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一场寻常爱情》落日黄花

2、遇见 讨论，吵吵

　　有些人注定相遇，注定相爱，注定在一起。
　　上高一那一年，默涵16岁。小学离家最远，初中次之，高中反倒到了家门口，出门十分钟就到。也因着如此，默涵却天天迟到了。
　　第一天上课排了桌，默涵前面坐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孩。农村出来上学的小孩子总是看起来腼腆许多，不爱说话总是沉默着，默涵也不怎么认识他，只知道他叫明远。高中的时光是快乐的，默涵那时候对于性别依然模糊，所以总能打成一片。初中时候都在看《还珠格格》，高中时候《流星花园》大行其道。那时候，电视上是没有的，只能买了碟片放到VCD里看，班里有几个同学买了，然后其他的人就开始借着看，有时候不能借到一整套，那就有几集看几集。所以总能听见班里在讨论，吵吵嚷嚷，杉菜又怎么了……道明寺又怎么了……而对于这些，有些孩子是不参与的，比如住校的孩子是没有办法看的，比如明远。
　　高中是人生最值得怀念的时期，那时候的我们望着自己肆意生长的身体，充满了喜悦和好奇。我们骄傲地从初中生，小学生中间走过，看着比他们高出半截的身体不住的窃喜，我们混迹于大人们中间，常常以为这就是已经长大了。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思想不住的向外奔跑，想要知道更多，想要炫耀更多。因为我们是高中生，家长不再絮絮叨叨的指示着放学必须回家，因为我们是高中生，也没有人说周末不许出门，因为我们是高中生，我们晚上还可以住在朋友家，因为我们是高中生，我们获得了比以前更多的特权。
　　这是默涵人生中最疯狂的时代，她精力充沛，上课嘻嘻哈哈，下课打打闹闹，周末与同学相约爬山，探险。说起来探险很可笑，对于那时候的高中女生，在没有成人的陪伴下一起跑到没有去过的乡村便是她们理解的探险。但是默涵她们乐此不疲，每逢周末就压抑不住雀跃的心情，背着食物包，骑着自行车一行人出门“探险”去了。若人生永远止于此多好，单纯的心境，每天只有无限的自由和吃喝玩乐。总是抱怨老师作业留得很多，总是抱怨试卷很难，总是抱怨早自习毒害少年，总是抱怨谁谁爱打小报告。
　　默涵的身体很快就长成了，此后的几十年基本都没有怎么再有改变。但是默涵的心理还是如同孩子一般，一心想着电视剧，想着周末探险游戏，喜欢和女孩子打打闹闹着，喜欢咯咯地笑。也看到某个男生和某个女生在操场手拉着手走过，也听到同学议论谁喜欢谁，谁暗恋谁，可总觉得这是别人的生活，仿佛自己永远也不用参与到他们口中的神秘的世界中去。
　　第一次收到情书是隔壁班的小孩，那还是高一的时候。下了晚自习，一个男孩探头探脑躲在教室门口，让班里同学转交给默涵一封信。
　　默涵：
　　从初中起，我就喜欢上了你。我们也是隔壁班，但是你可能不认识我。我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你，本来以为上高中，我们就有可能到一个班让你认识我，可惜又差了一点点。我依然在你的隔壁班，每天看着你从我的窗前走过，我都好想叫住你，只想说一声：“你来了。”可惜都没有勇气，这次我鼓足勇气，给你写了这封信，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也不想给你造成困扰。希望你快乐！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默涵惊讶极了，先是觉得不可思议，继而觉得这是恶作剧，把这封信念给了周围同学听，还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念完了，随后就当成玩笑给忘记了。
　　后来的高中三年，分了三次班。高二分了文理班，高三分了快慢班。周围的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换了谁默涵都是一样的没心没肺的咯咯笑，换了谁她还是一样的玩。这三年遇到了不少人，也有人倾慕默涵，有人写情书，有人直接送花，也有人晚自习拦截一下来个表白的。默涵都是果断拒绝，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害怕。外表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默涵内心十分传统，既然老师和家长都在强调不要早恋，那么早恋一定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况且，在默涵看来，周围那些正在恋爱中的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不再跟大家一起玩，只是就两个人玩。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母亲的希望，默涵从来都没有让母亲失望过，达到母亲的期望是她的生活目标。无论平时多么懒散，多么自由洒脱，母亲看重的就是成绩。只要成绩不落后，默涵是绝对自由的。因为爱玩的天性，默涵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每天埋头苦读，但是也许是母亲所说的聪明吧，她总是能临阵磨枪地突击一下，成绩倒一直不错。所以母亲和默涵都相信，她能考上大学。对于大学生活，默涵充满了向往，那是一个更为自由的世界。那里是母亲的终极期待，完成以后就没有任务了，剩下的全是自由了。有充足的生活费，够她吃喝玩乐，充足的睡眠，可以不用骑自行车探险了，可以开始真正的旅游了。
　　高三的下半学期，是默涵突击的时间。她像每个好孩子一样，每天都在题海中沉浮，闷热的天气，悠远的蝉鸣，每个夏天都是属于高考的。每个高考的孩子都有一个信念，熬过去这一两个月，迎来的是无限的自由，我们都是奔跑在赛场的运动员，到了最后冲刺的时候了，最艰难最关键。家长、老师、考生每天都在焦躁中沉默着，谁也不愿多说也不愿不说，都彼此满含期待的对望着，头上顶着泰山，心里又奔腾着黄河，燃烧着的青春的火焰都被高考这座大山压制着。
　　高考那一夜，默涵母女都失眠了。彼此都没有说话，却也知道都没有睡着。高考那天，母亲做了满桌子的饭菜为她壮行，仿佛她是要上战场的勇士，彼此都沉重肃穆，安静地吃完了饭。
　　高考成绩下来了，成绩不算好，但也算发挥正常，考上了一个二流大学。这仍让母亲高兴，她盼望的大学生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