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记忆丧失后遗症》希希?0

28、八个

　　“昨天，我去了舞蹈室，然后见到了原定独舞的人，叫李念念，最早就是她受了伤，还有顾童，听说是好朋友，顶替了她上场，我见她们总觉得有种说不过去感觉。
　　“你说她们是好朋友，而且据说是很好的关系那种，认识了好多年，看上去就像我和沈泽一样，可是呢李念念听说有洁癖，不吃剥皮的东西，但顾童还是给她需要剥皮吃的芒果。顾童呢对桃子过敏，所以和桃子有关的都不碰，但李念念还是把自己灌的果汁给顾童，我在外面看的时候还觉得李念念因为顾童不肯喝她的水很不开心似的。
　　“李念念还想借我润唇膏，把自己的水杯也给我喝了，拒绝不掉就一直盯着你看，那个眼神就和今天的一样。”
　　谢言本来安静听着，听到这句终于忍不住问：“今天怎么了？”
　　“就是走廊上的时候，总觉得到处是视线，那种甩不掉，但是又很讨厌，拒绝不了，心里很烦。也不知道是前天的事的影响，有次晚上突然发现自己站在阳台上，明明觉得自己被钉子扎到，出了门还听到了脚步声，回过神来却被室友说是做梦。
　　“但我觉得又不是梦，回头看脚上又没伤口，我自己倒还好，不过再来几次总会觉得很烦。”
　　陆林毅把手上的包装袋重新叠好，变成一个小方块，“就像你在做作业，但老是有人不识相地过来找你说话，很光火吧？”
　　她轻轻晃着头，把小方块拆开反复叠来叠去，嘴角翘起来，轻轻哼着歌，曲调称不上嚷嚷上口，好像是自己自创，哼起第一句紧接着第二句直转而下，反反复复上上下下。
　　谢言觉得这调子和某个曾出现在记忆中的曲调在重合，心里哼了上一句也清楚下一句是什么，或扬或抑，仿佛这个是已经重复了上百次的场景，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陆林毅哼完，手上的包装袋又变成了一个小方块，“走吧，那边人应该要找你了吧？”
　　墙上的电子钟还差几分钟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了，陆林毅扔了包装纸回来看见谢言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袋子，“你刚去买的吗？”
　　谢言把袋子放在陆林毅手上，陆林毅还很疑惑，突然恍然大悟：“看来要请你多喝几次红茶了。”
　　在以前谢言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但有一天这个符号不再是作业本上充满纸墨味的铅字，他变得具现化，很多东西造成了这个形象的不断丰满。
　　她注意过自己讲述的时候，对方的神色总是会变得很认真，哪怕是在看着其他的方向，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对方都在听着，很奇怪的是，陆林毅本人会变得无比放松——就像泡过温泉后坐在阳台乘凉那种惬意的感觉，也像从冰箱里拿出的汽水灌进胃里时从上至下的刺激，过后便是如释重负一般。
　　“小卖部的黄油吐司也不错，你喜欢吗？下次请你吃。”临分别前陆林毅问他。
　　谢言点点头，这次不一样是先走到大礼堂，因此说来感觉不太一样，陆林毅觉得是自己送了谢言到这里来，后退几步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时也是很为新鲜的感觉。

　　“嗯？你说什么？”
　　“我说李念念好像……”她凑到自己的耳边。
　　“别乱说。”
　　“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你和她关系最好了啊！”
　　“如果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也没办法啊。”
　　“诶……我原以为她什么都和你说呢。”
　　“没办法，我……”她苦笑。
　　对方也苦笑，表示对她的同情。

　　真讨厌。她的眼神，我没办法直视。她的笑容也很讨厌，越笑，我脸烧得越厉害，有个钢刷不停地剥面皮，我竟然觉得火辣辣的疼。
　　我假装哭着，其实把脸埋进了膝盖间，心里想的始终是那天的事情，我又不傻，经常干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是谁，实际上那件事是万万千千的日子里最普通的一天，但划动心波的是另一件事，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不知所措以至于更加的郁闷。
　　像如今这样，我蹲在这里，路过一个个的人都看不到我，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两脚奔走传来的震荡对我来说都是细小如微。
　　唯有一个，我一眼就见到，我曾经见过她，我还拍过她的肩膀，她做了很多我不能做到的事情，我跟着她，反正也看不到我，看过她睡觉的样子，所以我又去吓她，或者站在那里不动盯着她，这事做了不下百次，熟练到我都没什么感觉，其中有一个人吓哭了，我还挺喜欢那个声音的，轻悄悄的又不敢很大声，我在门外面故意刮着指甲，那个人哭得更加紧张。
　　可偏偏只有她很敏感，这点我很厌恶。第一次看上去成功了，可是后来就没什么用，为什么呢？偏偏是她，做着我做不到的事。

　　推了人了。
　　谁都不知道。
　　没人看到。
　　对方不是舞蹈班的呢。
　　啊，推错了。

　　“我怎么啦？”
　　陆林毅微笑地看着刚醒过来的沈泽，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另一边已经翘起来。
　　“疼不疼啊。”
　　沈泽看着打了绑带的脚，动了动露在绷带外的脚趾头，想了一下：“嗯……没残？”
　　“是啊，没残。还在呢。”
　　陆林毅冷笑一声看着他。
　　“床挺舒服的？”沈泽小声问她。
　　“傻儿子，脑袋都不好了。”陆林毅一脸痛惜的表情，“你怎么就踩空了？”
　　“嗯……我觉得没踩空啊，都踩到平地了一只脚，但是……”
　　“但是什么？”
　　“有人推我！”
　　沈泽委屈地抓着被子，在陆林毅凶狠狠的注视下努力把自己钻进被子里。
　　“真的！我就觉得后面有人靠近，回头看不成就被推了。”
　　“没见着脸？”
　　“对啊，要是见到了，我现在肯定就嚷嚷起来了。”
　　沈泽梗着脖子，陆林毅一掌把人糊进被窝里，团成一只虫茧。
　　“要吃什么给你带？”陆林毅看着时间也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沈泽只有个毛茸茸的脑袋还能动，赶忙说：“我要蛋炒饭，不要葱，还要个蛋。”
　　“行，白粥是吧，给你加个咸鸭蛋。”
　　陆林毅快步离开，关上门把那个哀嚎的声音隔离在里面。
　　一楼门口外站着生物老师，吸了一口烟紧接着徐徐地吐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多声也没见他接起来，仿佛没听见一样。
　　陆林毅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问了个好。
　　“嗯。他怎么样了？”
　　颜少寻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神也没给一个，陆林毅斟酌了一下才回答：“嗯，好多了，待会就能回宿舍了。”
　　气氛一瞬间有点尴尬，陆林毅没怎么和这个老师打过交道，首先一点就是这个人自身就不太像是人民教师，也许偏主观了一点，陆林毅每次见到他给别人一种儒雅的气质，就皮肤发麻，这点和沈泽倒是一样，她没说见到这个老师的第一面心里就有隐隐的排斥现象。
　　而且，他对沈泽太过于专注了，这是她在很多次巧合加上可以的观察得出的结论，然而哭闹是她在那些其中都不到可以解读的东西——大约是一种“无意义”。
　　——没有企图才觉得心里发毛。
　　“那老师我先走了。”
　　颜少寻这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陆林毅垂下眼睛避开，这个老师简直就是和谢言两个极端的存在，她不适到甚至不想看着这人的眼神。
　　但如果不打招呼就走又不太像自己的性格，因此在耳边仿佛听到那声极轻——像空气分子震动的那种程度时，眼角看到那人挥了挥手，陆林毅才松了一口气赶紧离开。
　　眼神——好像在一夕之间，像泉涌，是个不能具体言说的对象，但是总能那么容易得分的清楚。比如那个最常出现的窥视的眼神，一开始很害怕，但到后面也就是如此的程度；谢言的眼神她一定会看得懂，甚至会在心里偷偷描摹一次瞳孔的形状，该用什么颜色来形容眼珠的颜色；那个老师——准确说是和谢言很像但又不像——是自己很排斥的眼神。
　　走出几米远后那手机又响了，不懈地一声又一声，最后慢慢小了下去，也不知道这次接没接。
　　回来的时候沈泽已经依靠在床上玩着手机，桌子上放着东西。
　　陆林毅把粥放在支起的桌板上，沈泽饿得慌，先敲了蛋壳，咸鸭蛋腌得恰好，剥开蛋白就有鲜亮的油冒出来。
　　陆林毅解开塑料袋，里面都是吃的，其中有一两样是沈泽喜欢的，“你打开来看过了？”
　　“没啊，刚颜老师来过，什么时候放的我都不知道。”
　　“他和你讲什么啦？”
　　沈泽嘴巴上沾了油，想了下才说道：“嗯，不记得了，好像就是多注意这样的话吧？我和你讲现在只要是这样的情况出现，肯定就是这个颜老师，不用认错人了嘛。”
　　“好多零食呢，要不待会我们分给班里的同学吧。”
　　“啊？不用还给老师吗？”
　　“还给老师肯定会很难堪的吧？”
　　“嗯，好吧。”
　　陆林毅笑笑：“那我拿走了，我和你室友讲过了，待会就能回宿舍了，你今天洗澡的时候不要碰到伤口。”
　　门轻轻被掩上，陆林毅看着沈泽已无大碍的躺在床上，还很精神地玩游戏才放心离开。
　　时间还不算晚，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教室里停留着三三两两的人，陆林毅悄悄上到二楼，往上看，正对着一扇窗户，月色正是从那里进来，在一边爬着一格格的楼梯一边心里在想：谁和沈泽有仇需要推他下楼梯？
　　陆林毅完全没觉得沈泽或者的确是自己踩空了才跌下去，下意识就相信他说的话，坐在楼梯上靠着的时候，才让有点热的脑子冷静下来。
　　她想象着沈泽一只脚已经踩到地面了，但背后有个人，他转头没看清就被推了下去，额头肿着，脚也崴到发起来和馒头一样。
　　当时教学楼还有很多人，那个人有被看到吗？他又到哪里去了？他应该贴得很近，难道就没人看到奇怪吗？
　　她问了送沈泽去医务室的人，对方说没看到其他人，都以为是沈泽自己不小心摔的。
　　陆林毅忍不住掐自己的手，一连掐了几下，手心出了红印子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