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请君入瓮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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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近，大殿外头的太监总管匆匆进殿，提醒皇帝该用午膳了。
宇文乾摆摆手，示意太监退下，转头吩咐宇文锋继续将实情禀报。
宇文锋细观皇帝的神色，便斗胆以皇帝身体不宜动怒为由拒绝了他，还恳请皇帝平心静气等候用膳，气大伤身，有什么事情容后再谈。
皇帝一肚子怒火还未发作完，怎么可能吃得下午膳！可他终归拗不过宇文锋，只能叹口气并让人端来午膳。
眸光不经意一瞥，又瞥见趴在地上碍眼的宇文珣，皇帝又是一阵火大。
他的这个大儿子可是出息得很，不但懂得和裴家结党营私，还懂得豢养兵马，是他看走了眼，还以为这个儿子除了玩乐之外一无所长，分明是厉害的很！
挖铁矿、制武器、招兵马，这一整个流程下来非得经年累月才能完成，这造反的心思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定然是从很多年前就包藏祸心想反他了！
皇帝藏在龙袍下的手掌几乎握出血来，皇后、宇文珣、裴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宇文珣，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讲！”念出被冠上自己姓氏的名字，皇帝竟觉得厌恶与反胃。
生出二心的皇子，妄图动摇他的统治，怎配用“宇文”这样的姓氏！
哪怕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宇文珣仍能强烈感受到皇帝忌惮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以前他或许会惧怕皇帝的威严，可他如今被暴露得彻底，更是什么都没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哈哈哈哈……”宇文珣竟是笑了，他像条可怜的蛆虫般挣扎着爬起来，抬起血汗斑驳的脸看向皇帝，模样凄惨至极。
从宇文锋的话里他不难听出自己的兵马已经被一网打尽，唯一的翻盘机会也没了，想到这儿，他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唯剩下满眼的死寂与绝望。
“是啊，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哀绝的目光似乎落在皇帝身上，又似乎不在看他。
皇帝厌恶地皱了下眉头，眼底的失望尽显无疑。
“哈哈哈父皇啊，”宇文珣笑得凄厉又可悲，“二弟所言句句属实，所以父皇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宇文珣知道，坦荡的似锦前程、皇帝的认可与关怀、甚至是他一直都在肖想的高高在上的皇位……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真相的揭露离他远去。
失去所有，绝望到了极致，倒不如一死了之。
皇帝亲耳听到自己的儿子承认造反的事实，甚至连抵赖一下都不曾，不知怎的，他心中的怒火就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
皇帝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冷过，似腊月雪天，天寒地冻。
他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就怕疼，小时候因为顽皮，每次被皇帝一打他就哭得惊天动地，求饶声不绝，现如今，怎就连死都不怕了呢？
看着宇文珣闭眼等死的模样，皇帝的心像被丝线紧箍住，又闷又痛的几近窒息。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这个大儿子了，是他平素给予这个儿子的关注太少了吗？本是血脉至亲，为何就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呢？
“你……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皇帝的声音似沉重的叹息。
一阵极长的沉默。
就在皇帝以为宇文珣不会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宇文珣竟睁开眼缓缓道：“父皇啊，儿臣等您这句话等了整整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宇文乾一惊，竟没有料到这个大儿子会有这么多话要对自己讲。
站在一旁的宇文锋也是有眼色的，他径自走到皇帝跟前行了一礼道：“父皇，禁卫军就在大殿门口随时候命，您和大哥先聊，儿臣先行告退。”
南荣玥也走上前福了福身道：“陛下，光明圣殿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本座便先告退了。”
在元素大陆里，圣女与皇帝同等地位，并不分尊卑，所以南荣玥在皇帝面前自然用得上自称。
皇帝点点头，两人这才离去。
大殿外长长的走道上，南荣玥与宇文锋不紧不慢地并肩而行。
行至无人之处，宇文锋才开口道：“此次案件得以破获，行动得以成功，还得多亏圣女大人提供的情报与援助。”
南荣玥打起官腔来也是不含糊的：“皇子殿下不必客气，维护大陆的稳定与治安、保护百姓的安危与权益是光明圣殿的职责所在。”虽说是不必客气，可语气里淡淡的疏离却让人无法忽视。
宇文锋顿了顿，将心里的疑惑问出：“那么，圣女大人的情报又是从何而来的？”想了想觉得措辞不妥，颇有逼问之嫌，便补充道：“等会儿本殿下要拟一份奏折呈交给陛下，需要将本次事件详细说明，还请圣女大人将其中的细枝末节如实相告。”
换句话说，光明圣殿的情报来源也会成为奏折的一部分。
南荣玥笑笑，不以为意道：“其实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西州不是出了几起儿童失踪案吗，本座便派了苏晨去调查，苏晨根据线索找到东州的一个小村庄，发现了亡灵法师的踪迹，还险些被对方灭了口。”
“后来苏晨反败为胜，擒获亡灵法师数名，据亡灵法师供述，他们是受了宇文珣及裴家的委托，由裴家定期向亡灵法师提供童男童女供他们做祭祀修炼之用，再由亡灵法师将身体健康的壮汉炼制成拥有无限体力的傀儡，并驱使这些傀儡去小矿山开矿冶铁。
“所以基本上，整个小村庄的的壮汉全都被制成傀儡送到暗无天日的大山中，孩童们也都被抓起来用作祭祀。”南荣玥冷冷地嘲讽道：“双方也算是合作共赢，互利互惠了。”
苏晨能反败为胜，功劳全在苏晨口中那个穿着黑斗篷的黑暗法师身上，但只有南荣玥知道，那个神秘人就是宇文睿，当然，南荣玥是不会将她供出来的。
据苏晨禀报，宇文睿救助落难的孩童，为小村庄的死者搭建坟墓，渡化无处安生的怨灵……
虽然她手刃亡灵法师的手段让人难以接受，但南荣玥觉得，宇文睿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宇文睿总是在不经意间帮助她许多，加上这次又救了苏晨等人的命……有时候南荣玥会想，天底下怎会有心肠这么好的黑暗法师呢。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即便南荣玥知道爱情会使人盲目，但在南荣玥眼中，宇文睿就是最好的，谁叫她这么喜欢她呢。
“祭祀与修炼？”对于失传已久的亡灵魔法，宇文锋从不曾涉猎过，顶多一知半解。
而宇文锋的问话也将南荣玥的思绪拉回。
南荣玥脸色冷然，颇为严肃道：“以童男童女的鲜血为祭，可延长寿命，提升修为”。
“好恶毒的招式！”宇文锋倒吸一口凉气，幸亏那群亡灵法师已经被苏晨的人全数歼灭，若是流窜到其他地方作恶，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皆是不说话继续走着，谁也不清楚彼此在想什么。
宇文锋想，皇帝只知道大哥要谋反，却不知道他还勾结了亡灵法师触犯了律法与神明，若是刚刚他选择将此事上报，皇帝怕是会更加愤怒，这几年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的这位兄长也不知怎么想的，父皇虽然将他下放历练却也对他不薄，近几个月父皇已然生出了将大哥召回京畿委以官职的想法，偏偏生出了这档子事。
本来小村庄处于两座矿山之间，地理位置偏僻且交通闭塞，极少有人会关注此地，而且裴家将此事做得极其隐秘，更是鲜为人知。
而宇文珣与裴家暴露无疑的原因，怪只怪他们竟选择与贪得无厌的亡灵法师合作，亡灵法师嫌一个小村庄的祭品数量少了，便对裴家威逼利诱，裴家无法，只能派人到各城县去抓小孩。
至于为什么把手伸到西州去，便只能怪宇文珣智商不足还自以为是了。
宇文珣天真的以为：若是东西两州同时发生儿童失踪案，便可将调查人员的注意力分一部分到西州，既可以混淆视听，又可以减轻东州方面的压力，还能用这些孩童暂时性稳住亡灵法师的心，一箭三雕。
可他却忽略了每起案件都有大量的共同点，聪明绝顶的调查人员也不是吃素的，稍微想一想便将案件串并侦查，更何况，西州可不是裴家的地盘，在别人的地盘闹事，哪怕做得再隐秘，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眼看事情就要败露，他的这位兄长更狠了，竟下令将小矿山的入口封住，将里头近百名劳动力和监管人员全部困死，死无对证，好让人查不到他的头上去。
可好巧不巧，其中一名监管人员在意识到不对劲后逃走了，在惨遭追杀的途中身中剧毒却巧遇苏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前那名监管便将最有价值的线索提供给苏晨，直指小村庄。
南荣玥将苏晨获得的情报提供给宇文锋的同时向他抛出橄榄枝，拥有共同敌人的两人一拍即合，便将计就计策划了一盘棋局请宇文珣入瓮。
证人基本上被灭了口，明面上两人都没有确凿证据能够将贵为皇子的宇文珣拉下马，阳谋不成，阴谋来辅，所谓兵不厌诈，正是这个理。
京城中非法售卖武器者其实是宇文锋用来诬陷宇文珣的人，宇文锋假借此事请命皇帝，以维护京畿治安为由让皇帝下令由他调查此事，武器源头不明，皇帝也放不下心，便欣然应允。
而不久前，宇文睿托苏晨带上手书一封交给南荣玥，将自己在东州的势力范围悉数告知她，如果南荣玥有需要，东州的宋淑与宗雄等人定会全力配合她。
南荣玥在震惊于宇文睿庞大势力的同时欣然接受，让东州的“自家人”秘密掩护宇文锋的部队躲过裴家的耳目，潜入东州。
宇文锋的人马进入东州后却是按兵不动，果然过了不久，当裴家以为风平浪静之时，便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派了另一批人马潜入小矿山。
他们将堵在洞口的石头凿开，将里头窒息而亡的百来具尸首扔到荒郊野岭，重新动工开矿。
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宇文锋的严密监视下，宇文锋与南荣玥铺开一张大网，将宇文珣网罗其中，等到时机成熟便一举收网。
宇文锋将小矿山包围，非法挖矿的人悉数被抓，顺理成章将宇文珣、裴家、亡灵法师与他们豢养的兵马供出，人证物证俱全，正中宇文锋下怀。
至今为止他们也算是大获全胜，可宇文锋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南荣家坐落于西州，可为何南荣玥在东州的势力范围如此之广，且隐藏至深，让裴家无所察觉。
宇文锋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举止从容的南荣玥，暗想：别看这位圣女大人平素里给人的印象温和，便以为她性子软好拿捏，其实也是个厉害的角色，看似无害，却着实是一把看不见的利刃。
这位圣女……必要时候，不得不防。
他压下眸中的忌惮，在将南荣玥送到宫门口后，神色平静地朝她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请君入瓮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