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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穿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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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原来是凝儿啊。”大郗皇帝郗展扫了扫身上还在滴水的郗凝,微抬嘴角轻笑,扯下身上披着的长袍,杵立在郗凝后边的其中一个黑衣人马上会意上前双手接过并递给郗凝。
郗凝没有犹豫伸手接过并披上,眼睛垂望地板,低低说道:“谢父皇。”
“过来。”郗展弯身坐在石桌边,伸手拍了拍他旁边的另一张石椅,笑着示意郗凝过去。
“是。”
郁闷归郁闷,郗凝还是听话地走过去,谁叫这里他最大呢。
“许久不见,凝儿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干嘛干嘛?干嘛明知故问?——
——对着皇帝老儿,我该撒娇或装傻还是装酷?——
郗凝皱紧眉头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最终还是决定,装老实。
“多谢父皇关心,凝儿过得很好。”一说完,身上立刻吹起一层鸡皮疙瘩,听着自已用这样柔弱的声音叫自已的名字总是让郗凝一阵恶寒。
郗展笑笑不说话,自已给自已添了杯酒,拿起酒杯凑近唇边轻啜。
——这么深沉干嘛?——
郗展没说话,郗凝也不敢说,只是沉默的同时,好奇地偷偷打量了郗展几眼。
宽额、剑眉、细长眼、鹰勾鼻、薄唇、瘦脸颊,怎么看都是一副阴险的反派人物形象,与郗凝想象中的所谓‘难得的好皇帝’距离相差甚远。
——不过,老傢伙倒是保养得挺不错,还真不像四十岁。——
“很好。”
——耶?——
憋了半天就是两个字?!郗凝实在想不通这个皇帝要干嘛。
“父皇,如何没什么事的话,那,凝儿就不打扰父皇了。”郗凝总觉得和这皇帝说多了会出事。
“不忙。”郗展仍是品着酒轻笑,可明明是在笑,锐利的双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寒气倒是不少。
——不忙?想干嘛?聊家常?——
郗凝看着这个所谓的父皇,脸上不敢出现变化,眼里全是小心的警惕,从见到郗展的第一眼起,郗凝心里就十分抵触,隐约觉得这人比郗维更难对付。
“是……”坐在郗展身边,那审视的目光好似透视扫描仪一样,瞪得郗凝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郗凝微转眼珠子看向别处,发现亭外那两个黑衣人已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郗展看着郗凝,郗凝低头看着地板。
良久之后,郗展才缓缓开口,“你是谁?”
只是短短的三个字,却犹如平地响雷,炸得郗凝从椅上跳开,瞪大眼睛盯着郗展,震惊,疑惑!
——怎、怎、怎么回事?——
郗展没有看郗凝,只是从容自若地品着酒,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悠闲地喝完一杯后才泰泰然地开口,“何须如此惊慌呢?”
对于身份被拆穿这种事,郗凝早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万万没想到竟会这么早!!
输人不输阵,郗凝暗暗定下心神,镇定地望向郗展,冷静道:“我只是惊,没有慌。”
“你倒是好胆色啊!”郗展赞赏地回视郗凝。
“多谢,不介意我好奇问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郗展眼睛危险一眯,片刻又睁开,忽略掉郗凝话里的那个毫无敬意的‘你’字,很有诚意地回答郗凝的问题,“凝儿落水发高烧的那晚,御医通知联,凝儿去了。”说到后面,眼神微微一暗,瞬间又恢复清明,仿佛错觉一般。
冷静之后,郗凝很快便恢复,泰然自若地交叉双手,背倚着凉亭石柱,勾起左嘴角呵呵声低笑,“哦~~~原来皇上早就知道郗凝在那晚死了,啧啧,郗凝真可怜!”
郗展侧头横了郗凝一眼,“何意?”
郗凝也不甘视弱地回瞪,“这还用解释吗?!做公主做到她这个份,活着被人欺负,死了没人知,你说她可不可怜?!”
难得的,郗展一点也没被激怒,神色平静地扫视郗凝,“何必呢,惹恼朕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惹恼你,我就有好下场?”郗凝扬眉。
“哼!牙尖嘴利。”
“过奖,我说话一向不讨喜。”
“难道你不知,冒认公主是死罪?”
“那知道我不是真的公主,却故意隐瞒不说,皇上你又该当何罪呢?”郗凝眯眼挑衅。
“呵呵,你觉得有人会信你吗?”
“哼哼,借尸还魂,皇上觉得有人会信吗?”
“别人信不信无所谓,朕,只要朕一声令下,你觉得你活得成吗?”
“只要皇上堵得住攸攸众口就行。”
“朕做事,你放心,绝不会有人知道!”
“难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上真敢保证这世上不会有个‘他知’”
“好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郗展目光一凛,“你真不怕死?”
“换成是皇上,死过一次,你还会怕吗?”
郗展冷声轻哼,饮了一口酒,才悠悠道:“尝试过死亡的人,才会更爱惜自已的命。”
“未必,虽说好死不如赖活,但并不是人人都这样想的,皇上。”
“你真舍得?听说,你和那帮侍候你的宫女太监,似乎建立了不错的关系,还有维、杨世子……”郗展有意无意地瞟了郗凝一眼。
——果然!这老傢伙连我在宫外都监视着!——
郗凝不满地瞪了郗展一眼才耸耸肩扯笑道:“舍不舍得,皇上试过便知。”
……
四周除了微风吹过树叶惹起的沙沙声外,一片静悄。
两人直直地互瞪了十几秒后,还是郗展先开口,“如果朕给你一条活路,可要?”
“哦?!”郗凝向右侧着脑袋,笑问:“那前提呢?”
“呵呵,你很聪明。”
“原来皇上也喜欢讲废话啊。”
郗展微瞪郗凝一眼,“哼,不要忘了你的命还在朕的手里!”
“是是,皇上请说重点。”郗凝并不担心皇帝会把她干干净净地做掉,因为担不担心后果都一样,又何必浪费心神担心呢?!
郗展面上微有怒色,想来他这辈子还从未有人与他说话如此不敬,只是想起自已还有许多事情没打听明白,不弄清郗凝的来历,郗展心有不甘,便压下那些许怒气,稍稍呼气后才道:“告诉朕,你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如果答案让朕满意,那,朕倒可考虑是否饶过你,如何?”
“呵呵。”郗凝侧身蹬上凉亭围栏,坐在上面前后晃脚,“皇上这么想知道,怎么不叫你那些影子去查呢?”
郗展心中一凛,眼里闪过惊然与寒意,但随即想到刚才两个龙影,猜想郗凝说的影子是指他们,便也释然。
“朕不得不赞赏你一句,这两个月来,你掩饰得非常好。如果不是御医向朕再三保证没有误诊,如果不是你的行为举止言语与凝儿大不相同,那朕,还真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借尸还魂这种无稽之谈。但奇怪的是,无论朕怎么查,居然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查得到才有鬼呢!——
——不过,老傢伙为什么这么坦白说给我听??——
“唔……”郗凝后仰着脑袋,眼珠子左右转动,“既然皇上这么好奇,我当然得满足皇上啦。只是,如果我说了,就只单单饶我一命?”
“呵呵呵呵,你真贪心!”
“不贪心就不叫人了。”
郗展再次眯眼打量郗凝,似乎很认同这话,轻笑道:“好,说得好。有什么要求便说,只要不过份,朕可以答应你。”
郗凝挑眉回望郗展,心里有着自已的想法。从她第一次知道皇宫里到处有皇帝的影子那时起,郗凝便知道这个皇帝没想要她的命,虽然原因未明,但这点不会错。
“既然皇上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我也不算太贪心,我只是想以公主这个身份继续呆在宫里,另外就是请皇上你给我一个令牌还是玉佩什么的,只要能让我自由出入皇宫就行。”
“就这些?”
郗凝点头,“就这些。”
“没有别的?”郗展有点怀疑。
“还有什么?”郗凝有点疑惑。
“比如说自由,或者出宫?”郗展还以为郗凝会要一大笔钱,再要求出宫,然后躲地远远的,至少远离皇宫,不过他显然猜错了。
郗凝撇了他一眼,“出宫干嘛?宫里好吃好住,我舍不得走。”
郗展有点讶然,随即醒悟失笑,“呵呵呵呵,的确如此。好,朕答应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礼尚往来,应该的。”
“嗯~~~~我原本呆的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至于有多远我就不清楚,只知道在一个大山里,大山外面是山,山外面还是山,反正眼睛看得见的范围都是山。”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的确是在大山里被人捡到,也是在那里长大到十岁,这不算假话。
“那里叫什么名字?”
“大山。”
郗展难得地抽了一下嘴角。
“在哪个国家?”
“不知道,只知道在南方。我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大山,对外面的事不清楚。”
郗展微皱眉头,显然对郗凝的话不太满意。
“你为何会跑到凝儿身体里?”
“具体原因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死后醒过来就变成郗凝了。”这次是实话实说。
“怎么死的?”
“皇上连这个也有兴趣?”
郗展不说话只是挑眉。
“好好,皇上想知道我当然会说。”郗凝抓抓头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自杀。”
郗展再次挑眉。
“皇上不信么?”
“的确不信,朕很难想象您这种性格的人会自杀。”
郗凝微微垂下眼皮,缓声低语,“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皇上活得比我久,见识比我广,相信不说皇上也明白。”
“确实。”像是想到什么,郗展轻声低叹,但也只是片刻的光景,下一秒便转了脸色,因为郗展感觉郗凝话里的‘活得比我久’这句话有暗示他是老油条的意味。想到这,语气不免带上冷意,“先不论这些,朕发觉,从你的话里竟听不出半点有用的细节。这样,你觉得朕能答应么?”
郗凝无奈摊手,“这可不能怪我,我知道的也就这些,皇上要是不信那砍了我吧!我无所谓的。”说完还特意伸长了脖子,像是在说:已经洗干净了随时可以砍。
郗展扫了一眼侧头转向荷花池,手指轻点桌面,沉思良久后才缓缓出声,“朕暂时信你。”
——信我?!老傢伙不是有毛病,就是有阴谋!——
不过,现阶段来说,对她也没什么坏处,以后的事以后再算。
“那多谢皇上了。”
“叫父皇。”
“哦,父皇。”
“回去吧!”郗展朝郗凝随意扬手,眼睛仍盯着亭外的池面。
“是~~~”
郗凝跳下围栏,翘着嘴角走出凉亭,走了几步,想起郗展连她在宫外都派人盯着,决定回敬一下,微微侧身扭头看着郗展的侧影,冷声问道:“皇上,那天晚上,你可有去看你女儿最后一眼?!”郗凝特意把语气加重在女儿两字。
而效果是显著的也是她想要的,只见郗展身体顿时一僵,猛地转头瞪视郗凝,阴冷暴恼的眼神仿佛要把郗凝生吞活剥,配上他那副长相,还真的非常骇人。
——呵呵,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郗凝在心里发笑,其实她是在打赌,虽知郗展没弄清她的来历之前不会随意杀她,但郗凝还是想看看郗展是不是真的有心留她的命,如果赌赢了自然是好,可以没有那么多顾忌,就算赌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只有一条命。
没有心理负担,又加上小小报复得逞,郗凝十分愉悦地笑着迎向郗展的杀人目光,坦然自在。
吃惊,郗展再次感到吃惊,这辈子,敢在他面前笑得如此得意的人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即使是与他平等地位的他国君主,也不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无礼。
郗展笑了,心里的怒火熄了,眼神也温和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郗凝这份胆色,还有一种带着期望的,兴趣!?左手轻挥,示意郗凝可以走。
——噫?!不愧是一国之君哪!阴晴不定!——
郗凝知道自已赌对了,但究竟是赢还是输,郗凝就分不清了。反正目的暂时达到,郗凝心情不错的转身离开,不再逗留。
望着郗凝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花丛中,郗展抹去唇边笑意,对着一池荷花,沉声问道:“可有消息?”
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骤然响起,低冷如寒冰,“没有。”
郗展微皱眉头,他这个手下的能力他是清楚的,没想到竟还有他查不到的事,“刚刚的话,你可听到?”
“是。”
“可信否?”
“一半。”
“嗯?!你也这么认为?”
“是。”
郗展坐回桌边,轻晃酒杯,“哪半真哪半假?”
“前面那几句多半为真。”
“哦~~~,为何啊?”
“公主在说到出生在大山里的时候,眼里露出的神色似是怀念之意。”
“的确。”郗展冷着脸接过话,“从今天起,撤回她身边的龙影,由你,亲自去,务必查出她的来历。”对于宫里出现一个他掌控外的不明人物,郗展怎么也无法安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