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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九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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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地牢铁门,福乐右手衣袖捂着口鼻抵挡刺鼻的血腥味,左手提着灯笼照着地面小心走进来,眼睛惊悚地顺着地上的一条血迹望去,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坏。眼前的郗凝全身伤痕累累满是血迹,人似首已痛昏过去。
这才隔了一天一夜,原本一个精神十足的少女转眼间就变成如今这副凄惨模样,饶是见惯后宫血腥的福乐的也不禁为之心生怜悯。
福乐轻轻走近,搁好灯笼,细细打量了郗凝一番,见郗凝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胸口不见起伏,福乐一惊,心脏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冲上前,伸出食指在郗凝鼻翼下探查气息,结果令福乐惊恐不已,郗凝果真没了气息。
“七、七公主…七公主……?七公主呀~您可千万别吓老奴啊……七公主!!!”
福乐焦急如火燎,之前柴霄接到宫到密报急冲冲回宫办事,临走前特意吩咐过福乐,在他不在这期间,必须看好郗凝,如果郗凝出了什么事,将唯他是问。
因此,郗凝要是顶不住柴霄的酷刑,却在柴霄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咽气,那他福乐这辈子也活到头了。
“……天哪!!七公主,您快醒醒呀!!七公主!七公主!”
事关生死,福乐也顾不得郗凝肩膀处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双掌按着郗凝肩头用力猛摇,企图将郗凝唤醒过来。然而,郗凝非但不见半点甦醒的迹象,反而在福乐的粗暴对待下,伤势更加恶化,之前已凝固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福乐一瞧,吓得急急松手,呼吸急促,耳边嗡响,眼睛被那血红色扎得刺痛,脑中仍是不敢相信郗凝死去的消息,右手不甘心地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轻轻地探在郗凝鼻翼下,结果,仍旧气息全无。
这次,福乐惊愣了,两眼瞪着郗凝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的脸蛋,整个身躯因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真……死了……”
发颤的语调浸满恐惧与绝望,郗凝死了,代表他也死定了,而且会死得很惨。
“啊!!!!!!”
发自内心的一声惨叫,福乐整个没了生气,一脸死灰地瘫坐在肮脏的地面,嚎啕大哭,老泪纵横,安静到恐怖的地牢顿时充满了福乐那悲怆的号哭声。
良久,待福乐哭到气喘无声,他绝望地心想,干脆自我了断算了,好过到时被柴霄折磨而死。
当下,福乐爬起身,抹掉阻挡视线的眼泪,看看坚硬无比的地牢石壁,下意识的的吞咽唾液,准备撞墙自尽。
“……唔。”
安谥死静的地牢内,郗凝这声低不可闻的呻吟在福乐听来却是如此的响亮,如同枯旱里的一滴甘露,堪堪将频临死亡边缘的福乐拉了回来。
僵硬地转过脖子,福乐几首不敢喘气,目带期盼,直到再一声低微的痛哼声传来,直到看见郗凝轻轻起伏的胸腔,福乐惊喜过望,刚刚才收回去的眼泪再次纵横,一个转身狂奔扑到郗凝脚边跪下,激动得只剩急促的哽咽。
“七、七、公主……七公主!”
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福乐,大声地哭笑着,双臂紧紧抱着郗凝的一只左脚,重复着七公主三个字,又哭又笑,狂喜过望,现在就算是让他亲吻郗凝的脚丫,福乐也心甘情愿。
只是,当福乐激动抬起头时,冷不防对上一双清亮冷眸,福乐莫名心中一颤,眼前垂头俯视他的郗凝根本不像重伤频死的伤号,福乐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然而,不待他身体作出反应,郗凝屈起的右膝盖已迎面撞上他的鼻梁,重重一击,顿时,福乐只觉一阵剧痛袭来,鼻孔下涌出暖暖的的液体,脑袋瞬间晕眩,眼前一阵发黑,双目一合,昏了过去。临昏前,回转在福乐脑海里的只有郗凝那对冷冽袭人的双眸,以及,那个轻挑张扬的嘴角……
郗凝轻喘着,视线紧盯着瘫倒在她脚边的福乐,准备再给福乐一脚,但见福乐比她想象中的脆弱,只一个膝击就倒地不支,于郗凝而言无疑是好消息。原本,郗凝还担心福乐不敢靠近她,这才闭息装死引他过来,目标只有两个:一是击晕福乐;二是得到插在福乐发间的桃木发簪。那发簪扁平的形状看起来似乎刚好可以用来开铁链上的锁。
从福乐提着灯笼出现在铁门外,郗凝一眼瞧见他发间发簪的那刻便知道机会来了。
甩掉右脚的鞋,郗凝伸长腿,用脚趾夹出发簪拔出,缩脚向后屈起,没有受到束缚的右手轻易地把发簪拿到手。
捏紧发簪,郗凝呼了口气,忍着痛,咬牙抬起手臂,僵硬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发簪的一端插入锁孔。因光线不足,加上内心的焦虑,发簪插入后,任凭郗凝怎么摆弄,那锁就是不见半点松动,郗凝越来越来着急,一边担心福乐会不会半路醒来,一边又担心手里的发簪承受不了如此的拔弄而折断,心理和身体的疲惫,只一小会,郗凝已是冷汗连连,锁骨下的铁钩因她的动作而磨擦着伤口,剧痛难忍。
——冷静!郗凝!——
——你想死还是想活?!——
无力地垂下举得酸痛的左手,此时此刻,郗凝无比渴望见到狂,好想窝在狂的怀里,闭上眼,安安心心的睡上一觉,什么也不管……
一阵不知哪来的悸乱蓦地涌上胸口,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发酵,那是一种郗凝不懂的情绪,有些怪异,但,在不知不觉间,郗凝莫名的冷静了下来。
闭上眼,一呼一吸地慢慢调整急促的呼吸,直到心跳回复正常,微微颤抖的手指有了明显的平稳,郗凝轻轻活动了一下受困左手的五根手指,感觉到手指的触感良好,向下摸着铁链上的锁并握住,昂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辨清铜锁的结构,左手两根手指捏着铜锁的一端,右手寻着锁孔,小心地插入发簪,感受着指腹传来的触感,当郗凝听到清脆的一声细响,不桂喜上眉梢,左手两指轻轻一拔,果然拉开了铜锁,沉重的铁链没有了铜锁的禁锢,一下从左手腕松落、
轻揉绕着一圈青肿紫痕的手腕,郗凝不由庆幸柴霄为给她戴上琵琶锁而松开了她一只手臂,不然,就算给她送上解锁工具也得耗上一番不小的工夫。
退后两步靠近墙边,郗凝倚着冰冷的石壁歇息,低头看着右肩上狰狞的伤口,渐渐拧眉,迟疑着不敢抬手触碰,郗凝不认为自已能够顶着这个沉重的铁钩离开。但郗凝心中也有顾忌,如果拔出铁钩,万一流血不止,那问题就大了。另外则是,锁骨这个地方果然很邪门,简简单单一个铁钩一穿几乎卸去了郗凝大半的气力,当然,更大的原因是遍体粼伤的身体所致,光是柴霄的几次鞭打就差点要了郗凝的小命。
想了几想,郗凝抬起微抖的双手握住铁钩的尾端,视线投向黑漆漆的头顶,多次吞咽口水,深吸气再呼气。没有过多的犹豫,几个呼吸间就决定了计划的下一步。确实,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忧虑着各种不可预测的‘可能’,倒不如搏上一搏,反正她一向命硬得很。
谁够狠够绝谁就能活下去,这是郗凝一直信奉的真理。
最后一次吐气,郗凝目光坚定,双手紧握铁钩,使出仅剩的全部力气,低吼着拼命向外拔出铁钩。
“啊!!!!!!!!!!!”
郗凝本能地惨叫出声,无法压制的剧烈疼痛冲击着脑神经,迫使眼睛自动分泌出泪水,额显青筋,紧紧向外拉着铁钩的双手一分也没松开过,用尽全力至犯白。
扑哧一声,随着血液喷涌,尖锐的铁钩从锁骨一滑出,带出血淋翻卷的皮肉。
郗凝整个人一下失去了力气,强烈的巨痛和空气中浓厚到恶心的血腥气味冲袭着郗凝的大脑,差点失去意识的郗凝软软地倚靠向身后的石壁,大口的喘着气,冷汗淋漓,脸上是很少显露出来的痛苦神情,郗凝浑身无力的顺着墙壁滑落到地面,手里浸满血液的铁钩哐铛一声掉到地上,在这安静的地牢撞出刺耳巨响,意外地惊动了地上已昏迷过去的福乐。
耳边朦胧的听到福乐传来的细碎呻吟声,郗凝下意识地微张开苍白的嘴唇,微抬起沉重的脑袋,透过努力睁大双眼,模糊的视线中,似乎隐约看到福乐捂着鼻子痛苦地半撑起身。
几乎不待大脑神经发出指示,身体已本能的作出反应,郗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一把抠住右肩的伤口,在鲜血的味道和伤痛的刺激下,微若的力量似乎又回到郗凝身上,带着血滴的左手一把抄起地上的铁钩,脚下一蹬,一下冲到福乐跟前,滴血的尖锐钩头准准地抵在福乐颈间,微微刺破了一点皮肤,露出几颗小血珠。
刚刚清醒没几秒的福乐一下僵在原地,左手捂着淌血的鼻子,害怕不敢移动一根指头,他害怕郗凝手里的铁钩稍一用力就穿透他的脖子,但他更怕郗凝。
眼前的郗凝,面无血色,目光凶狠,神色决然,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原本被血液浆浸后变得硬绷绷的衣衫,因之前拔出铁钩,伤口再次流血,身上鞭伤更多处开裂,由于郗凝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止血,温热的血液再次浸湿了变成暗红色的残破衣衫。
福乐不自然地仰着脖子,僵硬着身体不敢移动半分,畏惧的目光触到郗凝那异常冰冷的双目,竟浑身无法自控的战粟发抖,深心入肺的恐惧让福乐语不出声,他努力张口求饶的词语成了没有意义的单字,听起来更像是本能的喊叫。
但郗凝没有听到,不知何时,郗凝稍稍垂下了眼皮,微露的目光一角透着冷酷,却也透着疲惫,身体的伤痛早已忍耐到极限,随时可能昏死过去。
短短的数秒,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于郗凝是挣扎蓄力的几秒,于福乐而言则是生命中最难熬的几秒,对死的恐惧,对郗凝迟疑的期待。。。
终于,福乐注意到郗凝很轻地动了一下眼皮,像是终于睡醒了一样,嘴唇微微轻颤,福乐以为郗凝要说什么,脑中正想着各种可能的求饶话语,企望郗凝能留他一条小命,不想,话未出口,脖子侧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血液瞬间喷出,从他眼前飞过、高涌、然后,喷撒染红了郗凝本就斑斑血迹的双手和面部。
看着福乐眼中望来的不敢置信,看着他瞪大了眼缓缓地往后倒去,郗凝跟着松了手,手掌一离开铁钩,郗凝整个人脱力跪坐在地面,喘气声粗重,滴着血的双手无力地垂着,郗凝疲惫地睁着眼,眼前一地的红色不知何时渐渐转变成冰冷的暗灰,耳边嗡鸣作响,根本听不到福乐那最后的嘶喊和血液喷涌声,全身好像失去了温度,郗凝只能感觉源源不断的寒冷,从头顶一直传到脚尖,冷透了全身。
郗凝脑子里清楚知道这是失血过多所致,但清楚归清楚,身体已由不得她控制,郗凝看到自己的双手张着似乎在用力想要撑住地面,但郗凝根本没感觉,整个人的意识好像消失了一般,睁着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前倒去,左脸似乎很重地撞在地上,但郗凝已经昏迷了过去,完全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