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沙子》施凯蒂

2、一

　　我是个小报的记者，名字叫做潘华。我的工作便是常常要外出寻找吸引人眼球的新闻。
　　几天前，听一个朋友说开化大学的飞鹰登山队十一人去登喜马拉雅山峰，中途天气突然变坏，将近一个星期的暴风雪，所有的队员都被困在了山上。等到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十一个人里面只剩下了两个人，队长和他的女友副队长，其余的人全部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这两个人四肢完好地躺在一个冰洞里面，洞外插了鲜红的旗帜，旗帜上面用鲜血涂写着SOS，后来经过验证，那鲜血是那个女副队长的。
　　被送到医院后，那个女副队长先醒了过来，可是那个男队长却一直昏迷不醒。
　　所有的媒体都跑去医院采访，想要从那个幸存者口中知道这一个星期他们是如何熬过来的，也更想要知道剩下的九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那个女副队长，章紫华，从醒过来后，只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的蓝天，默默不语。
　　因为一直没有当事人的任何解释，民间甚至开始传说，他们去攀爬的山峰正是远古雪山女神的祭奠之处，这些人惹怒了女神，所以遭到了惩罚和诅咒。
　　二十一世纪还有这样奇怪的迷信传言，想想就让人好笑。

　　而我，是在酒吧听到的这个新闻，当时正碰上酒吧的周三午夜狼人狂欢，大家兴奋地喝酒，学着狼嚎，弄出了很大的噪声。
　　因为太吵闹，我听这件事情听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很清楚自己听到了那个朋友最后一句话，他说：如果哪个记者能够让章紫华开口说说这整件事情，那一定会是一个轰动的头条。
　　那句话，让我心动了。
　　做小报的普通记者，拿着菲薄的工资，成天风里来雨里去，没有什么油水，也只能写写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文章，那些采访时事新闻的记者从来都看不起我们这种的记者。而我当时正暗恋着时事新闻部的一个男记者，他很有能力，我想他也一定喜欢有能力的女子，所以，我希望，我可以采访到那个章紫华，也许这样，他至少可以注意到平凡的我。
　　为了混进病房，我装扮成了大学女生的样子，我的计划是和章紫华套话，希望可以得到点什么，然后加上我丰富的想象力编出一个故事来。
　　我见到章紫华的时候，她正趴在窗台上看着天空。
　　我放下果篮，拿出一只苹果来削皮，口里说着：同学都挺想你的，大家都想来看你呢。
　　看看她没有反应，我继续说：你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好，来，吃个苹果吧。
　　章紫华没有反应，我于是拿起苹果自己啃了起来。
　　病房看上去还不错，整洁明亮，虽然有着病房特有的味道，但是味道倒是不大。旁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束百合花。
　　根据我之前的资料，章紫华的人脉不错，而她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花。
　　正当我在看那束百合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正盯着我看，我转过头，正正对上章紫华的眼睛。
　　那是一双黑水银一样的眼睛，黑的醇厚，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她静静地看着我，我也仔细地打量着她。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瘦，有些黄，五官还算清秀，整张脸上，一双眼睛十分醒目。
　　“嗯，那个”我拿起了啃了一半的苹果，对她晃了晃“我再给你削一个吧。”
　　章紫华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好看，就像是雪山中突然盛开的雪莲花一样，晶莹透亮。
　　“小姐，你姓什么”她开口问道，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免贵姓潘”我答着，突然意识到这是章紫华的首次开口。我兴奋地侧过身体，将手偷偷伸进皮包，按下了录音键。
　　章紫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她拖了个枕头靠着，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说“潘小姐，你可以把录音机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藏起来的录音机拿了出来。
　　章紫华看着我的微型录音机，她的眼睛转到了我的身上。
　　“其实潘小姐，我想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如果今天不和你说这件事，我想也没有机会再说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难道章紫华要出院了？但是我没有吱声。难道我的运气真有这么好？
　　章紫华看着窗外的蓝天，缓缓地说道“你知道吗，天葬的话，人的灵魂便可以飞去天堂。”她转过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潘小姐，你相信人真的有轮回吗？”
　　我不信，但是我却不好这样说，我含糊地答着“有些事情现在的科学也没有办法解释的。”
　　章紫华说“李义华恐怕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一片平静。
　　李义华便是那个登山队的队长，现在正陷入重度昏迷当中。我很好奇想要问章紫华为什么。
　　章紫华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她笑了笑，将腿搁在了床上，说“潘小姐，你愿不愿意听我从头来说。”
　　我求之不得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