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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追随(1)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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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老爷,老爷,不好啦!”
金陵城外一座深宅大院里,管家张叔慌慌张张闯入了主人的静室来,那被称作老爷的男子浓密纤长的睫毛一抬,深邃的眸光露出几许冷漠。他缓缓阖上手中的书卷,平静问道:“何事大呼小叫?”
“回老爷,少主,少主他…….”张叔急得团团转,可话到嘴边又拿捏不住分寸,生怕自己一字不慎就会为少主惹来责罚之灾。
“说。”老爷一听是少主之事,眉头骤时一蹙,显得颇为不耐烦起来。
张叔理了理头绪,恭敬道:“少主与城中集市的几个店家摊贩起了冲突,又将集市砸了个稀烂,惹来了官差,官差正要抓了少主去问话,被少主踹了个七零八落。衙门找来了六扇门支援,却不想十来个六扇门捕快也悉数被少主打得鼻青脸肿。如今金陵城内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在讨伐少主!”张叔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这“又”字他已不知说了几回,可每一回都要比上一回更为惊心动魄。他这一把年纪,怕是还没老死便先要被吓死。
“去账房领了钱赔给他们便是,衙门也好,六扇门也罢,多给些银子疏通疏通。”老爷语调平静,显然已是习以为常。
“老爷,衙门与六扇门碍于清平府的势力,倒是好处理。可百姓那头多是为讨公道的,咱们一年光是给他们赔钱就赔了不下十回,可每天在清平府门外告状的队伍是一天比一天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平府在赠米布施呢。您要到市集走一遭,十个人里九个都是在骂少主的,如今少主已是神憎鬼厌,只给几个钱,只怕他们不买这账啊。李家的菜摊被少主端了十来回不止,云来客栈被砸了也不下十回,西街那卖猪肉的伤这些年就不曾好全过,三日前才被少主绊了一跤磕了下巴,今日又被拧脱了臼,还有东街胭脂铺和裁缝铺……”
“行了行了,莫要再数了,他做的那些事我还不清楚?你且将银两拿上,我亲自与你走一趟。”老爷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张叔听说老爷要亲自出马,这才暗地松了口气。
老爷与张叔入得城来时,他与原本围作一团忿忿不平的百姓们都各自吃了一惊。老爷吃惊的是昨日还繁华整洁的金陵城街道,转眼间竟是乌七八糟、鸡毛鸭血,一片星落云散的惨状。而众人吃惊的却是眼前骤然出现的这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
这男子一身胜雪白衣,金丝银线绣着六瓣莲的锦缎阔袖白袍正随着徐徐春风翩然起舞,两鬓青丝与脑后墨发亦随了微风微微拂动。只见他一副雅正面庞不怒自威,双目朗日月、双眉聚风云,皎如玉树临风前,刹那间,竟是连朗朗乾坤都黯淡了颜色。
众人俱以为谪仙下凡,通通不敢言语,只听那张叔卑恭道:“诸位,这位便是清平府的主子,申老爷。”
众人一听,更是惊诧不已,纷纷议论道:“您便是那个混世魔王的父亲?”
申老爷浅浅向众人作了个揖,淡然道:“申仪正是犬子。”
这申老爷名作申泯,字定緖,正是当今皇帝沈淮的义弟,亦是天下第一的富商。二十岁前是行走江湖的侠客,机缘巧合之际救了沈淮,此后又与之共度患难,结义金兰。因他文韬武略,用兵如神,十年间助淮帝收复了多处失地与百万兵权。淮帝对其信赖有加,曾封他正二品副都统,握兵权十万。申泯本可封侯拜相,却因不喜庙堂之尔虞我诈,毅然弃官从商,自此他富可敌国,拥良田、宅邸、产业无数,掌控着大宏国大半的经济命脉。又因他生性低调,向来不露圭角、不矜不伐,平日里均是坐了轿子出门,除了自家产业的事宜,从不抛头露面,是以知道他庐山真面目的人是少之又少。
申泯一派丰神俊逸,虽已届不惑,却看似而立,他向来奉行禁欲之风,至今仍孑然一身,除了早年收养的一名义子,便再无子嗣。
那义子名作申绝尘,便是方才他口中所说的申仪。申绝尘虽是他一手带大,却无半处与他相似。
申绝尘生性顽劣、有恃无恐、教而不善,成日里的惹事生非、打架斗殴,今天拆座城,明日拆座庙,在金陵城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申泯打也打过,骂亦骂过,可那申绝尘天生倔驴一头,总拧着脖子与他对着干,知错不改,反而越发变本加厉地胡作非为。今日定然又不知何事与人发生了冲突,竟是迁怒于整座金陵城。
众人本是叫苦不迭,想逼着这申家老爷给句公道话,却不想一见这神仙似的人,便不再有人闹腾,都乖乖收了银两息事宁人了。
申泯瞧着众人一个个鼻青脸肿,折胳膊断腿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转脸看向张叔问道:“少主人呢?”
张叔忐忑道:“少主今日吵着要见秦公子,一听说秦公子外出办事了,便来了火气,说为何事先没人与他禀报,又说大家都欺负他患病,不将他这少主放在眼里,一气之下便跑城里来要砸清平府的店面。少主向来是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店,见了东西就砸,这不就闹了这一出。”
“想来他是砸完了东西就去找子桥了。”申泯暗暗叹了口气,脸色越发难看。
张叔见他确是气得不轻,便劝道:“老爷莫要动了肝火,秦公子如今可是去了扬州?不若找暗卫将少主找回来?”
“我申泯最错就是教了他这一身本领,你倒是说说哪个暗卫有这本事将他捉回来?”
张叔一怔,想了半日方说道:“若是齐公子在就好了。”
申泯无奈摇了摇头道:“由他去吧,要管也管不住。”
第一章追随(1)
扬州城内。
兴隆茶馆里座无虚席,茶客接踵而至,但他们为的却并非是这家茶馆上好的龙井,而是坐于这大堂正中,一位衣着光鲜,手摇纸扇,不时与旁人说几个江湖轶事换点茶钱的老先生。
“谢先生,您还接着昨日的往下说呗,我今日可是连钱都不赌,就专门来听您说这苏家堡的事了!”
“就是,谢先生,您说这苏家堡堡主好歹是当年的武圣,武功应是天下第一,怎就会被灭了门,那凶手是何人,竟有如此本事?”
众茶客甫迈入茶馆便迫不及待地朝那谢姓老先生聚拢。
这谢老先生身量高大,乍看之下有着习武之人的矫健与气度,再细看去却又有着文人的儒雅与方端,一看便知并非凡夫俗子,此人正是近来叱咤扬州城的江湖百晓生谢老先生。
谢老先生的名讳与来历无人知晓,寻常人只道他博古通今,上至朝野下至江湖,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一生行遍天南地北,见尽天下奇人异事,从他口中说出的故事总是有理有据,极为逼真,于是拥戴者甚众,在江南一带也颇有些名堂。
谢先生捻了捻长须,抖开手中纸扇笑道:“苏家堡灭门一案至今仍是个谜,凶手既有能耐将天下武功最高之人一剑毙命,自然也就有本事瞒天过海,想查定然是查不出了。老夫今日不说这苏家堡,与大家说个近来活跃于金陵城的小少爷吧。”谢先生眸子一抬,目光瞥向了坐于茶馆角落的两名男子身上。
“小少爷的故事有甚可听的,不如就说说六扇门!”
谢先生收回目光缓缓道:“我说的这小少爷可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他家世显赫,虽然才及弱冠,可武功却已是一流之中的上上等,他若是出手,说不定六扇门所有捕快倾巢而出也非他敌手。”
“是谁家的小少爷这么厉害,金陵城果然卧虎藏龙,就连个富家公子都是武林高手。谢先生,不知这小少爷又有些什么警恶除奸、劫富济贫、为百姓出头的事迹?”
谢先生摇了摇扇子哈哈一笑道:“都没有。”
“都没有你还说个什么劲。”众人一阵嘘声。
谢先生不紧不慢道:“大家可听说过半年前金陵城外栖霞寺被毁一事?”
“知道,不是说山上来了上百个山贼强行入寺抢劫,还伤了几位高僧?”
“自然不是。实则是那位小少爷陪伴其父入寺问道,他的父亲与住持正于禅室内品茶论道,小公子觉着腹中空空,便着寺中和尚为他做饭。小和尚端了碗素汤面上来,那小公子却因吃不到肉,嫌食物清汤寡水闹将起来。小和尚与他理论,却是将他激怒,一气之下竟是将先皇赠予寺里的天王壁画一掌给毁了。寺里和尚气不过,便联合起来要教训他,岂料他身手了得,竟是将寺里的和尚都打了个东倒西歪。待那小少爷的父亲与住持出来时,寺里已是被他毁得千仓百孔,众人叫苦不迭。”
“啊,这小公子怎这般蛮横,竟在寺里作乱,他那父亲也不教训他?”
谢先生又一笑道:“大家可听说过早些日子金陵城的夫子庙失火一事?”
“知道,不是说是因一个夫子不小心打翻了油灯,烧了书卷才导致失火?”
“也是也不是。话说这小公子因为在栖霞寺闯了祸,他的父亲便将他禁足于夫子庙里,罚他每日抄写背诵,还专门找了一夫子监督。可是那小少爷根本不受管束,成日去祸害旁些求学的门生,那么大一人还与小孩抢东西,将小孩欺负哭了,那夫子被他气得不成,便骂了他一句’朽木不可雕也’,他火气一上来,便将那夫子胖揍一顿,连同那庙里的书卷都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不是吧,这不成恶霸了,官府就不管吗?”
“这小少爷家可是有来头的,谁敢管。小少爷在金陵城为非作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前一位将军家的公子到金陵戏院听戏,不巧却占了这小少爷的座,小少爷也不听旁人劝,三两下就将那将军家的公子打成了重伤,还扬言要拆了那戏院。你们猜这金陵戏院的老板是个什么来头,那可是当今国舅爷的远方外甥。本想着这小少爷该闯祸了吧,谁料最后还是那老板提了金银珠宝去找他赔礼去了。”
“这,这也太没王法了吧。究竟是哪家的小少爷竟可如此横行无忌?亏得我没住金陵,否则还不知要被这小少爷如何祸害。”
“可不是,你说他练了一身好武艺也不为民除害,哪怕是杀几个恶霸,教训几个狗官,或是打残几个玄冰宫的恶人也成,为何非要做那仗势欺人之事!”
“就是,当真是白瞎了他那一身好武功!”
谢先生一席话引来群情汹涌,众人虽不知这小少爷究竟是何人,却已是恨得咬牙切齿,四面楚歌。谢先生嘴角一勾,正欲再往下说,忽闻“砰”的一声巨响,原本坐于角落中的一人拍案而起,那桌子竟被他一掌震碎。
众人一惊,纷纷噤了声循声望去,只见站起身的男子身量矮小,着一身锦华服,端的好样貌,杏眼流光,琢白玉为肌骨,绾一白玉髻,柳叶儿描的双眉微蹙,碧水凝的两目含嗔,偏生右半边脸上竟是覆了半张面具,刻着朵六瓣莲,却一时让人说不出是阴森还是素雅。他身上着一件牡丹团簇金线裹边长锻衫,青葱翠绿,神清气爽,脚踩一双皮质轻靴,手攥一把乌骨缎面折扇,一看便知是个富家子弟。
“死老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造谣诽谤,我,呸!那小少爷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小公子本是气愤,可一出声却是满腔的吴侬软语,娇滴滴软绵绵的。
于是便有茶客打趣道:“小公子,你这是骂人呢还是撒娇呢?听得大爷我心里可是痒痒的!要不你再骂一个,让爷舒坦舒坦!”
小公子被占了便宜,瞪了那茶客一眼,骂道:“我骂你祖宗!”
众人一阵哄笑,又有人道:“小公子,你怎知那小少爷坏是不坏,莫非你识得他?”
“我何止是识得他,我与他可是情同手足。我告诉你们,那小少爷人好得很,就是出身太好,旁人见了眼红,才四处搬弄是非,说那酸溜溜的话。你们这一个个无知刁民可别听风就是雨的,这江湖骗子根本就是满嘴胡言乱语。”
谢先生倒也不急,依旧满面春风,缓缓站起身来朝那小公子拱手作揖后,谦恭道:“不知老夫方才所言何处失实,还望公子雅正。”
那小公子瞥他一眼,不屑道:“你可知这小少爷家每年给这栖霞寺的香油钱足够他们重建十次的;那夫子庙若不是靠着巴结小少爷家,如今也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破私塾;还有那金陵戏院,什么国舅爷的远方外甥,我呸,那人在金陵做尽坏事,连皇帝老子都想将他办了,若不是小少爷的父亲为他撑腰,光靠那国舅爷顶个屁用,别说拆他个戏院,便是将国舅爷家给烧了也没他说话的份!”
谢先生一听,又是笑意盈盈道:“谢某敢问一句,那钱是小少爷的钱还是他父亲的钱?这权是小少爷的权还是他父亲的权?”
“他父亲的不就是他的,有何区别?”
“区别便在于他无所建树却仗势欺人。”
谢先生一句话,将这小公子激得怒火中烧,双目一瞪,怒喝一声:“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日便将你舌头割了,用十根大钉子将你这臭嘴缝上,看你还四处多嘴!”
眼看小公子正欲挥出一掌,他身旁的男子却一步跨至他面前,一手将那蓄势待发的掌风给挡了下来,那男子年龄比小公子稍长,修眉凤目,直鼻薄唇,长的是世间难得的好相貌,却冷漠如雪后荒原,锐利若挂松冰凌。并非妖邪之相,却有极重的煞气。着一袭玄色劲装,宽肩窄腰、颀长身段,微敞的领口隐隐露出两根锁骨,衬着那细瘦的脖颈更显几分妖冶清冷。那劲装刺绣却也精致绝伦,金线借着日照闪着细细碎光,与他背上那把金光流璨的长刀倒是相互辉映。
只见那玄衣男子缓缓走向谢先生,目光无波无澜,看不出端倪,谢先生也淡定自若地与他对视着。玄衣男子从腰间掏出一锭金子,递于谢先生,冷冷道:“老先生,不若换个故事吧。”
谢先生咧嘴一笑,接过那锭金子,爽快道:“既然茶钱有了着落,那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我再与大伙说说这武林盟主被刺杀一事。”
谢先生负手离去,众茶客随之一哄而散。
小公子没闹明白怎么一回事,愣在了当场,反应过来时,那玄衣男子早已没了踪影。
我是分割线:
申绝尘:大家好,我是这部小说的主角之一,跟大家打声招呼,希望大家能喜欢我!
秦然:……
申绝尘:我旁边这个面瘫也是这部小说的主角之一,他是不会跟你们打招呼的,大家只要静静地看他耍帅就好了,就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