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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树临风啊好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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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凝笙,江远鹤唯一的女儿,江家未来的继承人,自小刁蛮任性,脾气怪异。其母早亡。”
“颇有经商头脑,喜欢看戏听曲,养小动物。喜欢诗词歌赋,常与一些文人来往。”
阿枝轻轻盛好一碗粥,放在林无心面前。林木翻开下一页抬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正值中午,太阳还是挺大的。他继续道,
“不久之前江凝笙收到沈昭平的飞鸽传书,已经前去赴约……”
“打住!”林无心放下筷子,抬起一只手打断他。连粥也不喝了。
“你还念个鬼啊!人都赴约了,还不带我,去破坏,去捣乱,去阻止!”
阿枝一把拉住林无心,指着桌上的碗,“王爷,粥!喝完粥!”林无心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桌上的清粥一眼,快速拿起粥,一口喝了个干净。
阿枝转身拿过桌上的手帕,为林无心擦去嘴角的粥迹,林无心偏头问一旁的林木,“她们在哪里见面?”
“城西小亭。”
小亭,小亭,挺小的亭。立在一条大马路边上。亭子中央有一张极小的石桌,石桌两端各一条石凳。沈昭平穿了一身白衫缓缓走进亭子,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他长得白白净净的,加之身形偏瘦,看起来颇有些文人风骨。
见时辰还早,他就着石凳坐下,半月前,他因着家中笔墨用尽,遂去京城的墨宝轩购置新的笔墨。墨宝轩里卖的,是京城最好的毛笔,想着再过不久就要上京赶考,沈昭平才特意去了墨宝轩,希望能买一支上好的毛笔。没曾想,那墨宝轩老板看他穿得一身寒碜,不仅对他毫不待见,还冷语相对。说什么他这穷酸书生配不得那般的好笔。真是狗眼看人低!
“真是狗眼看人低!”
江凝笙就是在那样的时刻出现的,嘴里骂出他心头想的话。如同一个打抱不平的侠客,三言两语就将那墨宝轩老板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惭愧不已。
为表谢意,他便同江凝笙多聊了几句,聊来聊去他发现这江家小姐真是越发可爱,明明骂人的时候那般气势凌凌,谈论起诗书来又像极了一个文静的才女,动则若狡兔,静则如处子,处事随性随心,全然不似他见过的那些喜欢装腔作势的大家小姐。思及,不禁心头生起一股爱慕之意,得知她平日喜好诗书,便自作了诗词隔三差五用信鸽给传去,一来二去那江家小姐总算也对他生了爱意,两人可算是情投意合了,谁知他回到家中跟自己爹娘一提,半路出来一个未婚妻,还是从小与他指腹为婚的,那江老爷一得知这事,直接就将江凝笙关在了府里,不许与他再有往来,这可愁死了他。他还没缓过神来,又得知皇帝突然颁了御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且这新起的一波还是他怎么都平不了的一波。
说起来,他虽然也爱慕江凝笙,但到底时日也不长,也没到失了她就要死要活的地步。得知江凝笙就要嫁给那小王爷时,他的心头的确也有过短暂的忧伤,但很快他反倒觉得有些庆幸。说来他这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到底也不过是为了争个功名,那江家虽算是富可敌国,到底是地位最为低下的商人,是商人,在那些个有权势人的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但是如今不一样了,江凝笙即将成为王妃,那是直接搭上了皇家。若将来她在那小王爷面前美言他几句,那小王爷肯提携于他,从此青云直上,岂不美哉!
“小姐你看,前面就到了!”
惜雨一只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亭子,回头兴奋的跟后面的江凝笙讲。前几天她娘病了,故而她没有在江府,今早一回来就得知了小姐要嫁给闲王的事,小姐与沈公子的事她也知道,心头别提多替小姐担心了。
“昭平……”看着亭子里那个削瘦的背影,江凝笙眼里泛起泪花。那人,似乎比几日前消瘦了不少,是因为她吗?唉!原本是情投意合的有情人,如今就要劳燕分飞,所以,消瘦了吧。唉!她的心,好痛!看着那个背影,江凝笙咬着下唇,无声连连摇头,“昭平,对不起!”那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可怜得紧。
“凝笙小姐!”沈昭平回过头,正好看见从小路那头缓缓走过来的江凝笙,她穿了一件青衣,清新淡雅。看向他的时候,眼里还闪着点点泪光,不由让他整个人一滞。“凝笙小姐,你来了!”沈昭平从凳子上起身,想伸出手去又在将要触及江凝笙的时候缩了回去。
“不,凝笙小姐,你是未来的王妃,我不能冒犯你!”
听着这样的话,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人,江凝笙心头一阵心疼。
“唉!”沈昭平撇过头轻叹一声,“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凝笙小姐即将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妃,而我仍是那穷酸的书生,此后怕是都要形同陌路了罢!”沈昭平面色一沉,又回过头来,拉起江凝笙的手,一脸神情的看着她,“纵是如此,明明知道,你是将来的王妃,明明知道,我该祝福于你,凝笙小姐,我就是做不到!”
一滴泪自江凝笙眼里溢出,看着这样的沈昭平,想起他曾经温柔绵长的诗句,心头一点点软了下去,又一点点冰冷了下去。都是那个王爷,若不是他,她就不会与昭平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昭平就不会为她痛苦,她就不会因昭平痛苦而痛苦!“昭平,你放心,就算那林無娶了我,我的心也只在你这里。”最后的时刻,江凝笙反倒大胆起来,什么女子的矜持,什么女子的娇羞她也不要管了,她只知道眼前的人,她爱慕的人。她们不会在一起了,但她还是想让他知道,哪怕不能在一起,她也依然爱着他。
沈昭平目光微闪,看着这样美好的江凝笙,有那么一瞬,他动摇了,他不想让她嫁给闲王了,他不想求个功名了,或许他可以执起她的手,趁此带她私奔。
“昭平,我们一起逃走好吗?”
他这样想着,江凝笙就将他心头想的说了出来。但很多时候,往往就是,别人不说,或许就做了,别人一说,反倒做不了。他又想起那日在墨宝轩,想起不过区区一个卖笔墨的商人都可以对他冷眼相待,想起他说他一穷酸书生配不得好的笔墨,想到这些他又越发不甘。若与凝笙私奔,朝廷会立马通缉她们,那时他一定比现在还穷酸,甚至这一生都不得翻身。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沈昭平松开江凝笙,秃废一般坐到石凳上,“我不能害你,也不能害了整个江府,我更不能,带你走。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我求得功名,若是有朝一日,我平步青云,若是有朝一日,我权势傍身,若是………我方能……带你走……”那凄凉的背影,沧桑的声音,无不一一述说着他的哀愁。
“昭平……”江凝笙这下眼里泪更多了。为何有情人偏偏不能在一起?为何她要与昭平这般痛苦,都是林無!都是林無!每每当她看着昭平痛苦一次,每每当她跟着昭平痛苦一次,她就越发憎恶上林無一分。
“唉!”亭子顶上,林无心轻叹一口气,转头看着身边站得笔直的林木,幽怨又惆怅,“唉!小木啊,好想打断他的咸猪手!唉,小木啊,伤我心的情话,我也听够了,你寻个最酷的姿势,带我落下去吧。”最近她好像得了一种病,一种喜欢听墙角的病。唉,别人听墙角都听个刺激开心,怎到她这里每每都叫她伤心又无可奈何呢?
“等等!”林无心一把拉住就要带她飞下去的林木,两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道,“等等,小木你看,我的脸好看不好看?脸上有没有弄脏?头发没有乱吧?头冠歪不歪?还有这身衣服,合不合身,显不显得我比那沈昭平英俊不凡超凡脱俗倜傥风流玉树临风?领子没乱吧?我的凝笙穿的是青色的!”她一拍脑门,懊恼不已,“哎呀,连沈昭平那书生都知道穿一身白衣卖弄风骚,我穿个什么紫,早知道让阿枝那丫鬟给我一件青的,情侣装多浪漫!”
林木简直要被林无心的一系列样子惊呆了,喂喂喂,我的亲亲好王爷,您这个样子是要弄哪样?在他的记忆里,他家王爷可一直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怎么如今越发像是换了一个人,莫非情爱真的能叫一个人性情改变?那他可真心疼自家的王爷,都变得完全不是自己了。
林无心确定自己没有一丁点问题后,终于从怀里抽出纸扇拿在手里,转头看着林木,却见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忙拍了他一下,“喂,林木,你发什么呆,快点用最酷的动作带我飞下去,花无缺你知道吧!哦,我想起来了,你不知道他,就是那种飞下去,然后在半空中慢慢旋转,花瓣……”林无心皱眉,“对!你有花瓣没?”
林木默然一笑,对着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一伸手,转眼手里便多了一把花瓣。
“呵呵,佩服佩服!”林无心连连点头称赞。
“记住,我旋转的时候要慢慢打开扇子,花瓣在我周身慢慢飘下,我一把旋转一边慢慢落在江凝笙面前。”说完,林无心只觉自己激动得心跳都加快了,哈哈,如此玉树临风好少年,还不把那什么书生比下去,如此玉树临风好少年,定能让她看得不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