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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一百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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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杨言一掌拍掉那只在他耳朵边乱摸的手,狠狠瞥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回半空中,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信号。
岳圆圆挠了挠有点泛红的手背,既不生气也不气馁,“我这不怕你冻着嘛。”说着长臂一伸揽住杨言,凑近到杨言耳边,呵出一口带着白雾气的温暖气息。
“我看你是闲得慌,一边去吧你,好好看着,一会错过了信号,看我收拾你!”杨言浑身一僵,脸色别扭的歪下脑袋,将耳朵在肩上蹭了几下,天气严寒,他双手缩在衣袖里,懒得再动手推开岳圆圆,极力忽视心里一闪而过的麻麻的怪异感。
一动不动的观察着杨言的反应,待察觉到杨言脸上悄悄浮起的淡淡红晕,岳圆圆满足了,老老实实地偎在杨言身旁,顺便递过一杯还带点温热的茶水,“放心,我瞧得仔细。再说,那个玄不是说信号会出现在天际之中,且十分显眼,既如此,还怕错过?!”
杨言不置可否,自然而然地接着茶水抿了口润喉,双掌裹着茶杯仍旧盯着半空。
岳圆圆的视线则专注地投在杨言身上,柔和深凝,偶尔一两片雪花从窗外吹进来落在杨言肩上,岳圆圆轻轻吹开,不让一丝寒气沾湿杨言的衣衫。
忽然嘣地一声巨响,打破了这安和平谥的气氛,只见北边方向,大半个天空泛起一片白光,照亮了整个客房。
两人均被这突然的响声吓得一跳,两双眼睛愣愣地盯着那朵巨大的白花,看着这毕生未曾一见的奇特景观出神,与此时洛仓城内城外所有见到这景象的人一样,全然的瞠目结舌,惊魂难定,不知该如何言语形容。
待到白光渐淡,听到屋外传来民众们议论纷纷且越来越响的惊诧之音,杨言骤然一蹦而起,指着窗外已恢复原样的天空,着急得舌头直打结,“信、信、信号!!!”
岳圆圆还是一脸惊叹,呆呆的点头,“果然如玄所说,十分显眼夺目。”说完抹了把脸,定定神,眼神顿时凌厉起来,精气外露。
“时间到了,点火。”
杨言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燃后,移到窗口边拉出来的一根导火线前点燃。
嚇的一声脆响,导火线上冒出细小的火苗,速度极快地向着导火线的另一头蔓延。
见状,岳圆圆一把捉住杨言手臂,转身便往房外狂奔。
两人刚跑出客栈不远,客栈后十多丈外的一处大宅忽然轰地一声爆炸开来,冒出巨大的火光,猛烈袭来的热气掀翻了客栈的屋顶,木板、瓦片、碎屑、火苗,伴随着惨烈的叫声直扑两人后背。
感觉到身后腾腾直袭的热度,岳圆圆猛地向前一扑,从背后抱紧杨言顺着惯性往前冲去,两人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方停下,躲过几个冲力强劲的瓦片,两人均麻利的爬起身,一刻也不敢停留,使出老劲拼命跑开,直到感觉已经远离爆炸的波及范围后才敢停下喘口气。
两人惊惶万状的对望一眼,尚未开口说话,顿觉脚底下传来轻微的震感,巨烈的爆炸声再次响起,一连串的轰炸声,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一声接一声,竟有种连绵不断的惊人架势。
杨言浑身发颤,只觉心中莫名的恐惧,虽早已设想过爆炸之后可能出现的惨状,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仍是被不远处那个浑身火缠,惨叫着倒在雪地里打滚的男人吓得肝胆欲裂,两脚发软。
岳圆圆也是瞧着头皮发麻,心惊肉跳,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情绪转开眼,拉着同样面色惨白的杨言,心疼道:“大敌当前,莫要心软,走吧。”
杨言深吸一口气,默默跟着转身,心里既是震撼又是酸痛,一开口,只觉满嘴的苦涩,“我……”
岳圆圆揽紧杨言肩头,抿紧唇,慢慢平复着再次被撼动的关于战争的观念,低声轻语,“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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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缀霞宫外院中,郗凝仰着头,任由片片雪花落在脸上身上,神情有些迷茫,“狂,你说,这次之后我会不会成为千古罪人呢?”
狂手掌一扫,掌风一下吹走了郗凝身上的雪花,看似强劲,却轻柔的没有伤到郗凝分寸。
“和我比吗?”狂一向不会安慰人。
郗凝一怔,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天悯人的情绪顿时消散无踪。
——是喔,狂纵横战场十来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跟他一比,我这点算什么?——
——再说了,做都做了,还怕厉鬼讨债不成?!——
“战争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郗凝释然一笑,风扬起她的发,微眯的眼角透着一丝绢狂。
“嗯。”狂抬手将郗凝那缕凌乱飞舞的发丝抹到她耳后,幽黑的眸中升起一股难以明喻的柔情。狂手臂顺势伸出移到郗凝腰间,微一用力,打横轻轻抱起郗凝,狂身上扬起的宽大的厚厚外袍有一大半罩在郗凝身上,替郗凝挡去风雪。
“该离开了。”
狂说着,身形一闪,足下几个点地,如同幻影般,眨眼间飞出几十丈外。身后,玄莺两人随即跟上,临走时,不忘将手中的火折子扔到屋檐下的一根细线上。
听着身后传来轰轰隆隆的爆炸,郗凝窝在狂的怀,只觉十分的痛快,憋在心里好久的那股子怨气总算是减轻了一点点。
——不知柴霄看到自己的老窝变成一堆废墟会是什么表情呢?——
郗凝乐呵呵地笑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到柴霄一败涂地的绝望,否则,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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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求增援!”
沧仓北门,守城门的副将许立文再次嘶哑地冲着身后的侍卫吼叫,浑身浴血的年轻侍卫听到命令马上转身冲下城楼。许立文下了命令后骤见一支利箭袭来,驱动身体匆匆往一旁跃去,企图避开这支冷箭,可惜动作略微慢了一步,利箭擦着他的额头而过,拉出一道血痕,与他身上其他的伤口比起来算是小伤。
许立文不甚在意,抬手粗鲁地擦了一把,满腔愤慨地狠狠怒瞪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狼军,遗憾的是他的愤怒丝毫阻挡不了狼军的猛烈攻势,他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大声吼叫,告知士兵们增援马上就到,鼓励大家匆要放弃。
至于所谓的增援究竟何时能到?会不会到?许立文是一点也不清楚,但在此时,他知道他绝不能露出半点胆怯,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想到那个被狼军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要回去找皇上增派人手,实则是抛下他们逃跑的白宗耀,许立文不禁鄙夷冷笑。他当然知道狼军的可怕,他同样被眼前黑色狼军的凶悍吓得浑身发抖,但他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他曾发誓守卫这个国家这个城门,哪怕再恐惧也绝不退缩!
“许副将!!”
耳边骤闻一声嘶嚷,许立文惊觉自己竟在战争中走神,慌忙转头一望,只听嗖的一声由远而近急速驰来,许立文暗道不好,身形尚未来得及移开,脑袋嗡地一声,一支利箭已从他脑袋左侧钉入,箭头从右侧穿出。
许立文的身体缓缓地往一旁倒去,双目圆瞪,怔怔地望着前方,死不瞑目。
“许副将!!”
“杀啊!!为许副将报仇!!!”
“为许副将报仇!!!”
“杀!!!!!!”
震天的嘶杀声中,烊烙士兵们悲怆的怒吼声久久残留,抵守的阵势顿时勇猛无比,可惜,与强悍的岘岈狼军相比,久享安谥操练不足的烊烙军稍显稚嫩,再者,烊烙军除去被乌顿带领去截击札朴仁王的十来万军队以及镇守全国各处边关的兵力,留守沧仓的兵力只区区十万,这十万兵将还被分散到沧仓四个城门,这样一算,此时北门的兵力也就两万多。
仅这两万余人如何抵抗城外来势凶猛人数众多的狼军呢?
结论不言而喻,烊烙军一鼓作气而成的强大气势仅唯持了短短数息,而后,狼军排山倒海般攻袭而来,烊烙军伤的伤,死的死,后退的后退,败象渐败,苦苦支撑,只剩最后的垂死挣扎。
狂带着郗凝赶到时,正好看到沧仓北城门被翻城而过的先头狼军打开,黑色的人潮顿时狂涌而至,烊烙军节节败退已无还手能力,至此,沧仓北门,已落岘岈军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