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所念人》凤佳晔

10、十

　　十.

　　苏三省一路上心跳得不像话，经过刻骨铭心的伤痛再去靠近，让他感到别扭，可不靠近又使他感到空虚，就好像被火灼烧过的人在寒夜里还得取暖。他抱着伞想着:在李小男看来他们两个人是初相遇，萍水相逢借给他一把伞，他还伞时是不是得表示一下感谢？于是他“顺路地”绕了三条街去杏花楼买了盒红绫酥，又“顺路”去凯司令买了盒栗子蛋糕，到了李小男家楼下的时候看着有热气腾腾的生煎，想着李小男一向晚起，肯定没吃早饭。等买好了却又不敢上楼，拎着一堆东西等在楼下，盼着她下来。又怕生煎凉了，又怕生煎哈了气，真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小男起了床，照例先开了窗缝向楼下观察一圈，她一眼就看到了楼下焦灼不安的苏三省，认出他是昨天晚上的人。看来，那个人的目标并不是陈深。难道，是自己暴露了？
　　李小男草草打理一下，向楼下走去。
　　苏三省正在转圈时看到了李小男走下楼梯，一步一步，穿越生死，穿越爱恨。
　　苏三省悲哀地发现，自己不可控制地受她吸引。
　　直到李小男向早点摊转弯时苏三省才如梦方醒，他两手拎着东西紧跑两步，喊道:“李小姐，李小姐，留步。”
　　李小男转过身四下瞧了一遍，指着自己对苏三省道:“先生，你是在叫我？”
　　苏三省点点头。
　　李小男疑惑地看着他道:“你是？”
　　苏三省才想起来，现在的李小男，不是前世的李小男，她还不认识自己。
　　那么，应该郑重地，重新进行自我介绍。
　　苏三省微微鞠一躬，郑重道:“在下苏三省。”
　　李小男忽然笑了起来，现在这景象的确挺好笑的，苏三省两手拿着满满的东西，又有生煎又有糕点还有一把粉粉的蕾丝小洋伞，鞠躬鞠得认认真真，虽然是西装革履，但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穿着考究的跑堂的。
　　苏三省听见她笑也醒悟过来这样挺傻的，但看着她笑也不觉尴尬，只觉久违了——李小男多久没有对他真心实意地笑过了。看着她笑，苏三省觉得自己来之前所有的心里包袱陡然抖落了，苏三省也跟着傻笑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李小男笑声停住了，但仍带着笑意指着伞道:“我想起来了，我昨天把伞借给你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苏三省心里愣了一下，但一瞬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说辞，于是他扭扭捏捏磕磕绊绊地说:“我认识陈队长，我向人打听了一下陈队长身边的那一个漂亮姑娘是谁，人家跟我说是住在这里的李小姐。”
　　李小男惊喜道:“你认识我们家陈深啊？你是他同事吗？”
　　苏三省忙道:“不不不，我是以前没在上海的时候就认识陈队长了。”这当然是撒谎。
　　李小男惊喜道:“原来是老朋友，赶明我介绍你们见一面叙叙旧。哎呀，你看，我还没让你上去坐呢，来，上去坐坐吧。”
　　苏三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生煎，笑笑，不好意思地道:“好吧，那麻烦李小姐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我帮你拿着东西吧。”
　　“不用不用，我来我来。对了，李小姐...我路过卖糕点的地方，想着买点东西谢谢你，我就买了点糕点，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李小男看一眼栗子蛋糕、红绫酥，这两样都是自己最喜欢的，便知道苏三省并非是随意买的两样，她含着笑意看着苏三省，道:“苏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反正我当时也用不到伞。”李小男默默思量，苏三省看来调查过自己，只是还不能确定他知道多少，也不能确定他是军统的人，还是汪伪调查陈深的暗线。
　　李小男将苏三省让进屋，结果红绫酥与栗子蛋糕放到桌上，苏三省将伞靠在墙边，将生煎捧给李小男，扭捏道:“我看楼下卖得生煎挺好我就顺手买了几个，你还没吃早饭吧，趁热吃。”
　　李小男接过生煎，道:“谢谢苏先生了，我刚好小楼要买早餐呢。”
　　苏三省看到她搁在桌子上的保温桶，拍了一下头，道:“你看我，我只买了生煎，没卖汤，李小姐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点汤。”说着就端起保温桶往楼下跑。
　　李小男在后面急道:“苏先生，不用了，不用了!”
　　苏三省已经跑下了楼，李小男在窗户边隐秘地观察，苏三省到了早点摊前才打开保温桶，汤是摊主盛的盛完又盖上了盖子，李小男数着苏三省步子计算他上楼的时间，的确没有在路上停顿。汤看来没问题。