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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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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很难准确的说出上一次这样放松是在什么时候了。
永远处理不完的家族事务总是让他焦头烂额,遑论新近流行的怪病花吐症,更是榨干了他最后的余力,像现在这样,在不用赶时间、也没有人来打扰他的晚上八点钟懒洋洋的躺在阳台上,实在是奢侈的享受。
尽管暗淡的星星稀疏零落,望出去也只能望见虚幻的黑暗,然而这样的风景,也成了赏心悦目的美景。
除了……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香水味道太重了些?”
迪诺四处嗅嗅,浑然不觉的摇头,在两人之间的藤条桌上放下两瓶勾兑好的鸡尾酒饮料,嫩绿粉红的瓶身沁出水珠,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
“有吗?”
纲吉并不讨厌花,虽然这些天各式各样的花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是任何东西都要适度,香味太浓郁,反而会让人厌恶。“开窗通通风?”
迪诺专心致志的撬着瓶盖,满不在乎的说:“最好不要开窗,最近我们家族好多人感染了那个——那个——那个很流行的、往外吐花的病是什么来着?”
“花吐症。”纲吉提醒道:“师兄,这种病不会通过空气传播,最多也就通过患者的体.液……”
迪诺把两瓶都打开,让纲吉先挑:“如果有人感染了这种病,打个喷嚏、恰好被风吹进来、害的我们被传染怎么办?”
纲吉看了看,挑了绿色的一瓶,“只是这么一说——虽然你房间里的味道很好闻,还是有点重了,是新研发的香水吗?”
加百罗涅和彭格列主要经营的业务不同,作为家族产业的副产品,加百罗涅的香水亦是相当有名,尤其迪诺本人,在香味这一方面比纲吉精通的多,身上也总是带着不同的香气,大多数时候都是令人愉悦的木质淡香或者海洋淡香。
很少会像今天这样选择浓郁的花香调。纲吉用力抽抽鼻子——他对香水仅有的知识还是来自于对里包恩常用香的暗中观察——有点苦涩、还有点柑橘的甜香、又有点百合的香味,说起来似乎很复杂,可感觉起来又很单纯……
“阿纲感觉怎么样?能认出是什么花香吗?”
迪诺将外套搭在椅子背上,金发侧着扎起马尾,右半张脸几乎全被垂下的头发挡住,而左半边却全部露在外面,精致的眉目总是像刚修过,随意的T恤和牛仔裤也遮掩不住贵族气质,捉弄的说道:“认出来的话可以给你一个奖励哦。”
纲吉原本只是消遣的心态,听到奖励,好胜心被勾了起来:“师兄打算给我什么奖励呢?”
“听说Xanxus的花吐症是你治好的,”迪诺想起前不久听到的故事:“如果你猜对的话,加百罗涅也帮彭格列研究花吐症的解药,怎么样?”
“研究解药又不是彭格列自己的事情,连白兰都帮忙了,不论家族情分,师兄帮师弟,难道不应该吗?”纲吉提议:“不如这样,如果我猜中了,师兄就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嗯……”迪诺认真思考片刻,点头应允:“那就这样说定了——师弟,你比前些年更厉害了呢,真是让人小看不得,不愧是谈判桌上不败的雄狮。”
纲吉一哂:“别人拿这个外号调侃我也就算了,师兄你这样说很不应该哦。”
迪诺毫无歉意的哈哈一笑:“抱歉啦。那就开始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迪诺握着饮料瓶,淡粉色的液体琳琅的折射着微弱的光,比偌大的落地窗外面的景色更吸引人。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摇椅,享受着放松的气氛。身为加百罗涅的首领,他和纲吉一样,很难得有片刻彻底的休憩。
纲吉闭着眼睛,双手交握搁在胸前,呼吸平稳而规律,似乎是睡着了。阳台不大,三十见方的空间里,除了两把摇椅、一个藤条桌、几幅装饰画之外别无他物。空落落的环境催生着静谧的气氛,而静谧的气氛又加倍显出环境的空落,暖黄色的壁灯被设计装在眼睛稍下方的高度,光线模糊的氤氲开来。
身后和头顶都是浓密的黑暗,唯有一小片光明落于面前,像从自己的手掌中发出,像自己身体里还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希望,能驱赶目之所及的黑暗和绝望。
迪诺直接对着瓶子喝着饮料,和纲吉在一起,他可以不那么讲究繁琐的规矩。纲吉睡得很熟,发出轻微的鼾声。迪诺从睫毛下面瞟着他,他那曾经像闯进森林的幼兽一样的师弟,如今也变成了英俊而优秀的家族首领,笑眯眯的温吞外表覆盖的不再是从前软弱稚嫩的灵魂,他像破茧而出的蝴蝶,吸引着人们的追逐……
迪诺烦躁的捋了一把头发,放下的手指间缠绕着几根金发,在他无名指上系成一个环。
听说恭弥和纲吉去游乐园约会了……
迪诺心猿意马的拉扯着那几根发丝,他不想扯断那完美的环,却越扯越乱,彻底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迪诺举起左手,撑着脸默默地凝视那个结。光线被手掌密实的遮挡,白皙的手背被黑夜染上黑色,迪诺看着看着,心思又跑到了纲吉帮守护者和瓦里安等人解开花吐症的小道消息上。
“解开花吐症”什么的,听起来就像花吐症是个招人讨厌的诅咒一样。
说起诅咒,似乎当年里包恩他们的诅咒,就是在纲吉的坚持之下,才最终得以解开的呢……
“好啦。这样就不会勒的手疼了。”
过分闲适的环境让迪诺放松了警惕,直到手指一痛,纲吉的脸猛然出现在眼前,他才回过神来。
纲吉邀功的把那断裂的发丝捏在他眼前:“师兄,你那样是解不开的,已经变成死结了。”
迪诺一下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觉得毫无来由的伤心难过又沮丧,浑身的力气都像随着那根被扯断的发丝流失干净,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纲吉顿了一下,挪过椅子挨着他坐下,仔细的打量他:“师兄,你不舒服吗?刚刚我太用力,害得你指头疼?”
迪诺摇摇头。那不只是一个死结,那是一个圆环,一个他永远不可能获得的诺言,一个从他的心底萌生而出的痴念。
纲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自作主张的将他的手捧起来,认真检查。
迪诺的手指修长而漂亮,比纲吉白皙许多,常年握鞭子留下极硬的茧子,和他那张精致的近乎纤细的脸蛋非常不匹配。
无名指上果然被勒出一圈淡淡的红痕,纲吉心里觉出几分歉疚,迪诺迅速抽回手,“真没事——一根头发而已,我正要扯断它呢。谢谢你,师弟。”
纲吉微微一笑,不再谈论这个:“师兄,我知道这是什么花的香味了——橙花,对吗?”
迪诺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他可没真的料到纲吉能猜出来,毕竟以前他从没有猜对过自己用的是什么香水——不过,当然啦,“师弟,你的进步真是神速,我输了。”
纲吉开怀的笑起来:“都是托花吐症的福,前几天小正跟我说,光看花语和花的照片还不够,最好能辨认出几种常见的花香气,这样更加方便吧。”
“原来如此,倒是我小看你了。”迪诺爽快的说:“说吧,师弟,有什么要我做的事情?”
纲吉半晌没说话,只是靠着椅背,沉思的望着夜空。
“师兄,如果你感染了花吐症,你会选择告白还是选择等药研究成功?”
迪诺等了半天,只等来这样一个问题,纲吉的声音飘忽不定,又问:“师兄,如果你有机会对暗恋的人提出任何要求,你会要求什么呢?”
迪诺背后一凉,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子,心慌的厉害。
“阿纲,你……”突然说这样的话,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有意暗示?迪诺惊疑不定,自己靠家族研究出来的药物暂时压制住了花吐的症状,不会咳嗽,也不会吐花,花香虽然不能清除,可他平时就有用香水的习惯,倒也能圆满的解释过去。
为什么纲吉会知道呢?
“你在想……为什么我会知道呢?对吧?”纲吉依然望着夜空,虚弱的一笑:“师兄,我见过很多花吐症患者了,咳嗽可以掩饰,吐花也可以掩饰,只是你的表情和神态是掩饰不了的。”
起码也该用个雾属性的戒指吧。纲吉抚摸着自己的雾戒,心里想着,嘴里却说:“师兄,那只是一根头发而已,你想要的话,戒指可以给你,你想听什么都可以哦?”
“不。”迪诺反驳,声音干涩:“那不只是一根头发而已。”
那是你不懂的情绪。那是被你温柔扼杀的执念。那是被你无情戳破的可怜幻影。
那是他心里的戈尔迪亚斯结,可你却是手执宝剑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扭过头注视着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迪诺却感到难以言说的悲伤。
“我选择等药。”在感情里,常有人说,谁先承认谁就输了。可迪诺并不是想要争个高低胜负才这样说的,而是如果明知道无论自己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对方都一定会满足的话,那这样乞讨而来的温柔并没有意义,只是清醒后更加失落的虚无的幻影罢了。
纲吉对他笑了一笑。那笑容之中蕴含的情绪太复杂、太沉重,迪诺只看了一眼,心头却像坠了千斤重的铁块,令他喘不过气来。
“师兄,我……”
纲吉的唇瓣开开合合,迪诺为他所听到的话震惊不已,一瞬间纲吉和整个房间全部离他远去了,只有他一人处在世界的中心,听到四面八方呼啸的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