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去拉萨》吴涯

1、壹

　　候车厅里的时针此时正指在晚上七点的格子上，距离拉萨的列车进站还有半个小时，我一个人背着行囊拣一干净的位子坐下。晚上的候车厅没有白天的人多，加之又是去拉萨，所以候车室的人并不多。当然，人少自然有人少的好处，一来东西不用担心被偷窃，二来检票的时候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前面坐着一对爷孙俩，爷爷的皮肤黝黑，坐在椅子上帮孙子打扇，孙子正躺在爷爷的怀里酣睡。老人的右手边隔七八个位子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他们有说有笑。年轻情侣的后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夫妇的对面站着三个年轻小伙子，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是在外务工的藏民……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给我的死党江发了一条信息，让他给我请病假，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样为了出去玩而谎称自己生了重病，老实说自己倒没什么，只是每次江都毫无疑义的相信我，还特别嘱咐我要保重身体，实在有些惭愧。
　　我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从书包里拿出保罗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来读，这本书是一个星期之前丽送给我的，她把书送给我的时候，笑着跟我说欣赏我之类的话，一开始我还不以为意，后来她拉着我的手说想和我交往，我才恍然大悟。只可惜我对她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我不想欺骗她，更不想欺骗自己。我拒绝了她，她哭着跑了出去，此后再没有理我。于是那本书就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不知为何，临行前我把这本书放进了我的书包里，或许这个书的名字吸引了我。
　　我把书翻到第一页。看到了圣地亚哥的名字，有点美洲的意味。他是个牧羊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放羊。他喜欢商人的女儿，是个典型的安达卢西亚少女，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可惜牧羊少年太过小心翼翼，我想他们最后肯定走不下去，所有的爱情故事似乎都是这样，仿佛在告诉世人，爱情不是个可以触碰的东西，一不留神你就会失去。圣地亚哥想出去走走，父亲告诉他外面不好，但其实自己也很想出去，没办法圣地亚哥最终还是出去了……
　　刚准备往下看，偌大的候车厅就传来播音员洪亮的声音，乘客开始检票了。
　　我把书放进书包里，背在肩上，朝检票口走去。站在夫妇对面的三个藏族小伙站在我的前面，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朝我看了一眼，我礼貌的回应过去。进入月台，列车已经进站，乘客提着行李纷纷进入各个上车口，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车票，确认无误后进入自己的车厢当中，找到自己的床铺并坐了下来。不一会儿，那个红色衣服的藏族小伙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朝我笑了笑，在我的对面位置坐了下来。
　　“你是去拉萨旅游吗？”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是拉萨人，但凡去拉萨的，除了像我们这样的本地人，一般外地人都是来旅游的。”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准备去布达拉宫吗？”
　　“是准备去，还有其他地方。”
　　“一个人吗？”
　　“是的。”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学生吧！”
　　“何以见得？”
　　他笑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感觉！”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坐在这儿，猜想可能是买不到同车厢的车票，可是这趟去拉萨的列车人并不多，按理说可以买到连在一起的卧铺，对于他撇开同伴而独自一人坐在这节车厢的行为我不是很理解。
　　“你的朋友呢？”
　　“朋友？”他好奇的看着我，笑着答道：“你是说刚刚那几位？”
　　我点了点头。
　　“我不认识他们，只是候车的时候站在一起，随口聊上了几句，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我尴尬的笑了笑，随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我把手机又重新放回口袋，看着窗外，此时夜色正浓，外面漆黑一片，远处偶尔有微弱的灯光掠过。我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牧羊少年，不知道他出去以后会怎么样，外面的世界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精彩和美好吗？我想继续拿出那本书来读，但想又得从储物架上拿下行礼，实在麻烦至极，只好放弃。
　　“刚刚在候车厅，你在看什么书？”
　　我睁开眼睛，“《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很好看吗？”
　　“不清楚，才看五六页，应该不难看吧。”
　　“我没读什么书，没上完初中就出去了，去了好多地方，如今兜兜转转又回来了，真不知道人想出人头地，为什么就是这么难。”
　　“拉萨不好吗？”我问。
　　“人总想去没去过的地方，说不定会遇上幸运。”
　　我仔细地回味着他说的这句话，突然想起了那个牧羊少年，说不定他也是带着这样的信念出去的。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他有一个母亲、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哥哥在拉萨有个稳定的工作，妻子是老师，有一个孩子，现在上小学三年级，母亲由哥哥赡养；妹妹已经出嫁，生了三个孩子，现在住在日喀则，丈夫是个牧民，有一百多头牛羊。他说他想做酿酒师，他说他喜欢故乡青稞酒的味道，他相信这种味道人们会喜欢，只有稍微改进一下，青稞酒也可以像红酒一样受到世界各地人们的欢迎。当他问我将来想做什么的时候，我说我不知道。老实讲，我的确不知道。小的时候想做医生，后来知道医生得理科成绩非常好，可是我的数学成绩实在不尽人意，就转而想做画家，因为可以不用考那么高的分数，可是等拿起画板的时候，美术老师说我没天分，又莫名其妙的想做作家，这还是最近的理想，可是这种理想能坚持多久，我也不甚清楚，毕竟国人没有理想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大家都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