间由他们定。

　　最奇怪的是，这消息是李旦自己带过来的。

　　轻装的李旦不知道怎么出了宫，但看上去身边跟的人却不是他的人，不过林歆这会儿清楚，秋茗人在外面，他身边恐怕也没什么人了。

　　见过礼，李旦说明了那两件事后，直接说了他想说的事：“你父亲说，苗秀那面牵住了老令主，可能正在往回赶，你估计还要多久才能到洛阳？”

　　“两三天吧。”林歆答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圣人觉得……太后在看过风雨令宝藏之后，真会放过李唐皇室？”

　　“不好说。”李旦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这件事情，除了这样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林歆又犹豫了一下：“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太后还是不肯收手呢？”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的是悲观的话，但李旦的表情并没有那么难看，于是林歆便觉得，他心里必然是有话藏着没对自己说，不过，李旦即使是无权，也还是当今的天子，他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李旦看样子是真不想多说什么，看了林歆一会儿：“有些事情，你父亲，还有苗秀的父亲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

　　“他是父亲，我没有怪他的理由。”林歆截了他的话。

　　李旦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羡慕，但他只是笑笑：“如此便好，不然我心里觉得欠了你们的就会更多。”

　　“有件事……”林歆叫住了刚刚要走的李旦：“不知道……能不能请圣人帮个忙？”

　　“什么事？”

　　“苗秀中毒了。”林歆说道：“我出来之前，她总说是没事，但到了这面以后，单看她父亲的表现，我总觉得不会太乐观……”

　　“你要我做什么？”李旦问。

　　他是真没明白林歆的意思。

　　本来苗秀就是懂医的，乐康平也不例外，在这种情况下，林歆再来问自己这个外人，就显的有点多余了。

　　林歆支吾了两声，没说出话来。

　　李旦看了他一会儿，悠然开了口：“你对苗秀是有感情的？”

　　“是。”

　　“那……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愿意陪她？”李旦又问：“甚至，事关生死？”

　　“是。”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求我的了。”李旦说：“想知道苗秀怎么样，她父亲若是不说，你去找你父亲问就是了，真若事情很严重，乐康平不与你说，自然会告诉你父亲的，至于苗秀……”

　　他想了想：“她那个性子，估计有事也不会真求到我头上，更不见得会接受我的什么心意，更别说接下来我会怎样都不好说……算了，你也别想太多，等这件事情一过，你们就在洛阳定居，暂时别走了，或者我再让恒峥那面在长安给你们安个家，只要你们还在这两个地方，那么不管苗秀需要什么，都对秋茗说，我会尽全力满足。”

　　林歆倒头便拜：“谢圣人。”

　　李旦微微的有些出神：“不谢，这本就是我欠你们的，是李唐皇室欠你们的，现在，我只求事情可以顺顺利利的，但愿，苗秀他们一行人也可以平平安安的尽早到达洛阳，不然的话，李唐皇室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流血的事情，还是越少越好。”

　　林歆点头称是，李旦叹了口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