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黄昏处》虫晓爱

1、婚姻竟是如此这般

　　第一章
　　卧室里只开了壁灯，昏暗的灯光照的一室旖旎。她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的打理着半干的头发。依稀可以听到浴室传来淋浴淅淅沥沥的声音，虽然浴室的门是掩着的可那声音总那么得清晰，一下一下的拨乱她的心弦。她侧头看到了墙上挂着他和她的结婚照片，感觉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一般。
　　她不知道做点什么来打发这难熬的夜晚，思索万千，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惟有用手揪着衣服就这么别扭的坐着。“晓诺，想什么呢？”她好像若有所思，丝毫没有觉察他早已经洗完在她旁边站了半天。“没，没想什么”抬头的瞬间看到他头发微湿，穿着睡衣，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爽，而此时，他也盯着她看，眼中有一种探求的意味。半晌后，她有些局促的往旁边靠了靠，低下头、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夜是无边的寂静。她想他大概也是觉得这样的相处两个人都不自在，所以跑到另一个房间去过夜了吧。他们没有很深的感情基础,连婚姻都是权宜之计。这样想着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境下，面对真的很难，不如逃避，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睡意慢慢涌来。
　　朦胧间，她能感觉到床的一边塌陷下去，被子被轻轻的掀起。本来想装睡，但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她微微睁开眼，看到他也在同样的看着她。那目光中没有温柔而是一种审视，仿佛在打量着一件奇特的商品。这样的审视让她极不自在，又充满疑惑。她张口想问他，可才开口：“穆维安，你…………”他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要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她好像没有理由再拒绝他，只是内心万般不愿。此时他就躺在她的旁边，一只胳膊还搭在她身上，他们挨得那么近，近的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安稳绵长。纵然刚刚他们在做最亲密缠绵的事情，而此刻她却只觉得自己与他隔着千山万水。她轻声的叹了口气，想翻身又怕吵醒他，只得将头微微的侧向另一边。
　　如料想的那样许晓诺醒得很早，已是深秋了，隔着窗帘她可以感到屋外的阳光都有深深的凉意。她能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他还没有醒。侧过头看他，他的头埋在枕头里，略略的朝自己这边，趴卧在床上，睡得像个小孩子。这样的场景与他平日里的严肃、稳重、不苟言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竟没来由的微微上扬。
　　他醒来时她已不在身边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睡过的位置还有微微的余温，枕头还是皱着的。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这种安稳对他来说是久违的。他一向浅眠更不习惯与人共同睡在一张床上，本以为完事之后自己会跑到另一个房间，没想到就这样在她身边熟睡了一整夜。
　　看到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他不禁有些惊奇，他心中正纳罕她还会做这些。这时她正端着两碟煎蛋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他正站在餐桌边，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因睡觉的缘故被压得很平紧贴在额头上。她开口说道：“维安，你醒了。早餐好了，洗漱一下就可以吃了。”这时的她穿着粉白相间的毛衣，深蓝色牛仔裤，头上挽着一小撮头发，还围着一个卡通围裙。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第一次见她，是在博物馆里，当时自己在美国留学的朋友Dave到中国来出差，Dave是一个十足的中国迷，尤其是迷恋中国历史文化，在他看来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文明的中国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他总是说自己的名字翻译成中文就是“杜甫”的意思，杜甫是一位伟大的诗人，尤其是那句“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杜甫的诗他也就能用中文念那么几句，每每念到这句，这个Dave就半眯眼睛，陶醉其中。
　　Dave再三要求他带自己去博物馆参观，一路上Dave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到什么都感到新奇，两个大门牙一直暴露在空气里。慕维安向他介绍一个唐代的越窑瓷器，将上面的注释翻译给他听。这个年轻的美国华尔街基金经理睁着两个懵懂的大眼问“慕，唐是哪一朝代dynasty”慕维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忽然他灵机一动“额，这个唐呢，就是杜甫生活的朝代。”“嗯，这真是一个伟大的朝代”Dave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敬之情。
　　慕维安看着Dave这样痴迷的样子，拿起摄像机后退了几步准备记录下这珍贵的场景，给Dave留个纪念。而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正和一个人撞到，他踉跄了一下索性没有摔倒，而对方好像是被绊倒了。他看到一个戴着圆圆眼镜的女孩子，牛仔裤，粉红T恤，双肩背包，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并且拾起了刚刚摔掉的一个笔和一个本子。“Sorry你没事吧”他礼节性的问了一句。对面的女孩子看了他一眼说“放心，没残”正准备转身离开，旁边的Dave凑上来好奇的问道“没残，what’s meaning”旁边的女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I’m fine”。
　　当时他觉得这个女孩子普通极了，看他的打扮、谈吐应该还是个学生吧。看着女孩子的背影，一旁的Dave说：“好有个性的中国女孩”他不以为意只是看到他的背包右下角上是C大的标志。当时他正好接到C大的邀请去做演讲，因为工作排得很满，并且私下里也对在众人面前演讲无任何好感，所以也就称没有时间，将这个事情推脱了出去。
　　他洗漱完出来，看到她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喝了一半了，只是人不见踪影。隐约听到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本来想坐下来吃早餐的，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奇心，他竟不由自主的走进卧室。卧室里她红着脸有点窘迫的站在床前，好像在收拾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动作中带着慌乱。
　　“晓诺”他开口喊了她一句。她看到他时有点惊慌，又强装镇定。她将枕头放到被子上，然后抬头对他说“没事，我们快去吃饭吧，等一下就凉了。”他注意到了她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更觉得好奇，“你在做什么坏事”他故意开着玩笑。“我哪有，你才做坏事了呢。”她的语气中竟有莫名的嗔怪。他趁她不注意掀开了被子，结果他只记得那天他的脸也是红的。他们之间好像有些东西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彼此好像也没那么远了，屋子里还没有给暖气，但他们能感受到两个人的时候比一个人更温暖一些。
　　虽然是新婚第一天，慕维安也丝毫没有在家陪许晓诺的意思。吃完早饭，慕维安接到一个电话，“嗯，让他们准备好预案吧，我马上过去。”这时的许晓诺正在厨房忙着收拾案台，水柱从水龙头里涌出来，发出流水的声响。慕维安这时已经换好衣服了，西装革履，打着笔挺的领带，头发也打理的很整洁。他看到许晓诺正在厨房的柜子里不知道摸索着什么，走上前去说“晓诺，我有事出去，中午不会来了。”当许晓诺艰难的从橱柜里伸出头来时，也只是看到慕维安的一个背影而已。
　　偌大的房子里也只剩下许晓诺一个人而已，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子里，许小诺很自觉得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在卧室的大衣橱里她看到里面满满的挂着慕维安的黑色西服，还有白色或者蓝色的衬衫，而在衣柜的大抽屉里放着各式的领带。回想到这些与他相处的日子里，他好像一直都是穿着这样的正装，每次都是这样正式到一丝不苟的样子。许晓诺很快关掉衣橱，离开卧室，与这样的慕维安相处让她觉得很累，还有她在心里竟对他莫名的讨厌。是讨厌他这样冷冰冰的样子，他的沉默寡言，甚至是他对自己的漠视。许晓诺看到两个人的结婚照不由得撇嘴。
　　许晓诺仔细的打量着这间公寓，优良的地理位置，宽敞的户型，高端大气的装潢，道是很符合慕维安的气质。只是她很不习惯这样冷冰冰的色调，她觉得这样没有家的感觉。许晓诺喜欢暖色系，她的衣服，生活用品几乎全是暖色调，她把自己带来的衣服用品全都放在了另一间卧室，并且自作主张的把床单被罩换成了粉色小花的图案，这间房间是这些房间里最小的一间，她想慕维安是不会介意自己占据这么小的一间的。
　　因为今天是周六日的缘故许晓诺不用去上班，当初许晓诺选择当老师就是因为有周六日和固定的假期，这样总有一段固定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许小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并且把床单也洗干净了，看着阳光下晒着的干净床单，那所一瞬间的许晓诺若有所思。自己已经嫁人了，要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未来对她来说有太多的未知，那个人自己也有太多的不了解。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竟莫名有一种期待，那期待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但不知道为何嘴角竟莫名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