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走向你》南不言

16、第十六章

　　“我再补一条！”
　　时程启递来一支签字笔：“随便补！你自己保证做得到就好！”
　　姜念拿着笔，轻轻掠过下巴，安静地思考几秒，写下：“此协议不涉及甲乙双方的个人隐私！”
　　时程启探过头来，无声地笑了！
　　姜念侧头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她低头，重新检查一遍！
　　没问题呀……
　　他到底在笑什么？
　　时程启肩膀轻颤，边笑边摇头，后来，直接转过头去哈哈大笑起来！
　　姜念忍无可忍！
　　“喂，有什么问题你直说！”
　　时程启像是忍不住笑，“你……哈哈哈！”
　　他终于笑够了，说：“看着单纯好骗，其实城府真深！防我跟防狼似的！”
　　姜念撇嘴，小声嘀咕：“你还知道你自己是狼哪！”
　　时程启轻弹她脑门：“在我面前，有话直说，别嘀咕，不是你的风格！”
　　姜念本想赌气问他一句：“我是什么风格？”
　　看他气定神闲的脸，到底是没问出口！
　　她从他腿上拿过文件夹，将纸放在上面，飞快签上名字！
　　她的字多年未变，仍是学生气十足！
　　他接过纸笔，名字签得恣意潇洒！
　　“你说，要不要按手印？”
　　姜念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好啊！没印泥吧？手指头伸过来！”
　　时程启慢慢伸出食指，见她不客气地张嘴要咬，赶忙缩回来！
　　“还是免了吧！我们要有契约精神！”
　　切！
　　吓吓你，倒当真了！
　　你让我咬，我还嫌你没洗手！

　　言归正传！
　　姜念正色问道：“最近公司是不是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时程启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递给姜念！
　　“他打算卖公司？”姜念目瞪口呆！
　　难怪……公司一直在裁人，她只当这是这公司风格！
　　她忽视了，近一个月，人事部并没有招聘计划！
　　“为什么？我不明白，当初和他一起创业的人，差不多都走了。这个公司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他却要卖了？”
　　姜念想不通！
　　“还有件事，更奇怪！最近两年，公司忽然热衷于慈善！”
　　姜念不以为意：“或许，亏心事做多了，散财消灾，求个心安！”
　　时程启眯着眼睛：“你别掺杂个人感情，客观一点！”
　　姜念无言地听着，摆摆手：“你继续说！”
　　“做慈善是好事，但是所有捐款都是保密的。”时程启停顿一下。
　　姜念思考了一下，说：“我猜，保密肯定不是他们低调，也不是为了默默无闻地做好人好事！”
　　“的确！如果一个公司拖欠供应商的钱，欠着银行的贷款，每天忙着拆东墙补西墙，却仍然坚持给一个慈善基金捐款，是不是很奇怪？”
　　时程启说完，耐心地等姜念的反应！
　　姜念呆呆地看着窗外，何止奇怪，简直不正常！
　　可是，为什么呢？

　　静了一会，姜念问：“那个慈善基金，你调查过吗？”
　　时程启笑着赞道：“基金成立于两年前，很巧，刚成立两天，他就得到了一笔匿名捐赠！”
　　姜念犹豫几秒，问：“所以，现在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了吗？”
　　时程启笑笑：“倒也没那么夸张，瘦死的骆驼，再撑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再说，市场部最近又签下两个订单！”
　　姜念沉默不语！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时程启看她神色不明，眉头紧锁，问：“你有什么打算？”
　　姜念苦笑！
　　还能怎么打算！
　　她话里有说不出的无力感：“现在公司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我也奈何不得他们！”
　　“也许没那么糟糕！我和你分享了我掌握的，现在，该分享下你的了！”
　　姜念有气无力，说：“我之前还想利用舆论，你知道的，公司一贯裁员的手段都很不人性化的！”
　　时程启点点头，说：“你试过了，这个不是大问题，很容易摆平的！”
　　“那些跳楼的呢？”姜念追问一句。
　　时程启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姜念明白了，是非黑白，不过是文字的游戏！

　　“还有呢，我有证据，公司有人贿赂官员，走私算不算重罪？”
　　时程启安静地打量她，对视了几秒，姜念心颤，低声问：“也不是问题？也能脱身？”
　　“不是，这是大问题，但这是林智父亲的问题。你调查再仔细点的话，应该知道，长宁厂的法人是林智父亲！”
　　姜念吃惊，“怎么可能？”
　　她自以为了解她父亲，怎么舍得放弃得手的利益，便宜了他人？
　　“怎么不可能？如果他明知身边有个不安定分子，他当然乐于割肉止损！何况……”
　　姜念明白，何况长宁厂根本称不上是肉！
　　在她父亲眼里，估计只能勉强算是食之无味的鸡肋！
　　长宁厂并不缺钱，从设施齐全的员工宿舍，以及良好的员工待遇就能看出。所以，落后的生产线和陈旧的机床设备，无视生产的做法，实在说不过去。
　　一家公司，舍本逐末，简直没有道理！

　　时程启低声询问：“还有呢？”
　　姜念小心地答：“我听说，之前被赶走的几个董事，计划联名起诉……”
　　时程启转过头，看向窗外。
　　良久，他问：“是你找他们的，还是他们找你的？”
　　姜念不明白，“有什么区别吗？”
　　“我还奇怪，他们不迟不早，怎么现在才想起维护权益了？”时程启笑着看她，“他们不会真心帮你！”
　　“我知道！大家各取所需！”
　　时程启呵呵笑起来，“相信我，你们的需求绝对是两码事！”

　　姜念脑子飞速思考，“为什么这样说？”
　　时程启不答反问：“我觉得我们消息完全不对等，你是不是有所隐瞒？”
　　“……”她瞧着他，分不出话中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姜念怯怯地说：“我和他们说，你是我的人！”
　　时程启眉头一挑，“连我都算计上了？”
　　姜念见他没生气，趁热打铁！！
　　“对他们来说，你比我有分量得多，比我更有说服力！”
　　时程启脸沉下来，姜念暗叫不好！
　　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这么说来，你只是做样子给别人看，所以才配合我？”
　　姜念连忙说：“不是，不是！”
　　怎么说才好！直觉告诉她，现在顺着他意来说，估计他也是不肯信她的了！

　　时程启扬了扬手：“算了，我们说好的，今天不涉及隐私！”
　　姜念脑子转来转去，想不出对策！
　　“你想利用，我任你利用！”他并不看她，“当我以前欠你的！”
　　利用这个词，姜念本能地反感。
　　可静下心来想想，自己何尝没有在利用他，利用身边的所有资源。
　　她只是不停地安慰自己，我没求他们，是他们自己主动示好，她不过做个顺手人情，谁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时程启冷冷的声音传来：“开车吧！先送你回家！”
　　姜念吐吐舌头，看来真是八字不合！

　　车辆启动，姜念凭着印象往家开！
　　时程启看她认真开车，沉默不语，回想方才自己口气不好，想着怎样缓和缓和眼下这紧张的气氛！
　　他清了清嗓子，“以后，你信我一个人就好，不需要讨好别人！”
　　姜念侧目，不语！
　　时程启大叫：“哎，你看路！”
　　姜念：“……”
　　说好的信任呢！
　　绿灯转黄，变红，姜念稳稳停下！
　　姜念茫然地盯着红灯，轻声叹气：“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不量力！”
　　她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头一次，有人让她认清了现实。
　　时程启见她情绪低落，问：“认输了？”
　　绿灯一变，姜念轻踩油门，没再说话！

　　长路漫漫，霓虹灯闪烁，车里的两人各自沉思！
　　有什么在她余光中一闪而过？
　　她轻踩刹车，慢慢靠向路边！
　　时程启紧张地坐直，“怎么了？”
　　姜念两眼发光，兴奋异常：“我们可以从基金会入手，比如是谁建立的，谁在运作……”
　　时程启不动声色地注视她两秒，打断：“你打算一直在车上谈吗？”
　　姜念不理会他的冷淡，又问：“怎样，可行吗？”
　　时程启将车窗开了条缝，懒洋洋地说：“你说你累不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又被批评了！
　　她翻翻眼睛，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自己做，难道借刀杀人吗？
　　借谁的刀呢？
　　姜念忽然问：“时程启，你爸厂子倒闭了吗？”
　　“没呀！”
　　“那你干嘛……”
　　时程启再一次打断她：“你说呢？”
　　我知道还问你？
　　嘴上还是配合地问：“难道你抓住了很多把柄，所以要挟……”
　　他撇撇嘴：“怎么可能？你觉得对你们父女俩，要挟有用吗？”
　　姜念白他一眼：“你明说不行吗？显摆你聪明？”
　　时程启伸伸懒腰，“我从不说自己聪明，反倒是某人，一直自诩聪明！聪明的某人，继续猜猜看！”

　　姜念开车上路，还是边开边想吧！
　　表面波澜不惊，她心里已经像百爪挠心，真想把时程启，抓过来，在手里团一团，揉一揉，直接当成保龄球，狠狠掷出去，解气！
　　最恨人，有话不说，吊人胃口！
　　“因为廖先生？”
　　时程启弯了嘴角，“快接近了，继续！”
　　姜念咬咬牙，继续使劲想！
　　良久，她不自信地问：“难道是你买公司？”
　　时程启不由得嗤笑：“我傻吗？”
　　“……”
　　姜念气得牙痒痒，轻踩油门，右手换挡，车嗖的一下加速！
　　时程启看她脸色不好，不敢火上浇油，安静闭嘴！

　　车停在姜念的小区门口！
　　姜念没好气地问他：“要帮你叫个代驾吗？”
　　时程启单手撑着额头，并没看她。
　　头疼？晕车？
　　许是酒后吹了风，犯晕了。
　　姜念有些内疚，却不愿开口道歉。
　　时程启看她，“买公司的人，你也认识！”
　　姜念：“啊？”
　　“光之翼……”他顿了一下，“他约你在那里见过面！”
　　姜念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望不见边际的漩涡，身边的一切都混沌一片，虚虚实实分不清楚！
　　时程启自言自语：“我之前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找我。后来见到你，才想通。他知道，我一定会帮你！”
　　姜念熄了火，拔了钥匙，下车！
　　时程启从另一侧下来，隔着车，两人静静对视！

　　姜念问：“关于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时程启不想隐瞒：“一无所知！你呢？”
　　姜念有点意外，看他不像骗她，暂且相信吧！
　　“我也差不多，不过，我猜他应该和我父母是旧识！”
　　姜念略去了母亲那段，“我感觉他真正的目的，不像是为了公司！”
　　时程启点头，表示赞同！
　　“这人故作神秘，善恶不明！和他来往，我们都留个心眼！”
　　姜念轻声嗯了一声。
　　想到上次送她回来的那辆车，她特意找人去查了下，竟然是租来的！
　　一线明星的保密工作，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疑！
　　相当可疑！

　　“姜念！”
　　“啊？”
　　姜念微张着嘴，说不出的呆萌！
　　时程启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答应我一件事！”
　　姜念见他又一脸严肃，心里也紧张起来！
　　千万别说煞风景的话！
　　“尽人事，听天命！”
　　姜念没吭声，换了之前，她肯定会满肚子火，蹭蹭蹭地往上窜。
　　经过这一晚，她信他会真心帮她，她也承认自己智不如人。似乎，也只能先尽人事，看看结果再谈其他！
　　“好！”
　　“还有，试着交几个朋友，遇到问题，别总闷在心里！”
　　姜念心里不乐意，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遇到难事，告诉别人，有用吗？
　　难道，她能指望遍地都是知心姐姐吗？
　　算了，看在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份上……
　　“好！”
　　时程启看她今晚乖顺的出奇！
　　“还有……”
　　“时程启！”姜念大叫，“你别得罪进尺啊！”

　　时程启钻进车里，翻腾半天，手里多出来一个门卡，一张名片。
　　姜念疑惑不解！
　　“你一直不给我你家门卡，”他向前伸了伸手，“没办法，我只好主动上交我的！”
　　姜念摆手，“我不要！”
　　时程启绕过车子，将东西直接塞姜念手里。
　　“我出差的话，你帮我喂喂鱼！”
　　姜念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我不会！”
　　那么精细的小动物，她可伺候不来！
　　时程启锲而不舍地继续游说：“很简单的，我教你！”
　　姜念反过来劝他：“鱼偶尔饿两顿没事的，喂多了反倒会撑死！”
　　说着，就要将手里的东西还给他！
　　时程启没伸手接，笑她：“没事，我养的鱼，随我，撑不死！”
　　他冲她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时程启说话间，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留下姜念一人僵在原地！
　　姜念还在纳闷！
　　今天这人离开得怎么这么干脆利落！

　　她无奈地将车开进小区，好容易在地下车库寻到个车位！
　　包里的手机震动，姜念将卡和名片，一股脑塞进包里！
　　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翻手机！
　　刚瞄了一眼手机，她就笑出声！
　　这人……
　　她佯装生气，问：“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忘了告诉你，我明天出差，记得帮我喂鱼！”语气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时程启啊时程启……
　　真是每一步都在算计！
　　姜念不说话，时程启又问：“听到没有啊，别忘了！”
　　真是麻烦！
　　“你为什么不让你朋友帮你喂？”
　　“他们没你细心，我那条鱼养了好久，别给他们喂两回给折腾死！”
　　唉！
　　姜念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你真麻烦！还有事没？”
　　时程启听起来很高兴：“没事了，早点睡，晚安！”
　　姜念挂了电话，心中愤愤：安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